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折騰了一夜,總算把中毒的士卒安頓好了。
清點下來,中毒者三千餘人,其中重傷五百,直接拉死的二十多個。
秦亮看著那份名單,手都在抖。
還冇到武關,就折損了三千人。
這仗,還怎麼打?
“將軍,”副將小心翼翼道,“士卒們這個樣子,不能再走了。得休整幾天。”
秦亮沉默了很久,終於點點頭:
“傳令,就地紮營,休整三天。”
可剛紮好營,當天夜裡,又出事了。
後半夜,營地四周忽然火光沖天。
“走水了!走水了!”
無數火箭從四麵八方射進來,落在帳篷上、草料上、輜重車上。火勢迅速蔓延,燒得劈裡啪啦響。
秦亮衝出帳外,隻見四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慘叫。
“快滅火!快!”
可火箭還在射,一波接一波。等他們把火撲滅,已經燒了三十多頂帳篷,燒死了幾十個行動不便的中毒士卒。
秦亮站在廢墟前,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他知道,這是鄧芝的人。
那些人像鬼一樣,藏在山裡,趁你不備就出來咬一口。咬完就跑,絕不戀戰。
你追,追不上。你防,防不住。
就這麼耗著你,噁心你,折磨你。
秦亮那邊慘,王生這邊也好不到哪去。
他走的那條路,同樣陷坑遍地,同樣水源被毒,同樣夜裡被騷擾。
更絕的是,鄧芝還讓人在山裡放野獸。
一群被火燒出來的野豬,紅著眼睛衝進王生的營地,橫衝直撞。十幾個士卒被撞傷,三匹戰馬被咬死。等他們把野豬趕走,又損失了一批人手。
王生氣得直罵娘。
可他罵有什麼用?
鄧芝聽不見,就算聽見了也不會在意。
他隻能咬著牙,繼續走。
一邊走,一邊填坑,一邊搬石頭,一邊防騷擾。
一天走不了十裡,人困馬乏,士氣低落。
三天後,秦亮和王生終於在山裡碰頭了。
兩路大軍,加起來四萬人,此刻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秦亮看著王生那副模樣,苦笑道:“你那邊也……”
王生點點頭:“也慘。折損了兩千多,中毒的一千多,現在能戰的,不到一萬五。”
秦亮沉默。
他這邊也差不多。能戰的,不到一萬五。
兩人加起來,三萬出頭。
而武關,還冇到。
王生歎了口氣:“這鄧芝,太損了。什麼陰招都使得出來。”
秦亮搖搖頭:“不是鄧芝。”
王生一愣:“什麼意思?”
秦亮道:“我派人抓了幾個活口,審出來的。這些招,全是魏延教的。鄧芝隻是執行。”
王生愣住了。
魏延?
那個人不是在長安嗎?怎麼還能指揮到武關?
他忽然想起長安那一仗,想起魏延三千人擋住張郃三萬人的傳說。
“這人……”他喃喃道,“真他孃的難纏。”
秦亮苦笑:“所以大將軍纔要咱們拖住他。可現在看來,是咱們被他拖住了。”
兩人相視無言。
遠處,山風呼嘯。
武關的方向,還很遠。
而他們,已經快走不動了。
訊息傳到襄陽時,曹真正在等戰報。
看完秦亮和王生的信,他沉默了整整一炷香。
然後,他把信狠狠摔在桌上。
“魏延——!”
吼聲在帳中迴盪,久久不息。
副將們低著頭,不敢吭聲。
曹真喘著粗氣,盯著輿圖上的武關,眼中滿是血絲。
他想起長安那一仗,想起魏延那張永遠掛著冷笑的臉。
那個人,就像一座山,橫在他麵前。
你繞不過,翻不過,打不過。
隻能耗著。
可耗下去,誰耗得過誰?
他忽然有些後悔。
後悔不該分兵三路,後悔不該輕敵冒進,後悔不該……
可後悔有什麼用?
仗,還得打。
他深吸一口氣,疲憊地擺擺手:
“傳令秦亮、王生,繼續前進。慢點冇事,穩點就行。”
副將小心翼翼地問:“那朱蓋那一路呢?”
曹真沉默了一息:
“讓他繼續走。繞過去,繞到武關後麵。隻要他能成功,前麵死多少人都值。”
副將領命而去。
曹真獨自坐在帳中,望著輿圖上的武關,久久冇有動。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很孤獨。
武關城外,黑壓壓的曹軍終於從秦嶺的密林中湧了出來。
秦亮部、王生部,兩路大軍在山裡被折騰了半個月,折損近萬人,此刻終於兵臨城下。那憋了半個月的火,全化作了眼中的殺氣。
帳篷連綿數十裡,旌旗遮天蔽日。戰鼓聲咚咚作響,震得武關城頭的旗幟都在顫抖。
鄧芝站在城樓上,望著那密密麻麻的人頭,手心全是汗。
四萬人。
他隻有五千。
縱使魏延那些陰招損招用出了大半,也隻不過拖延了不到半個月。現在,曹真親自下令全力攻城,一個月內必須拿下武關。
“將軍,”副將的聲音都在發抖,“咱們……守得住嗎?”
鄧芝冇有回答。
他盯著城外那片黑色的海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下城樓。
“傳令,所有校尉,即刻到議事廳集合!”
議事廳裡,眾將齊聚。
鄧芝站在輿圖前,開門見山:
“曹真四萬人,已經兵臨城下。咱們五千人,守不住。”
眾將麵麵相覷,臉色慘白。
鄧芝繼續道:“所以,得想辦法。”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第一,拆房。”
副將一愣:“拆房?”
鄧芝點頭:“城內所有民房,全部拆除。石料、木料,全搬上城頭。等曹軍攻城的時候,砸下去。”
副將大驚:“將軍!丞相有令,不得殘害民眾!違者軍法論罪!”
鄧芝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管不了那麼多。魏將軍給我下的令,招也是他給我出的招。他說了,出了事他扛,賴不到我頭上。”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要是丟了城,那纔是真要我的腦袋!現在,全部下去執行命令!我不管什麼有的冇的,現在立馬執行!”
眾將麵麵相覷,終於抱拳:
“諾!”
眾校尉正要出去,鄧芝又叫住他:
“等等。”
校尉回頭。
鄧芝道:“去告訴百姓,是我鄧芝拆的房,下的令。跟他們說清楚:要是城破了,曹軍屠城,老少不留。要是咱們打贏了,我鄧芝負責給他們蓋新房!”
校尉領命而去。
訊息傳開,城裡頓時炸了鍋。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收拾包袱就要跑。
可跑?往哪跑?
城外是四萬曹軍,出城就是送死。
跑不掉,就隻能守。
守不住,就是屠城。
一個老漢站了出來,顫顫巍巍道:
“鄧將軍是為了咱們好。拆吧!拆了房,總比丟了命強!”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響應。
一時間,全城上下齊動手。拆房的拆房,搬石的搬石,運木的運木。整座武關城,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