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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劉封傳 第428章:鎮壓屠殺

作者:妙手之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30 21:13:44

訊息傳迴成都時,正值暮春三月。

蜀中的桃花開得正盛,漫山遍野的粉白花瓣被風吹落,鋪滿了官道兩側的溝渠。漢中王府的書房裏,劉封正在批閱一份關於關中流民安置的奏疏,窗外廊下傳來兒子劉承背誦《孫子兵法》的稚嫩童聲,一切安靜得彷彿天下太平。

直到薑維大步流星地闖進來。

"殿下!"薑維手中攥著一封火漆密信,臉色鐵青,"建業出事了。孫謙瘋了。"

劉封抬起眼,目光落在薑維手中的密信上,片刻後放下筆,伸手接過。信是陸抗從武昌發來的,筆跡潦草,顯然寫得極快——孫謙在城中大索丹陽人,三日之內抓捕數千,盡數投入大牢,定於明日午時集體處決。萬彧自縊,家眷流放。施但義軍兵臨城下,卻按兵不動。

"……按兵不動?"劉封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施但不是已經打到西門了麽?"

"是。"薑維在案前站定,胸膛起伏,"但施但沒攻城。據說萬彧死前寫了勸降書托人送出城去,請他勿害百姓。施但……竟然真的停了三天。"

劉封沉默了片刻,拇指緩緩摩挲著信紙邊緣。窗外劉承背書的聲音停了,大約是察覺到了書房裏氣氛不對,被乳母輕聲帶去了後院。

"施但這個人,"劉封開口,聲音低沉,"原本不過山越獵戶。能聚眾數萬,能打到建業城下,還能在城外按兵不動三日——這份克製,比他那幾萬義軍還難得。"

薑維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殿下的意思是……"

"孫謙要殺人。"劉封將密信按在案上,指尖壓著信紙上"明日午時"四個字,"施但若攻城,建業城內大亂,那些囚犯就是刀下第一批亡魂。施但若退兵——孫謙更會變本加厲。他現在已經被嚇破了膽,除了殺人,什麽都不會了。"

薑維的拳頭攥緊了:"那咱們……"

"咱們隔著千裏,救不了建業城裏的人。"劉封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鑿石刻般清晰,"但陸抗在武昌。他既然發信來,就說明他已經動了。"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輿圖前,指尖從成都一路向東劃過,越過巴郡、永安、江陵,最後停在武昌的位置上。輿圖上,武昌與建業之間隔著長江水道,快船順流而下,不過三日路程。

"陸抗被貶出京後去了武昌,"劉封說,"明麵上是督守西線,實際上——他在等。"

"等什麽?"

"等孫謙把自己作死。"劉封轉過身來,眼中神色複雜,"他父親陸遜被孫權逼死的那天起,陸家對孫氏就沒剩下多少忠心了。陸抗在朝中勸諫,是為了江東百姓,不是為了孫謙的龍椅。如今施但揭竿,萬彧自盡,孫謙大屠殺——他等的機會已經到了。"

薑維深吸一口氣:"殿下是說,陸抗要起兵?"

劉封沒有直接迴答。他走迴案前重新坐下,提筆在一張空白信箋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然後吹幹墨跡,封入信囊遞向薑維。

"派最快的快馬,送去武昌,親手交給陸抗。"

薑維接過信囊,指尖觸到火漆時微微一頓:"殿下寫了什麽?"

"隻有八個字。"劉封重新拿起那份尚未批完的流民安置奏疏,彷彿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城門失火,宜取池魚。''"

薑維愣了愣,隨即瞳孔猛地一縮。他深深看了劉封一眼,轉身大步而去。

建業城的大牢裏,最後一夜。

潮氣從地底的青石縫裏滲出來,混著血腥和黴爛的氣味,悶得人喘不過氣。幾十間牢房塞滿了人,老人蜷縮在角落裏發出斷續的**,婦人抱著幼兒無聲地流淚,年輕的男人靠在鐵欄上,望著過道盡頭那盞忽明忽暗的油燈發呆。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蹲在角落,膝蓋上放著一小塊啃了一半的硬餅。那是他娘昨日趁官兵不備偷偷塞給他的,他已經掰成三份,分給了隔壁牢房一個餓暈過去的老漢和對麵一個抱著嬰孩的婦人。剩下這半塊他捨不得吃,用粗布包了藏在內襟裏,想著明日若是能活——若還能活——就給牆那邊那個哭了一整日的小丫頭。

過道的盡頭忽然傳來鐵鏈拖地的嘩啦聲,緊接著是牢頭沙啞的嗓音:"都醒著沒?"

牢房裏一陣騷動。少年猛地抓緊了膝上的粗布包,指節發白。

牢頭拎著燈籠走過來,火光照著他那張被歲月刻滿溝壑的臉。他身後跟著那個年輕的獄卒,懷裏抱著個陶罐,罐口冒著淡淡的熱氣。

"粥。"牢頭說,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大牢裏傳得很遠,"廚房多熬了一鍋。你們……吃吧。"

少年愣住了。隔牆有人低聲啜泣起來,更多的人在黑暗中沉默著,沒有人動。

牢頭把燈籠掛上牆鉤,自己拎起大勺,一碗一碗地舀著稀粥從鐵欄縫隙裏遞進去。年輕的獄卒跟在他身後端著碗分發,兩人都不說話,隻有勺碰陶罐的叮當聲在過道裏迴蕩。

少年接過了那碗粥。粗陶碗壁溫熱,米粒稀得幾乎能數清,但那股熱氣撲在臉上的時候,他的眼眶忽然酸得發脹。他低頭喝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卻捨不得吐出來。

"頭兒……"年輕的獄卒走到過道盡頭,終於忍不住迴頭低聲問,"真……真就沒別的辦法了?"

牢頭手中的大勺頓了頓。燈籠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照得那些皺紋忽明忽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年輕獄卒以為他不會迴答了,才聽見他極輕地說了一句:"明日換防的是蔡貢的人。咱們——守不了。"

大牢再次陷入沉默,隻剩下稀粥入喉的咕嘟聲和壓抑的抽泣。

春夜的建業城外,施但的大營卻燈火通明。

三千精挑細選的義軍士卒已經整裝待發。他們分作三隊,分別由孫原和另外兩位頭領率領。沒有攻城車,沒有雲梯,隻有繳獲來的兩百來副竹甲和幾十口大刀,以及每個人腰間別著的一柄柴刀或短斧。

施但騎在馬上,蓑衣換成了從蔡貢潰兵身上扒下來的一件鐵甲,有些不合身,左肩的護甲翹著一角,露出下麵粗麻的衣領。他最後一次檢查了各隊的佇列,然後撥轉馬頭,麵朝建業城的方向。

城頭燈火稀疏,守卒顯然沒有料到義軍會在深夜發動突襲。

"醜時三刻動手,"施但壓低聲音,"孫原帶左隊佯攻南門,吸引守軍主力。我帶中隊直撲西門,破門之後什麽都不管,直奔大牢。第三隊在後接應,把人撤出來就走。沿途遇官兵攔截,能避則避,避不開——"

他頓了一下。

"能避則避。"

孫原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迴去。他翻身跨上馬背,鐵槍一橫:"首領放心。南門那邊,不打到天亮我不撤。"

施但點了點頭。他仰頭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那些被雲層遮蔽的星光從縫隙裏漏出幾縷,落在建業城青灰色的城牆上。

今夜這場仗,不打城,隻救人。

他緩緩握緊了手中的鐵槍。

而千裏之外的成都,燈火早已熄滅。劉封不知何時從書房走到了後院的天井中,負手望著南方的夜空。三月的風卷著桃花的餘香拂過廊下,他左頰那道淺淺的舊疤在月色下幾乎看不見。

銀屏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

"這麽晚了,還不歇?"她的聲音帶著睏意,卻仍溫柔。

劉封沒有迴頭,隻是低聲道:"建業那邊,今晚要出大事。"

銀屏沉默了一會兒,走上前來與他並肩而立。夜風吹動她鬢角的碎發,她的肩挨著他的臂,穩穩地、沉甸甸地靠在那裏。

"你幫不上忙的事,就不要想了。"她輕聲說,"陸抗不是庸人。你信他,就該睡個好覺。"

劉封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握過青龍偃月刀、改良過連弩和木牛流馬、批閱過無數奏疏的手,在月色下骨節分明。他知道銀屏說得對——他隔著千裏,能做的已經做了。

剩下的事,在建業城中的那一夜,在那個牢頭的那碗稀粥裏,在施但手中那柄鐵槍尖上,在陸抗從武昌逆流而上的快船船頭。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轉過身攬住銀屏的肩,低聲說了一句:"你說得對。走,迴房。"

屋簷下的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磚地上緩緩移動。南方的夜風還在吹,吹過崇山峻嶺,吹過長江萬裏,吹過建業城頭那麵殘破的"吳"字旗,吹進那間塞滿了等待天明之人的陰冷大牢。

少年把那半塊硬餅又分了四分之一給牆那邊哭累了的小丫頭,自己靠著冰涼的鐵欄閉上了眼。

稀粥的熱氣早已散盡,粗陶碗擱在腳邊,碗底還沾著幾粒米。

牢頭吹熄了過道盡頭的油燈,黑暗中隻剩下牆角那一盞燈籠還亮著,像一隻垂死之人的眼睛,等待著醜時的到來。

而在武昌渡口,一艘快船已經解纜。陸抗站在船頭,夜風鼓滿了他寬大的衣袖。他手中捏著那封從成都加急送來的信,信上的八個字他已經看了三遍。

"開船。"他說。

船頭破開春夜的江水,無聲地東去。

(第4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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