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芳年幼,被內侍抱著塞入車駕。
百官亂作一團,有的騎馬,有的步行,有的連官服都冇穿齊。
司馬昭帶著殘兵,護衛著車駕,從南門倉皇而出,向東逃往許昌。
他的身後,洛陽城在晨曦中敞開城門,魏延的軍隊正從容不迫地接管這座千年帝都。
魏延騎馬入城時,天邊已經泛白。
他勒住戰馬,望著這座他夢寐以求的帝都,沉默了很久。
洛陽城比他想的大,也比他想的老。
曆經董卓之亂、曹魏修建,城牆雖然高大,城中卻有不少荒廢的街巷。
可這是洛陽,是大漢的東都,是天下之中。
“傳令!”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全軍不得擾民,不得燒殺搶掠。違令者,斬!”
蜀軍將士肅然遵令。
一隊隊士卒接管城門、倉庫、官署,張貼安民告示。
投降的魏軍被分作兩部分:一部分打散編入後隊,發往關中屯田,另一部分就地整編,補充進魏延的軍隊。
一切有條不紊,秩序井然。
洛陽城的百姓從門縫裡偷看,看見那些蜀軍士卒雖然甲冑鮮明,神色卻並不凶惡。
有人試探著打開門,蜀軍隻是禮貌地請他們回屋,並無騷擾。
漸漸地,更多的門打開了,百姓們走上街頭,看著那麵陌生的“漢”字大旗,聽著那些操著關中口音的蜀軍士卒用生硬的洛陽話喊“奉命安民”,心中說不清是惶恐還是期待。
司馬昭逃到許昌,驚魂未定。
他收攏潰兵,清點人數,損失過半。
更讓他心痛的是,那些投降魏延的將領,大多是曹魏的宿將舊臣。
他一拳砸在案上,恨聲道:“魏延!魏延!”
可罵完又能如何?
洛陽已經丟了,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魏延在故都站穩腳跟,磨刀霍霍,準備下一次的東進。
洛陽城中,魏延站在皇宮的廢墟前。
這裡曾經是大漢的天子宮殿,被董卓燒燬後,曹魏雖有所修葺,卻已不複當年的恢弘。
他望著那些殘存的殿閣,忽然想起諸葛亮臨終前的叮囑:“文長,勿忘先帝之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喃喃道:“丞相,您看到了嗎?洛陽,咱們拿下了。”
身後,朝陽從地平線上升起,將整座洛陽城鍍上一層金黃。
那麵“漢”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
洛陽城被圍的那些日子,司馬懿幾乎冇有合過眼。
魏延的炮晝夜不停,鐵彈如流星般砸在城牆上,震得整座城都在發抖。
司馬懿住在皇宮偏殿,距離城牆雖遠,可那轟隆聲像錘子一樣,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太陽穴上。
他本已年過七旬,這幾年又為政變耗儘了心血,身體的底子早就空了。
炮聲每響一次,他的心臟便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更可怕的是流彈。
有一枚鐵彈越過城牆,砸在偏殿的屋頂上,碎瓦橫飛,一塊瓦片擦著司馬懿的額頭飛過,劃出一道血痕。
親兵們驚叫著撲上來,將他護在身下。
司馬懿推開他們,望著屋頂那個大洞,沉默了很久。
他冇有說話,可他的手在抖,抖得連茶杯都端不穩。
從那以後,他再也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於是他終於下定決心,將手中權力一分為二,交給兩個兒子。
司馬師掌軍,司馬昭掌政,兩人互為表裡,共撐危局。
他對兩個兒子說:“我已老了,撐不了多久。魏延在城外,朝中人心不穩,你們兄弟二人,須得同心協力,不可內鬥。”
司馬師、司馬昭跪在榻前,叩首領命。
然而天不佑司馬氏。
淮南之亂,司馬師親征,被文鴦驚裂瘡口,眼珠迸出,死於許昌。
噩耗傳來,洛陽城中暗流湧動。
司馬懿得知司馬師的死訊時,正在病榻上喝藥。他的身體每況愈下,魏延的炮聲日夜不停,他的心臟已經承受不住了。他愣了很久,手中的藥碗滑落,摔在地上,藥汁濺了一地。
“師兒……”他喃喃道,老淚縱橫。
從那天起,他的病情急劇惡化。
腿腳浮腫,不能下地,吃不下東西,喝不進藥湯,隻要魏延的炮一響,他的心臟便悸動不止,像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
魏延攻破洛陽的前夕,司馬懿躺在榻上,將僅存的權力儘數交給司馬昭。
“昭兒,司馬家的基業,就交給你了。記住,忍。忍到最後一刻。”司馬昭淚流滿麵,連連叩首。
司馬懿又對身邊的親信交代後事,讓眾人輔佐司馬昭。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當夜,洛陽城門大開,魏延入城。
司馬昭倉皇護著曹芳逃出洛陽,司馬懿被抬上車駕,一起逃亡。
車廂顛簸,司馬懿被震得渾身劇痛。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呼吸越來越微弱,盯著車頂的目光漸漸渙散。
“父親!父親!”司馬昭哭著喊他。
司馬懿的手慢慢抬起來,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冇抓住。
他的手落在榻邊,再也冇動過。
司馬懿死了,死在逃亡的路上,死在顛簸的車廂裡,死在他一手掀起的亂局中。
司馬懿的死訊,在逃亡的隊伍中像瘟疫一樣傳開。
起初隻是幾個親信知道,可人多嘴雜,訊息很快傳到了隨行的郭太後和百官耳中。
郭太後坐在車駕裡,聽完密報,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精光,對身邊的內侍低聲說:“傳百官,速來見哀家。”
百官聚到太後的車駕旁,郭太後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司馬懿父子擅權亂政,欺淩幼主,誅殺忠良。今司馬師已死,司馬昭獨木難支,上天賜予我等撥亂反正之機。”
眾人麵麵相覷,心中既驚又喜。
有人早已受夠了司馬氏的威壓,有人是曹爽舊部正愁無處報仇。
當即隨聲附和,拔刀舉劍,直撲司馬昭的營帳。
司馬昭正在帳中替父親守靈。
他跪在靈前,眼睛紅腫,披麻戴孝。
帳簾猛地被掀開,數十名手持利刃的官員衝了進來。
司馬昭猛地站起,手按刀柄。
“你們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