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幼麟傳 第四百三十一章 潼關之戰（下）

隨著秦朗被被毫無征兆地射落，關下兩側漆黑的樹林中，瞬間湧出數百校刀將士，當先一人，綠袍黑甲，軀如獵豹，揹負斬馬大刀，舉掌一揮，喝道：

“架雲梯，取潼關！”

他大步經過趙雲時，猶不忘回頭讚道：

“趙將軍好箭術！”

趙雲昂視城頭，目不斜視，沉聲道：“定國速去，我來掩護於你。”

說話間，弓如霹靂，連發三支。

城頭上三名魏軍舉著火把，試圖查探情況，不料甫一探出腦袋，就被憑空而至的箭矢奪了性命，一一栽下城牆。

這連番變故，兔起鶻落，孰難反應，又是黑燈瞎火，瞧不清楚狀況，及至漢軍雲梯搭上城牆，城上魏兵如夢方醒，終於覺悟到這是漢軍殺來了啊！

“敵襲，敵襲啊！”

“噹噹噹當——”

城牆之上，示警之聲驟然響起，一時間，關中燈光大亮，驚呼聲、腳步聲、人馬嘶吼聲、兵甲摩擦之聲大作，嘈雜喧囂，混亂之至。

城頭上的守兵回過神來，自發點亮火把，開始向關下射箭還擊。

趙雲擎弓在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城樓上但凡亮起一處，必有一矢奉上，一箭既出，隨後必有慘叫響起。

如是十餘箭後，關上守軍被射得心驚膽裂，下意識倚靠城垛躲避，再不敢冒險露出腦袋，總想著會有其他同伴出頭，間或傳來相互之間低聲的提醒：

“敵有神箭手啊！”

“那人自稱常山趙子龍，不知真假……”

“什麼？莫非是當年七進七出的長阪英雄？”

“莫舉火把，兄弟們千萬莫舉火把！”

關上關下，相距不過數丈，趙雲大喇喇立於城門正中，目光如炬，搭弓引箭，一人一弓，竟壓得關上魏卒噤若寒蟬，再無一人，敢於出頭。

而這就一會兒的功夫，關平猿臂輕展，腳蹬如飛，踏著雲梯飄然先登。

時關下漆黑一片，看到漢軍架梯的幾名魏軍早已死於趙雲箭下，僥倖未死的，壓根不知道漢軍先登居然如此迅捷，直到關平橫刀跳入後，如夢方醒，儘皆驚愕。

有十餘名離得近的魏兵相互壯膽，呼喊著舉槍齊刺，試圖將他逼回雲梯方向。

關平暴喝一身，不進反退，揮舞恐怖的等身長的大刀，刀光所至，十餘根長槍齊齊折斷，魏軍震怖間，關平大步向前，左臂輕推刀脊，反手再劈出一刀。

這一刀勢大力沉，不管魏兵身上是否著甲，但凡刀光劃過，輕則斷手斷腳，重則一刀兩段。

魏兵大聲慘叫著倒下，這一隊的反擊攻勢就此潰滅，隻留下一地血肉，關平一腳一個，一一踢下城牆，清理出一片方圓，他身後的雲梯處，不斷有身著重甲，口銜大刀的將士跳入城牆，加入戰團。

這五百校刀手乃是荊州軍團精銳，關平平日裡用關羽調教校刀營之法教導訓練，最是貼身擅長肉搏，今日悄然摸上潼關，麵對一群戰意渙散的魏軍，自然手到擒來，無往不利。

對麵是奪取父親生命的魏軍，關平恨意滔天，越戰越勇，一路追殺，猶如追羊逐狗，幾無一合之將，魏軍抱頭鼠竄，漸漸不成氣候。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漢軍殺氣騰騰，站穩陣地，逐步朝城門逼近。

“秦將軍在哪兒？為何還不下令還擊啊！”

有清醒的魏軍老行伍見狀，知道這般混亂時候，最需主將出麵組織反擊，隻是一直等到漢軍幾乎占據半麵城牆，己方始終未有將令傳來——

他卻不知，秦朗早就被趙雲使計射落，一命嗚呼了，這將令自然也是鏡中水月，無從談起了。

也正因趙雲的斬首戰術，魏軍群龍無首，除了個憑血勇的零星抵抗，魏軍吵吵嚷嚷，混亂之至，根本不曾組織起像樣的反擊。

大多數魏軍被堵在城牆之下，正畏畏縮縮，猶豫著是否要衝上前去抵抗之時，關平部已然肅清牆上敵情，搶占住製高點。

漢軍校刀手行進整齊，堪堪抵達城頭最高處，魏軍旗幟兀自臨空飄揚，關平力貫雙臂，一刀砍下，曹魏大旗應聲折倒，他將旗幟踩於腳下，朝著關內睥睨大喊道：

“曹洪、秦朗已死，跪地投降者不殺！”

他身後將士聞言，跟著齊聲大喊：

“跪地投降者不殺！”

“跪地投降者不殺！”

“跪地投降者不殺！”

城頭上那恍如殺神一般的偉岸身形本已令關內的魏軍提不去對抗的勇氣，此刻又眼睜睜看著將旗自最高處隕落，胸中戰意頓時煙消雲散，隨風飛去，待又聽到主將戰死的訊息，心中恐懼仿徨之盛，一時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

他們本就是郡兵，眼看勝利無望，又能生出多少報國死節之心？

故而，關平每至一處，那一處便有“願降”之聲響起，這句“願降”之語如瘟疫一般四散傳開，到處蠱惑著本就不甚堅定的心。

不過盞茶功夫，闔關上下皆稱“願降”，魏軍士卒蹲地抱頭，甲冑兵器被丟了一地，這一刻，於他們而言，投降不是恥辱，而是對死的恐懼，對生之渴望。

趙雲在門外聽得分明，直到此刻，他冷靜如水的麵龐上終於綻出一絲微笑。

潼關古樸的大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徐徐洞開，門洞正中，關平抗刀於肩，氣喘籲籲，身上血水肉沫掛了一身。

趙雲朗聲讚道：“定國的身手越發有君侯的風采了！潼關乃天下之險，定國今以五百人取潼關，如此佳話日後必傳頌於天下！”

關平咧嘴笑了笑，抱拳道：“多虧趙將軍引秦朗現身，再以神射無雙，果斷擊斃，今日夜襲，才能克競全功！”

趙雲拍了拍他的肩膀，頷首道：“比起昔日隔江落帆，今已老眼昏花了……事不宜遲，定國速發鳴鏑，向陛下報送捷報！”

一支鳴鏑騰空而起，尖嘯穿雲，亢奮鋒銳，十裡可聞。

不多時，“轟隆隆…轟隆隆…”

大隊騎兵行進的聲音由遠及近，驟然響起，趙雲、關平同時去望，一騎陣高懸漢家大旗，滾踏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