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延的猜測,很快得到了證實。
幾天後,斥候來報:曹軍有小股遊騎,沿黃河南岸往西走,試探風陵渡等幾個渡口。
魏延立刻警覺起來。
風陵渡,是黃河上的重要渡口。若曹軍從那裡渡河,就可以繞過潼關,直接進入關中北部的馮翊郡。一旦讓他們得手,就可以從北邊威脅長安,與潼關正麵的司馬懿形成夾擊之勢。
“傳令,”魏延沉聲道,“多派斥候,盯死黃河沿線。所有渡口,每天彙報一次。”
薑維問:“將軍,要不要派兵去守?”
魏延搖搖頭:
“不急。先看看司馬懿到底想乾什麼。”
又過了幾天,更確切的情報傳來:幷州軍動了。
那支原本駐紮在河東的軍隊,正在南下,朝黃河方向移動。人數不明,意圖不明,但方向很明確,直指關中北部。
魏延站在輿圖前,盯著那個箭頭,沉默了很久。
薑維忍不住問:“將軍,司馬懿這是要……”
魏延點點頭:
“嗯。北路迂迴。”
他手指點在馮翊郡的位置:
“他想從這兒進來。一旦得手,就能從北邊威脅長安,和潼關正麵形成夾擊。”
薑維臉色一變:“那咱們得趕緊派兵!”
魏延抬手,示意他彆急。
他盯著輿圖,目光緩緩移動,從潼關移到馮翊,又從馮翊移回潼關。
“司馬懿這老小子,”他喃喃道,“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薑維冇聽懂:“將軍什麼意思?”
魏延指著輿圖:
“你看,他一麵在潼關正麵大造聲勢,讓咱們以為他要強攻,一麵偷偷派兵去北邊,想從馮翊繞進來。這是典型的聲東擊西。”
他頓了頓:
“但也有可能,北路是佯動。他故意讓咱們發現幷州軍南下,逼咱們分兵去守北邊。等咱們兵力一分散,他再全力進攻潼關。”
薑維倒吸一口涼氣。
聲東擊西。
佯動誘敵。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
這司馬懿,果然難纏。
魏延盯著輿圖,沉默了很久。
薑維站在一旁,不敢打擾。
他知道,將軍在思考。在權衡。在做那個最關鍵的決定。
分兵去北邊,潼關正麵就可能兵力不足,給司馬懿可趁之機。
不分兵去北邊,萬一司馬懿真的從北路打進來,長安就會受到威脅。
怎麼選?
良久,魏延終於開口了。
“伯約。”
薑維上前一步:“末將在。”
魏延轉過身,看著他:
“你領三千騎兵,去馮翊郡。”
薑維一愣:“三千?萬一併州軍人多……”
魏延擺擺手:
“不是讓你去打,是讓你去守。盯住黃河沿線,盯住那幾個渡口。曹軍若真敢渡河,你就在岸邊阻擊。他們過不來多少人,三千騎足夠了。”
他頓了頓,又道:
“記住,隻守不攻。發現曹軍渡河,立刻派人回報。不要戀戰,不要冒進。”
薑維抱拳:“末將明白!”
魏延又道:“另外,馮翊郡那邊,有當地駐軍。雖然不多,但守城夠用。你到了之後,跟他們聯絡,讓他們也加強戒備。”
薑維點頭:“是!”
魏延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小心些。”
薑維轉身,大步離去。
三天後,薑維率三千騎兵抵達馮翊郡。
馮翊太守姓韋,是關中本地世家出身。聽說薑維來了,連忙出城迎接。
“薑將軍!您可算來了!”韋太守滿臉堆笑,“聽說曹軍要從北邊打過來,下官這心裡七上八下的……”
薑維擺擺手:
“太守不必慌張。曹軍還冇渡河,咱們還有時間。”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黃河沿線的幾個渡口:
“這些渡口,哪些能過船?”
韋太守一一指出來:
“風陵渡最大,能過大型船隻。蒲津渡次之,能過小船。還有幾個小渡口,隻能過筏子。”
薑維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他轉身下令:
“三千騎兵,分作三隊。一隊駐風陵渡,一隊駐蒲津渡,一隊機動,隨時支援。”
“沿河多設烽燧,發現曹軍渡河,立刻舉火報警。”
“另外,派人去各村各鎮,告訴百姓,發現可疑人等,立刻上報。”
一道道命令下去,馮翊郡的防線開始運轉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雙方進入了新一輪的對峙。
潼關正麵,司馬懿依舊每天操練士兵,依舊日夜趕造器械。攻城的大營裡,戰鼓聲、喊殺聲、工匠的敲打聲,從早到晚響個不停。
北路這邊,薑維的三千騎兵沿著黃河來回巡邏。白天盯著對岸,夜裡盯著水麵。斥候一波接一波撒出去,盯死了每一個渡口。
雙方都在等。
等對方先動。
等對方露出破綻。
等那個決定勝負的瞬間。
當夜,魏延獨自站在大營的高處,望著北方。
那裡是馮翊的方向,是薑維的方向。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親兵。
“將軍,夜深了,該歇了。”
魏延冇有動。
他望著北方,緩緩道:
“你說,司馬懿到底想乾什麼?”
親兵不懂:“將軍什麼意思?”
魏延搖搖頭,冇有解釋。
他當然知道司馬懿想乾什麼。
那老小子,在跟自己比耐心。
比誰先沉不住氣,比誰先犯錯,比誰能猜到對方的真實意圖。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聲東擊西,佯動誘敵。
這都是他玩剩下的。
可偏偏,司馬懿也在玩。
兩隻老狐狸,隔著潼關,隔著黃河,隔著幾十裡的大營,互相盯著對方。
誰先動,誰就可能輸。
魏延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帳中。
“傳令各部,加強戒備。有任何動靜,立刻來報。”
親兵領命而去。
魏延躺在榻上,望著帳頂,久久睡不著。
…………
天還冇亮,潼關對麵的曹軍大營已經燈火通明。
司馬懿坐在中軍帳的主位上,麵前攤著一張巨大的輿圖。輿圖上標註著四道粗重的箭頭:一道直指潼關,一道指向風陵渡,一道壓向黃河渡口,一道沿著秦嶺北麓向西延伸。
四路大軍,像四把尖刀,同時刺向關中。
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四道箭頭,目光幽深如古井。帳中肅立著數十位將領,甲冑鮮明,屏息凝神,無人敢出聲。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沉穩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