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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劉封傳 第432章:還是伐吳?

作者:妙手之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30 21:13:44

朝堂散後的第三日,一封來自建業的密信被送到了成都。

信是陸抗的親筆,字跡比平時潦草了幾分,顯然寫得倉促——孫謙已經下令搜捕與施但暗中來往的"內奸",陸抗在武昌的府邸前多了三撥眼線。城中風聲鶴唳,連菜市口賣魚的都壓低了嗓門說話,生怕一句不對就被抓去牢裏。

但陸抗的信卻出奇地簡短,隻有兩行字:

"形勢急轉,孫謙欲棄建業南逃。臣請殿下早決。"

劉封將信看了兩遍,擱在案上,抬頭望了一眼窗外陰沉的天色。成都這幾日連著落雨,空氣裏泛著一股濕漉漉的泥土氣。他沉默了片刻,起身去了後院。

銀屏正在廊下教劉承紮馬步。五歲的孩子撅著嘴,兩條小腿抖得跟篩糠似的,卻咬著牙不肯鬆勁。銀屏一手扶著他的後腰,嘴裏數著"十九、二十——再撐十個",餘光瞥見劉封走過來,頭也不抬地說了句:"殿下今日有心事?"

劉封在她旁邊的石墩上坐下,看著兒子憋得通紅的小臉,忽然覺得自己站在朝堂上麵對滿朝文武時的那份從容,在這一刻都鬆懈了下來。

"陸抗來信了。"他說。

銀屏手沒停:"怎麽說?"

"形勢等不及了。要我早決——到底是聯吳還是伐吳。"

銀屏這才收了手,蹲下身拍了拍劉承的後腦勺:"去洗把臉,歇一盞茶再練。"等孩子跑開了,她直起身在劉封身邊坐下,側頭看著他左頰那道淺淺的疤。

"你在朝堂上不是已經定了麽?聯吳,扶陸抗上位,穩住同盟。"

劉封沒有立刻迴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節修長,上麵有幾道舊繭,是多年來握筆握槍留下的痕跡。半晌,他低聲說:"定了的是道理,沒定的是心思。"

銀屏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你想伐吳。"

語氣不是疑問。

劉封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妻子。關銀屏的目光清澈而直接,與他記憶中許多年前在漢中初見時一樣,那時她還是個紮著利落馬尾的小丫頭,手裏握著一柄比她自己還高的青龍偃月刀。如今那雙眼睛裏的鋒利少了些,卻多了些能看透人心的沉靜。

"……是。"他承認了,"聯吳是穩妥之策,但也是慢策。陸抗上台後要整頓內政、收攏人心,至少需要兩三年才能穩住江東。這兩三年裏,咱們跟魏國之間多了一層屏障,但咱們自己也沒法全力北伐。"

他頓了頓:"可若是伐吳——"

"你要自己吞了江東。"銀屏替他接了下去。

劉封點頭:"吞了江東,我手裏就有荊州、益州、揚州三地。三分天下有其二,兵力、糧草、人口都壓過魏國。到那時候,北伐就不是''能不能''的問題,而是''什麽時候''的問題。"

銀屏沉默了一會兒,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那你在顧慮什麽?"

"顧慮的太多了。"劉封苦笑了一下,"第一,朝中那些老臣不會同意。連尹默那種隻管禮製的人都跳出來反對,更別說那些與江東士族有姻親關係的官員了。強行伐吳,朝堂上要吵翻天。"

"第二呢?"

"第二——諸葛丞相。他生前定下的國策是聯吳抗魏,我若在他在世時動這個念頭,他大概會把羽扇扔在我臉上。"

銀屏聽到這兒忽然笑了起來:"你覺得丞相會罵你?"

劉封一愣。

"他要是活著,"銀屏說,"大概率會先罵你半天,然後仔仔細細把你那份伐吳方略看三遍,再罵你半天,最後提筆把你方案裏漏掉的三條路給補上。"

劉封沉默了很久。暮春的雨絲從廊簷下飄進來,沾濕了他的袖口。他忽然想起五丈原那夜的燈火,諸葛亮枯瘦的手按在輿圖上,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地說著北伐的每一步推演。

那個人的目光,從不止於眼前三步。

"你其實不是怕丞相反對。"銀屏鬆開他的手站起來,俯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塵,"你是怕——伐了吳,就再也迴不了頭了。"

劉封抬頭望著她逆光的輪廓,雨幕中她的麵容被鍍上一層淡灰的亮色,看不清表情。

"聯吳,還有迴頭路。萬一北上不利,江東仍是盟友,還有退路可守。可伐吳一旦動手,咱們跟孫氏就徹底撕破了臉,迴頭路就斷了。"他頓了頓,"而且——陸抗待我以誠,我卻在背後盤算著吞他的地盤。這份愧疚,我不是聖人,我擔著沉。"

銀屏低頭看著他,忽然伸手在他頭頂輕輕按了一下,像許多年前在漢中軍營裏拍那個初來乍到的副軍中郎將一樣。

"殿下的心思,我明白了。"她轉身朝屋內走去,走到門口時迴頭說了一句,"但劉封——你這些年在朝堂上、在戰場上做的那些決定,有幾件是能迴頭的?"

雨聲漸漸密了起來,廊下的青磚被淋成了深褐色。劉封獨自坐在石墩上,雨絲飄到臉上涼絲絲的。他閉上眼,腦子裏飛速轉著兩條路的所有後果、所有變數、所有可能翻盤的細節。

忽然之間,他睜開眼站起身來,大步走迴書房。

案上那封陸抗的信還攤開著,字跡潦草如昨。劉封在案前坐下,卻沒有動筆迴信。他鋪開一張新紙,從輿圖上抄下了幾個地名——武昌、江陵、豫章、廬江、會稽。然後他在這幾個地名旁邊分別標注了駐軍人數、糧道距離、水麵狀況。

他看了整整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他把那張紙收進竹筒,喚來薑維。

"傳信給陸抗,"他說,"請他設法穩住建業局勢,至少再撐二十日。另外——讓他把武昌附近的水軍佈防圖給我一份。"

薑維接過竹筒,猶豫了一下:"殿下,二十日……夠嗎?"

劉封抬眼看他:"夠。二十日之內,我要弄清楚一件事。"

"什麽事?"

"江東的士族——到底是站在孫謙那邊,還是站在這張龍椅上的任何一個人那邊。"劉封將竹筒遞到薑維手中,目光沉靜如深潭,"如果他們是死忠孫氏,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隻能伐。如果他們隻是需要一個能坐穩江山的人——那聯吳,才真正走得通。"

薑維接過竹筒,沒有再問。他轉身出門的時候,聽見劉封在身後低聲說了一句——

"讓文鴦再跑一趟建業。這次帶去的不是糧草甲冑,是一句話。"

"……什麽話?"

劉封望著窗外漸密的雨幕,雨珠順著瓦簷連成一線墜下,落在青磚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你告訴施但——如果某一天,城外的大漢官軍舉起旗幟進城,他願不願意第一個扛起那麵旗。"

薑維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沒有轉身,隻站在門框裏停了兩息,然後低聲應了一個字:"是。"

雨聲愈發密了,整座成都城都被籠罩在灰濛濛的水霧中。書房的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燭火跳了一下又穩住。劉封坐迴案前,重新拿起陸抗那封信看了第四遍。

"孫謙欲棄建業南逃。"他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案麵,一下,兩下,三下,像某種古老而精準的節拍。

孫謙若逃,建業就是一座空城。空城,就意味著誰先到、誰先占、誰先插旗。而這個"誰",可以是陸抗,可以是施但,也可以是——

劉封的目光落在了輿圖上,沿著長江水路一路向西,一直延伸到成都。成都到建業的水路,快船順流而下大約十二三日。二十日的緩衝,足夠。

他提起筆,在方纔那張寫滿地名和標注的紙上又添了一行字——

"若伐吳,水路三路並進,先鋒取武昌,中軍取江陵,後軍取豫章。"

寫完之後,他將這張紙仔細摺好藏入書匣最底層。這匣子裏已經存了七八張類似的紙,每一張上都畫著不同路線、不同方案、不同兵力配比的推演圖。他從未向任何人展示過這些紙,但每一張都是他在無數個獨自枯坐的深夜裏一個字一個字推出來的。

他合上匣蓋,扣好銅鎖。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陰雲密佈的天際,緊接著雷聲滾滾而來。雨勢驟急,嘩啦啦地砸在屋頂瓦片上,像是要把這座蜀都之城澆透了才罷休。

劉封在雷聲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棵被雨水打得搖搖晃晃的海棠樹。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打落了大半,飄在廊下的積水上打著旋兒。

他忽然想起劉備臨終時的那句話——"若嗣子可輔,則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托孤的餘音在耳邊隱隱迴響,像隔著一層很厚很厚的時光。

"父皇,"他低聲說,"你當年把這麽重的擔子交到我手上,可曾想過——有一天我真的會站在要不要吞下整個江東的岔路口?"

迴答他的隻有雨聲。

院門那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渾身濕透的信使踉蹌著穿過雨幕跑到書房門口,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封被油布裹了三層的密信。

"殿下!建業急報——孫謙昨夜棄宮登船,率親衛三千沿江而逃!建業城已無人主政!"

劉封接過信,手指在油布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拆開信,目光掃過字跡,緩緩抬起頭望向雨中遠處灰濛濛的南方天際。

沉默了許久之後,他低聲說了一句——

"還是伐吳。"

(第43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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