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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劉封傳 第434章:薑維主伐

作者:妙手之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30 21:13:44

三日後,成都東門外旌旗獵獵。

天剛破曉,晨霧還未散盡,校場上已經列滿了整裝待發的士卒。黑壓壓的甲冑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長矛如林,戰旗在微風中緩緩翻卷。這支先鋒軍共一萬兩千人,以無當軍精銳為骨幹,輔以新編入營的漢中步卒,清一色是從各營中挑選出來的敢戰之士。

劉封跨坐馬上,身披玄甲,腰懸長劍,青銅打火機貼身收在左胸甲內側。他勒馬立在陣前,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麵孔——年輕的、粗糙的、飽經風霜的、帶著疤痕的,無數雙眼睛匯聚在他身上,亮得像刀刃上折射的晨光。

薑維策馬立於他左側半步之後。兩人之間隔著一種默契的沉默——有些話不必說,彼此都懂。劉封這一次選擇了水路並進,先鋒軍乘船沿岷江入長江順流東下,日行三百裏,十日之內必須抵達武昌城外。

"出發。"劉封低喝一聲。

令旗揮落,全軍開拔。

船隊離開成都碼頭時,晨霧正緩緩散去。劉封立在船頭望著岸上逐漸變小的城樓輪廓,恍惚間想起許多年前他從上庸孤身歸蜀時,走的也是這條路。那時身後是孟達的背叛和關羽的血淚,眼前是白帝城未知的命運。如今換了個方向——從西向東,從成都到建業,身後是滿朝文武的議論和遠在漢中駐守的舊部將士的期盼。

"在想什麽?"薑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掀簾而出,手裏端著兩盞熱茶。

劉封接過一盞,沒有喝,隻是捧在手裏暖著指節:"在想當年從臨沮敗退迴成都時,也是春天。那條路上走了半個月,一路上都在想父皇會怎麽處置我。"

薑維沉默了一下:"那時我也在。"

"你在成都。"劉封轉頭看了他一眼,"你那時是丞相身邊的參軍,天天替丞相跑腿送信。"

薑維難得笑了一下:"丞相那段時間脾氣大得很,整個丞相府的屬官見了他都繞著走。"

劉封低頭看著盞中浮動的水汽,茶香嫋嫋升起,被江風吹散。他沒有接話,兩人並肩站了一會兒,船身隨著水流微微搖晃,岸邊的青山正緩緩後退。

次日傍晚,先鋒船隊抵達巴郡。

巴郡太守早已收到軍報,碼頭上備好了新補給的糧草和淡水。但劉封沒有靠岸停留,隻派了傳令兵下船補充物資,船隊繼續東行。薑維在船艙中攤開輿圖,點著幾個關鍵位置給劉封看。

"照這個速度,第七日可到江陵外圍。張翼的中軍比咱們晚出發兩日,但他走陸路,沿途驛站都已提前征調了民夫——算下來,他與咱們差不多同時抵達江陵。"

劉封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武昌的位置上:"武昌呢?"

"武昌是陸抗的駐地。"薑維的手指在圖上點了點,"但孫謙南逃之前已經調走了武昌一半守軍——他怕陸抗在背後給他一刀。所以現在武昌城內駐軍不過四千,且大半是新兵。"

"陸抗呢?"

"他還在武昌。"薑維抬起頭,"殿下發出檄文之後,陸抗一直沒有離開武昌。他手下那五千老卒也沒有動過,就紮在城外營中。依我看——他在等殿下的人馬到。"

劉封沒有說話。他望著輿圖上那條蜿蜒曲折的長江水道,船外江風灌入船艙吹得紙頁嘩啦作響。

"薑維,"他忽然開口,"你這次主伐的主張,朝中其實有不少人覺得你太激進。你怎麽想的?"

薑維微微一怔。他放下手中的筆,正襟坐直了身子,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臣以為——天下大勢,就是一口氣的事。順的時候一鼓作氣能走千裏,一口氣散了,就再也聚不起來了。丞相當年五次北伐,前三次都是因為糧盡退兵。若是當時有足夠的糧草、有穩定的後方、有一條不會被人截斷的後路——也許丞相就不會倒在五丈原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微垂,聲音低了幾分:"殿下方纔說,當年從臨沮歸蜀時心裏沒底。臣也一樣——當年跟著丞相北伐時,每一次退兵,臣心裏都憋著一口氣散不出去。這一次,臣不想再退了。"

劉封看著他。燭火在兩人之間的案上跳動,將薑維的麵容照得明暗不定。半晌,劉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隻說了一個字:"好。"

船外的江風驟然變急,吹得桅杆上的戰旗獵獵作響。船隊加速進入了三峽水道,兩岸的山峰陡峭如削,江水湍急如奔馬,拍打船壁的聲音轟然不絕。

第五日,船隊抵達夷陵。

薑維站在船頭遠遠望著岸上那座熟悉的城郭輪廓,忽然低聲說了一句:"當年陸遜火燒連營,就是在這裏。"

劉封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夷陵城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寧靜而平和,碼頭上有幾艘漁船正在卸貨,岸邊有婦人蹲在石階上浣衣,根本看不出幾十年前這裏曾經火光衝天、屍橫遍野。

"那一戰,父皇輸掉了大半輩子攢下來的家底。"劉封說,"也輸掉了收複荊州的最好時機。"

"但現在呢?"薑維側過頭看他。

劉封沒有迴答,但他抬手朝著江水流去的方向虛虛一指,那個方向是武昌,是建業,是江東數千裏沃土。

船隊沒有在夷陵停留。

第六日傍晚,先鋒軍抵達武昌。

遠遠望去,武昌城頭的旗幟已經換了顏色——不再是孫氏的"吳"字旗,而是一麵暗紅色的"漢"字大纛。城牆上站著密密麻麻的人影,但那些士卒沒有舉弓搭箭,反而有人遠遠地朝船隊揮舞著手臂。

劉封站在船頭望著那麵在風中舒展的"漢"字旗,胸口那枚青銅打火機貼著肌膚微微發燙。

碼頭上,一道清瘦的身影負手而立。那人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麵容清臒,眉眼間帶著幾分早年勞頓留下的沉鬱,卻站得筆直如鬆。

陸抗。

劉封的船尚未靠岸,陸抗已經舉步迎了上來。他在碼頭邊緣站定,仰頭望著船頭那個身披玄甲的身影,兩人隔著一丈寬的江麵遙遙對視。

風很大,把兩人的衣袍都吹得獵獵作響。碼頭的木板在腳下嘎吱輕響,岸邊那些士卒的喧嘩聲似乎都退遠了,隻剩下江水的奔流聲和兩人之間那片沉默。

"殿下。"陸抗先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過風聲傳到劉封耳中,"武昌城已易幟。孫謙留下的守將昨夜被我繳了印信,如今關在城中大牢裏。四千新兵願意歸順的留,不願歸順的領了盤纏走了。城內一切安穩。"

劉封在船頭微微頷首,然後他翻身下船,落在碼頭木板上的步伐沉穩有力。兩人之間隻剩下幾步的距離了,他望著陸抗那雙沉靜的眼睛,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陸將軍,你這一麵旗,在城頭掛了多久?"

陸抗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殿下檄文到的當日,我就讓人把城頭的旗換了。"

劉封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好。"他說,"武昌既已易幟——那我就不跟你客套了。你的人馬加上我的人馬,咱們三路合圍建業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陸抗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唇角的弧線極淡卻透著某種沉甸甸的篤定。

"殿下請。軍務、政務、城防——都在等著殿下定奪。"

劉封大步走上碼頭,身後的船隊正在陸續靠岸。士卒搬運物資的吆喝聲、船板放落的碰撞聲、甲冑嘩啦作響的金屬摩擦聲混成一片嘈雜的沸騰。

在他前方,武昌城敞開的城門像一隻沉默的眼睛,注視著這條從蜀中奔赴江東的長路。

入夜之後,陸抗在武昌府衙設了簡單的軍議。

劉封、薑維、陸抗三人圍坐在一盞油燈下,麵前攤著江東全境輿圖。燈焰被窗外滲入的夜風吹得微微晃動,將三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

"孫謙南逃之後,沿途州郡的反應分為三類。"陸抗的指尖點著輿圖上幾條線,"豫章、廬陵兩郡太守是孫謙心腹,手中各有兩三千兵馬,他們據城自守,既不降也不逃,顯然在觀望。"

"觀望什麽?"薑維問。

"觀望誰能笑到最後。"陸抗抬眼看著劉封,"殿下的檄文雖然傳遍江東,但檄文上的字是一迴事,長江上的船是另一迴事。如今殿下的人馬到了武昌,那些觀望的人就該做決定了。"

劉封雙手交握擱在案上,目光沉靜:"你估計他們需要多久做決定?"

"快了。"陸抗說,"孫謙南逃時走得太急,沿路各郡根本沒有收到他的新指令。那些太守現在就是無頭蒼蠅——不知道孫謙逃到哪裏去了,不知道他還能不能迴來,也不知道殿下的人馬下一步要打哪裏。人心惶惶的時候,最容易倒戈。"

薑維在一旁忽然插了一句:"那建業呢?建業城中現在是何局麵?"

"空城。"陸抗說,"孫謙帶走了三千親衛,留了五千守城兵。守將是個叫王敦的偏將,平日裏不過是個循規蹈矩的人,既沒膽子謀反也沒膽子死守。殿下大軍到了建業城下,他隻有兩條路——降,或者跑。他不會打的。"

劉封聽了,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指著輿圖上建業與武昌之間的那片區域:"武昌到建業的水路,需要幾日?"

"順流而下,四日。"陸抗答。

"四日。"劉封輕輕叩了一下案麵,"那建業城中那五千人,就是四日之內要做決定。"

他說到這裏,忽然直起身子,目光在薑維和陸抗臉上各停了一瞬:"薑維,你先前說''不想再退了''——現在我給你一個不退的機會。你帶無當軍三千人乘快船先行,四日之內趕到建業城下,把咱們的旗插在城門口。王敦若是降,你受降。王敦若是不降——"

他頓了一下。

"那就讓他看看,無當軍的旗是什麽樣子的。"

薑維霍然起身,整了整衣甲,雙手抱拳:"末將領命!"

他轉身大步出帳,夜風中鐵甲嘩啦作響。劉封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片刻後收迴目光落在對麵的陸抗臉上。

陸抗始終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望著他。

"怎麽了?"劉封問。

陸抗微微搖頭:"沒什麽。隻是覺得——殿下的決斷,比我想象中還要快。"

劉封的目光落迴輿圖上,窗外夜風驟急,吹得燈火猛地跳了一下。他的聲音被風裹挾著送出來,低而穩。

"慢了,就什麽都來不及了。"

(第43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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