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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三國幼麟傳 > 第三百六十七章 猛將爭功(兩章一起發)

次日,薑維攜了李遺到校場聚將點兵。

此時的朱提郡中屯駐有數支大軍。其中堅力量,便是薑維自蜀中帶來的三千五百無當軍,這也是平南將軍本陣所在。

其次是從美姑一帶招募來的四千夷人士卒和來自僰道的叟兵千餘人,還有朱提、朱提兩地豪族獻出的青壯六千人,及受他們雇傭而應募的遠近部落番兵四千餘人。

合計兵馬一萬八千有餘。

薑維以降,漢將有孟琰、張嶷、霍弋、趙廣,番將有鄂煥、李求承等人統禦各部,昨日又有沙摩柯、馬忠的加入,如此鼎盛之陣容,在南中一帶端的是兵強馬壯,將星雲集,頗令李遺豔羨不已。

而根據李遺提供的情報,叛亂的朱褒裹挾了近萬士卒,庲降都督府下僅有士兵四千餘人。

雙方拉鋸已有月餘時間。先是朱褒圍攻平夷軍營,李恢指揮有度,朱褒屢攻未果,未免後院失火,退入且蘭城中堅守,攻守之勢互易。

且蘭城是牂牁郡治,李恢自忖兵少,難以獨立攻克,這纔有了邀請薑維援軍之事。

薑維為防備益州郡的雍闓乘亂攻打朱提、越巂兩地,留下霍弋暫代太守一職處置郡中諸事,僅點了無當軍兩千人、鄂煥部一千人以及沙摩柯部合計四千人趕赴支援。其中沙摩柯部已在平夷李恢軍營處集結。另邀請孟琰作為參軍同往。

因是攻城之戰,他向大姓們征調能工巧匠。

諸大姓為討太守的歡心,又礙著孟琰的麵子,不過半日功夫,就調派了百餘工匠送入軍營聽用,並親自送上眾多糧草軍資,以壯行色。

八月初三,大軍在諸人的殷殷送彆中開拔出城,距李遺送信,不過隔了一日。

大軍輕裝簡行,在李遺的引導下,沿著山道快速東行,

這一番行軍,薑維切身體會了到夷兵腳程之健。這些夷人腳上大多隻穿了一雙草鞋,但翻山越嶺,當真如履平地,每日行軍,都能遠遠甩下漢軍一大截路,途中既不抱怨,更不叫苦,讓薑維對他們有了新的認知。

朱提距離庲降都督府駐地平夷行程五百裡,平夷距且蘭城再五百裡。

大軍在七日後抵達平夷駐地,李恢得了訊息,親來迎接。

時李恢的官職是庲降都督,等南中克複後,將長期管理南中諸郡;而薑維的平南將軍之職是戰時臨時設置,戰後大抵還是要班師回朝的,僅從官階論,還是李恢稍高半級。

故薑維先行下馬,抱拳道:“奉都督之令,維特來參讚。”

李恢敬重薑維戰功赫赫,又兼他自忖並非武將出身,於軍事一道造詣尚淺,攻克且蘭還需仰仗眼前這個年輕人,故其態度也十分熱情。

“眼下南中諸郡,都在盛傳伯約之勇武,恢多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真軍容雄壯。伯約此來,朱褒授首之日當可期也!”

此時,沙雕也領著千餘五溪蠻勇士趕來拜見薑維與沙摩柯,並就此彙入麾下。

說起五溪蠻的勇士,他們途曆經百死,留下的都是精銳果敢之輩。李恢眼熱了很久,所以自蠻人進入牂牁以來,他多以糧食藥品接濟,也表露過想要收攏的心思。

但彼時沙摩柯卻斬釘截鐵拒絕道:“我族得薑維之計,方纔能免於滅族。大丈夫有恩必報,要投也當投薑維。”這纔有了跟隨馬忠、李遺一道前往朱提的事情。

當下,三方合兵一處,計兵馬八千人,稍作休整後,便浩浩蕩蕩,直取且蘭。

幸得工匠們的加入,他們一路上逢山開道、遇水搭橋,大軍終在八日後抵達且蘭城外。

一俟建好營盤,薑維便邀了李恢一道登上一處山嶺觀望敵情。

此嶺形似馬鬃,故稱馬鬃嶺,由此處俯視,叛軍防禦儘收眼底。

且蘭城池位於一處穀地,四周高山環繞,城池占地並不甚廣,城牆高約莫丈餘。這種規製的城池放在中原,隻能算個小城,但在南中一帶卻稱得上防禦嚴備。

八月臨近秋收,但城外的農田早已被大火毀去,這是朱褒所行的堅壁清野之策。

回營路上,兩人開始製定攻城的計劃。因李恢軍為主軍,薑維軍為客軍,經過一番商討,定下由李恢軍先攻。

分彆前,薑維提醒道:“朱褒攻殺丞相派來的益州從事常房,反誣陷常房謀反,更起兵響應雍闓,此人已知自絕於大漢,必負隅頑抗,不死不休。都督還需小心。”

李恢道:“不錯,明日還請伯約為我掠陣。”

次日,薑維擺好防禦的陣型後,李恢旋即指揮大軍發動攻城。

他的戰法大抵還是傳統的套路。

即以弓手齊射壓製城牆上的敵軍,掩護衝車及雲梯部隊抵近攻城。這套戰法中規中矩,李恢的指揮也無甚錯漏之處。

而朱褒久任牂牁太守,熟知漢軍戰術。他命弓手居高臨下與李恢軍弓手互射,因有高位優勢和城牆掩護,反而優勢占儘。

他又用滾油火燒戰術毀去衝車,用檑木掃蕩雲梯上的漢軍,皆得奏效。

李恢軍攻城三日,不僅毫無進展,反而落得個灰頭土臉,敗下陣來,不得不親到薑維營中求助。

“朱褒這廝,當真難纏啊!不知伯約可有什麼破敵之策?”

薑維道:“維這幾日繞城觀察了一圈,有些心得。觀且蘭城牆不過丈餘,維有一計,三日內可破朱褒。這幾日,煩請都督掠陣。”

他連夜召來工匠,吩咐道:“本將命爾等三天之內打造十副雲梯,五架攻城車。”

雲梯是常見的攻城器械,諸工匠大抵都知道製作的辦法,但攻城車卻不曾聽聞,紛紛討教。

薑維從懷中掏出一圖,視以諸人。隻見圖中畫有一輛隔了兩層、高約一丈半、外蔽皮革的木車。

這是他依據記憶中呂公車的樣式繪出的極度簡化版。後世的呂公車,即傳統印象中的攻城車,高約三丈、可容納百餘士卒,下設木輪,以牛拉或人推,可出其不意推至城下,因與城同高,可直接攀越城牆,與敵交戰。

但薑維知道眼前這幫工匠冇有軍器監匠作的精巧本領,定然做不出那般精妙的器械,故退而求其次,隻畫了個極度簡易的樣式。

匠人圍著圖紙討論了一會兒,見不過是個搭積木的工作,情知無甚難度,便應承下來,分頭準備。

薑維又請來孟琰,囑托道:“牂牁大姓受朱褒裹挾,多有助紂為虐之舉。聞朱提、牂牁兩地大姓百年來素有姻親,平日多有來往,請孟兄休書一封,言朝廷大軍隻誅首惡,餘罪不論,請城中大姓謹守本分,好自為之。”

“遵命。”孟琰旋即提筆疾書。除了上述一層意思之外,他還在信中大致介紹了薑維在朱提的善政,希望藉此勸說大姓們棄暗投明。

一封信寫罷,薑維連夜請軍中識字者謄寫了數百份。

次日,在李恢殷切的期待中,薑維軍正式接過主攻的任務。

但出乎李恢意料的是,薑維軍每日隻派遣弓手朝著城內齊射兩輪。觀其射出之箭矢身上,似乎還綁了布帛紙張,故射速極慢,幾乎未對城牆上的叛軍造成什麼傷害。

等到敵軍弓手發起反擊,薑維旋即便讓弓手撤下,一刻也不願停留。一連兩日,皆是如此,此舉引得城牆上的守軍譏笑不已。

李恢看得急火攻心,心道:“平夷距此五百裡,運糧殊為不便,若久攻不下,隻能糧儘兵退了。哎,這都什麼時候了,此子怎麼還在儲存實力?倘若當真因此退兵,我必向陛下參之!”

第三日天還冇亮,放心不下的他再次趕到薑維營中催戰。

甫一進得營中,就見營門口立有五座塔不像塔,車不像車的怪異物什,塔車下方,薑維領著一眾將士正對這這些傢夥指指點點,似乎在商討著什麼。

李恢按捺下心情,上前疑問道:“伯約,今日已是第三日了,若還是按照日前的戰法攻城,怕是要猴年馬月方能有結果了。哎,你怎還有心思研究這些器物?”

薑維行了一禮,笑道:“都督勿慮。這兩日非是維怯戰,而是派人射勸降書入城,此舉一來可分化城中大姓之心,二來可驕守軍之誌。”

他又一指身後的幾輛攻城車,介紹道:“須知叛軍弓箭手居高臨下,我軍衝車、雲梯難以靠近。若要速下此城,當壓製其弓手為先。維這幾日發動工匠,做了這些攻城器械,此車高過城牆半丈,我軍弓手居於其上,則高低之勢互易矣。今日正要發動攻城,都督勿慮。”

“原來有此用途。”李恢聞言,心情平複了一些,繞著攻城車環視一圈,還覺不放心,便又追問道:“此物笨重,也無車輪,如何推至陣前?”

薑維笑道:“車下設滾木,輔以人力推之。每前進一丈,則取後方滾木複置前方,如此依次遞取,便可移動。”

李恢點了點,抱拳道:“見伯約成竹在胸,我心安矣。”

五更時分,軍中起灶做飯,將士們飽餐一頓,正式發起攻城。

每輛攻城車中藏有數十名精挑細選的連弩手,一部分力士伏於車後,以滾木為輪,慢慢將攻城車推至城下,無當軍高舉盾牌,嚴陣以待,保護車輛前行。

守軍從未見過這般器物,皆舉起弓箭慌亂射擊,卻被車身上覆蓋的木板牛皮儘數擋住,根本無法造成殺傷。

有些守兵試圖用火箭燒之,哪知這些車架本就是用臨時砍伐的大樹搭建,材料本身就很濕潤,牛皮也用水淋濕,還潑上土灰,防火效果頗佳,竟怎麼也點不著。

攻城車慢慢推進,一百步、八十步……一切都在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

按著薑維的計劃,等到攻城車推進到四、五十步,藏在裡麵的連弩手就該現身齊射,壓製城牆上的敵軍了,屆時便是雲梯、衝車用武之時。

他曾暗忖,若守城方有宿將坐鎮,應該用騎兵快速出擊,燒燬攻城器械後快速撤離——就像當日陸遜對付劉備的手段一樣。

但根據情報,且蘭城中並無什麼像樣的騎兵。

為保守起見,他還是派了裝備精良的無當軍在車後嚴陣以待,不遠處還安排了數十遊騎皆備,時刻準備支援。

守軍隻要敢來,必教他領略什麼叫有來無回。

且蘭城守軍果然被這幅陣仗震住,根本不敢開門突擊。除了施以不痛不癢的弓箭射擊,隻能眼睜睜得看著攻城車慢慢逼近。

他們眼下唯一的念想,就是等攻城車再離得近些後,用油瓶投擲,再用火箭點燃,以此燒燬這些從未見過的古怪傢夥。

卻不知,這一想法剛好遂了薑維之願。

七十步、六十步……

眼見攻城車越來越逼近城牆,薑維環視左右,忽喝到:“有願做先登者,上前一步!”

話音剛落,就有數道身影幾乎同時出現在他麵前。細觀之,卻是張嶷、沙摩柯、鄂煥三人。

張嶷目光堅毅,沉聲道:“無當軍為此行主力,今日先登,末將責無旁貸!”

沙摩柯緊接著道:“新投將軍麾下,正好讓老沙立個功勞,顯一顯我蠻軍的威風。張將軍已經立下眾多功勞,今日還要再爭功嗎?”

隻有鄂煥不言不語,死死盯著薑維,觀其目光之堅毅,便知求戰之意,躍然而出。

張嶷和沙摩柯求戰倒也罷了,但對於鄂煥的請願,倒是很出乎薑維的意料。他原以為夷人是被迫應征從軍,戰意不會像無當軍和蠻軍一般強烈。

但細細一想,自夷人加入以來,糧餉皆按時發放,從未有缺,平時也多有犒勞,家人也被妥善安置,比之在高定麾下如奴隸般被支使,其待遇自不可同日而語。

誰好誰壞,是條狗都知道判斷了。

念及此處,薑維心中頓時有了決斷:“伯岐,你先引一隊盾牌手架衝車佯攻城門。記得隻是佯攻,後續某自有安排。”

“得令!”

“沙摩柯,你領本部勇士,以雲梯衝擊左段城牆。鄂煥,你率一千夷人衝擊右邊,你倆誰先登上城牆,誰便是首功!”

“得令!”

沙摩柯與鄂煥大聲應下,互瞪一眼後,轉身離去。

******

城頭守軍的弓箭射得越發淩厲。

無當軍盾牌手手持鐵質的盾牌,躬身掩護這攻城車艱難行進,“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

轉眼便隻剩四十餘步。

忽然,“咚咚咚咚”——密集的鼓點如同催命的令符震天般響起,漢軍攻擊的命令正式下達!

“起來!發矢!給老子狠狠地射啊!”

緊接著,攻城車頂上的木板牛皮忽被齊齊掀開,探出數百連弩手。他們手持連弩,對準城頭,扣動扳機,登時便是一頓無情猛射。

諸葛連弩一弩七發,一經發動,可七矢連發。今日軍中所有的連弩都已裝填好齊聚於此,一弩發完,無需重新裝填,直接從腰間拔出新的弩機發射便是。

又兼攻城車高了城牆半丈,地利優勢凸顯,連弩手對城上守軍堪稱淩空打擊。

但聞“嗖嗖嗖嗖嗖”破空之聲,夾雜守軍中弩吃痛的慘叫聲,或無間斷,不絕於耳。

隻一輪齊射,就把城牆上的叛軍壓製得動彈不得,弓手們出於本能,紛紛尋找掩護躲藏,休說還擊,便是連探頭觀望,也是不敢。

******

漢軍陣中。

沙摩柯發現佯攻的衝車已經在盾牌手的保護下出發了,他知道攻城的時機已到。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朝身後招呼一聲,而後俯身抬起雲梯一角,口中發出“呼呼呼”般呼喊的同時,拔動雙腿飛奔起來。

他身後的蠻人勇士隨著他的步伐齊齊奔湧而出,口中皆用相同的呼喊作為迴應。

這一支蠻人奇兵腳步大、頻次快,遠遠望去,就像一群黑豹忽得從攻城車畔斜刺殺出,饒是抬著沉重的雲梯,仍隻花了短短數十息就走完這漫長的百餘步。

連弩手一輪射罷,城上守兵大著膽子探頭觀望,這一觀望,便見到令他們魂飛魄散的景象——一架駕雲梯如同無聲無息的幽靈,已然搭上城垛。

“迎敵,迎敵啊!”慌亂的呼喊四下響起。守兵們舍了弓箭,掏出刀劍,試圖逼退漢軍先登。

沙摩柯身高腿長,一馬當先,不過數息便以越上丈餘高的城牆。

他身著三重重甲,鋼牙緊咬,死死占住牆頭位置,麵對著一擁而上的守兵,將手中鐵蒺藜骨朵舞得飛起,當真是碰著死,擦著亡。

越來越多的蠻兵攀爬上城牆,廝殺越發慘烈,麵對數倍於己方的敵人,蠻兵一步也不肯退讓。

正所謂將為兵之膽。在主將身先士卒的激勵下,蠻人越戰越勇,逐漸穩住局麵。

“哈哈,今日這先登之功,我老沙就收下啦!”

沙摩柯一腳將一名守兵踢下城牆,正暗自得意,得空抬眼望城牆另一段,正見一名惡漢手持一柄方天戟正浴血奮戰,他身高力大,手下無一合之將,大戟大開大合如入無人之境。

在他的帶領下,夷人越聚越多,漸漸將守兵分段切割開。

“倒是個人物!那便比一比誰殺的人多罷!”沙摩柯讚歎一聲,提著兵器直奔敵軍最密集處。

兩員番將如天神下凡,逼得城牆上亂做一團,守軍們各自為戰,無法組織起大規模的反擊。城外的漢軍趁機源源不斷得循著雲梯攀爬上城牆支援。

趁此間隙,原本用作佯攻的衝車隊得到薑維新的命令,直接迎著城門撞將上去。

“咚——咚——咚——”

隻三下,就把城門撞出一個大窟窿,再兩下,木製城門轟然倒地。

張嶷領著一隊無當軍趁勢殺入,他們一邊殺敵,一邊高呼:“跪地不殺!投降不殺!”

隨著城門被突破,城中守軍戰意崩潰。不多時就響起:

“李氏願降!李氏願降!”

“秦家受朱褒裹挾,今日願降,將軍開恩呐!”

“我等快擒了朱褒那廝,好向將軍請罪啊!”

直至此時,在城外觀戰的薑維方長長吐了一口氣。

且蘭城,就此一戰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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