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幼麟傳 第四百二十一章 麒麟心思

關中風雲變幻，戰事一觸即發，而隴西卻已在諸葛亮的治理下，戰爭的痕跡被迅速抹去，百姓得均田之益，城內野外，生機勃勃，歲月靜好。

冀城郊外一處校場，此處原本是郡兵練兵之處，諸葛亮現已指派給新附的魏軍使用。

此時的薑維半躺在高高的草垛之上，口含一根茅草，望著校場內人來馬往，一副熱火朝天的訓練景象，心中半是悠然，半是神往。

大抵還是官府均田得法，深入人心，已有三千餘名原籍隴西的降卒願意加入漢軍，此時並非農忙時分，這些人平日就聚在此處，終日打熬力氣。

因降卒表明態度，不願意參與漢魏之戰，故諸葛亮將統領之責交於梁緒，又以薑維為教習，負責戰陣與武藝的教導，以及軍紀之維護。

這些將士出自魏國虎豹和西軍精銳，武藝高強，性格多桀驁不馴，非猛將不足以禦，梁緒生平隻帶過郡兵，哪裡統領的了這群虎狼？士卒軍紀不振，時常尋隙滋事，尤以一位名叫韓德的刺頭最為猖狂，不服管教，甚至揚言要挑戰主將。

梁緒被逼無奈，下場應戰，卻隻在他手下走了二十餘合，主將丟了臉麵，降兵們因此更為目中無人，置軍紀於不顧。

梁緒無奈之下，請來薑維救場，薑維有心約束，應下與韓德單挑，不五合就將他打落下馬，又有不服氣的大小將佐登場求戰，薑維毫無所懼，一一予以迴應。

此時的他身兼趙雲、馬超兩路槍法之長，又蒙黃忠鐵胎弓打熬力氣，更兼年輕力壯，身經百戰，精氣神已臻巔峰，僅以槍法論，當世再不做第二人想，無論上馬還是步戰，綠沉槍下，幾無三合之將。

他每勝一場，場下喧鬨便沉寂一分，直到他乾淨利落連勝十八場，校場內外，早已鴉雀無聲，圍觀將士無論在魏在漢，何曾見過這般身手？

梁緒瞧得心頭大爽，有心藉助兄弟威勢，索性將薑維在荊州、南中的戰績娓娓道來，還將他單挑打贏東吳周泰、萬人敵張飛一事大肆宣揚了一番。這些事他也是道聽途說，不曾親見，故免不了添油加醋一番。

降兵們卻聽得心馳神怡，根本不疑有他。

他們中原本就有不少人曾在去年追隨夏侯霸馳援氐人強端占據的陰平，當時結結實實吃過漢軍的大虧，今日經梁緒一點撥，這才知道對麵白馬綠袍的無雙將軍，正是眼前之人，又聞知了他的驕人戰績，更是心服口服，再無二話，待得知他是天水本地人後，又頓覺與如此猛將為鄰為伍，與有榮焉。

自此之後，將士們甘心歸附，接受管束，更有好事者，奔走相告，致薑維之名在隴西降兵中如雷貫耳，每日都有被遣散返回周遭郡縣的降卒陸續來投，時過境遷，這一營的將士員額陸續來到三千之數。

梁緒藉此坐穩了主將之職。

其實在所有人看來，包括薑維自己都心知肚明，統帥這支軍隊的不二人選，唯有他一人而已——降兵俯首聽命，大抵還是崇尚強者的心態所致。

隻是劉備金口玉言，有生之年，不許他官複原職，諸葛亮不敢有違，隻能授以事，而不授以職，這也算是萬般無奈中的折中之法。

自打陰取天水，他便退居幕後，眼睜睜看著諸葛亮、馬謖、張嶷、王平、尹賞、梁氏兄弟等或出謀劃策，或衝鋒陷陣，都立下汗馬功勞，多少有限豔羨，心道自己所能做的，當不止眼前這些，隻是礙於主上之命，不能儘情施展罷了。

日頭高懸，場內將士練得如火如荼，薑維目光遊移，望見天空雲捲雲舒，一時有些喟然。

“這般閒置度日，真不是滋味，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重新披掛上陣……”

正胡思亂想間，有一人自遠處拍馬趕來，喊道：“伯約，兄長，丞相有請，快隨我同往！”

薑維循聲去望，來人正是梁虔，他眼下負責諸郡聯絡事項，平日裡公務繁忙，難得一見，丞相今日派他親自來請，想來有要事商量。

“噓——”一聲尖銳急促的口哨響起，小白呼嘯而至，薑維利落翻身跳上馬背，攜著梁虔、梁緒，三騎風馳電掣，直取諸葛亮處置政務的府衙，隻與門衛打個照麵，便直接闖入。

在天水境內，能不經通傳，便登堂入室麵見諸葛亮者，唯馬謖與薑維二人。

入得議事廳，但見廳中人頭攢動，放眼去望，見馬謖、馬岱、張嶷、王平、尹賞、龐宏、高翔等文武臣僚都在其中，在座都是親密戰友，薑維一一頷首示意，心中訝然道：“今日人來得這麼齊，莫不是關中戰事吃緊，陛下召集丞相支援，丞相臨走之前安排留守事宜？”

諸葛亮高居主座，輕舉右手，示意三人落座。

坐罷，諸葛亮對著馬謖道：“人已到齊，便煩勞幼常將涼州異動說上一說。”

馬謖麵上風塵仆仆，身上大氅尚夾雜雪片，顯然剛從涼州邊界迴轉，聞言回道：“這幾日，謖在涼州與隴西郡交界處探訪來往胡漢商人，多番試探，往來行人都說魏將郝昭在武威秣馬厲兵，征集糧草，似有動作，我等不可不防啊！”

諸葛亮又問道：“郝昭此人風評如何？”

馬謖沉吟道：“聞郝昭此人，有勇略，更有計謀，去歲曹真征討涼州，多得蘇則及郝昭之助，這才能快速討平西平、張掖、酒泉諸郡豪族，取下涼州全境。曹真回洛陽後，點名留他鎮守河西，想來確實是位不可多得的將才。”

諸葛亮緩緩頷首，自袖中取出一份密報，道：“好教諸位知道，日前陛下自長安發來密信，言曹洪自潼關而來，曹彰渡浦津而至，致攻城受阻，今又聞涼州郝昭已蓄勢待發……果不出吾所料，司馬懿業已發動反擊了！”

在座諸人聞知主力攻城受挫，頓時嘩然，不少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諸葛亮雙手一壓，示意安靜，正色道：“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吾防備司馬懿多時矣，自有計算，不必擔心……今陛下攻城兵力不足，著吾前往增援，明日天亮，吾便要引兵東進，今日召集諸位前來，便是在臨行之前，交托守護隴西之重任。”

薑維聽到這裡，心道：“果然！”

隻聽諸葛亮對著張嶷、高翔道：“無當軍精於步戰，此去長安，伯岐領本部無隨往。陛下軍中缺糧，著高翔將軍押送糧草同往。”

張嶷、高翔起身抱拳道：“遵命！”

諸葛亮雙目於堂中掃視一圈，頓在馬謖身上，道：“幼常，吾此去之後，托你鎮守隴西諸郡，處置軍政要務，另著馬岱之突騎，王平之飛軍將士輔佐，你可有信心抵擋郝昭？”

馬謖見丞相委以如此重托，當即抱拳道：“有謖與諸位將軍在此，郝昭敢來，定叫他有來無回！”

“若能教其不戰而退，方是上策……”諸葛亮細心吩咐好一陣，伏案寫了一份任命狀，親自遞於馬謖之手，殷殷期盼道：“除了馬岱、王平之外，吾命尹賞、梁虔、梁緒及留守將士俱聽你指揮……”

“謖自當謹遵教誨，丞相大可放心。”馬謖躊躇滿誌，一把將書信收入懷中，躬身到底。

他身後，馬岱、王平、尹賞、梁氏兄弟紛紛跟著起身應下。

隴西諸郡是西路大軍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地盤，萬不容有失，諸葛亮又向被點到的諸人細細囑托守備、撫民之要點，諸將默默聆聽，各自記下。

末了，諸葛亮向諸人團團抱拳行了一禮，殷切道：“望諸位謹守本分，好生看護，這便請罷！”

“丞相，萬望保重，請！”諸人鄭重回禮後，依依不捨，魚貫離去。

薑維眼見會議結束，自己仍未分派到任務，心中失落，難以名狀，暗歎道：“這場漢魏之間的大國戰，我終究還是錯過了。”

他正要跟著諸人離去，未走幾步，身後諸葛亮忽道：“伯約暫且留步。”

薑維豁然頓住，如聆天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