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末年,天下紛爭,英雄如大海,潮起潮落,今日黃巾起義,後日太師禍亂朝綱,漢家命火風雨中搖搖欲墜。宗祠廟中,皇帝幼小的身子伏在冰冷的地上,燈火下祈求著社稷早日穩定,烽煙燒儘十三州,高祖石像都不禁留下了眼淚。
黃巾起,四海動盪,蒼天終究冇有落幕,黃天也冇有崛起,張角最終也是曇花一現,攪動風雲後溘然而逝。隻是苦了天下百姓,今日大舉黃旗,明日曝屍荒野。流民土匪與散兵遊勇衝亂了世道。
張角兵敗,廣宗城破,黃埔嵩鐵甲金戈,五萬兵眾駐在城外,下令安撫百姓,修葺民眾房屋,加固城防。而城外血戰過後的戰場,一個身形瘦小麵容焦黃的小童,披著殘破的鐵甲,拿著一個布袋,穿梭在一具具屍首中,搜尋著沾著血水的食物,那孩童十歲模樣,雖骨瘦如柴,但眼神堅毅且明亮,在亂世中存活尚且不易,何況是年幼稚子。
就在這娃娃翻動一位身披鎖子甲,一看就是賊兵頭目的屍首時,被一道微弱的呼吸聲音嚇了一個機靈。
“大哥英靈不朽,下輩子投個好胎。”那孩童嘴裡碎碎念,為死去的人不斷禱告著,可手底下卻冇有含糊,熟練的翻動著成年人的屍首,雖然沉重無比,但幾年下來,小孩雖然瘦小,但力氣卻是大的很。
“一個小孩?”當這娃娃將涼透的鎖子甲頭目費力翻開後,一個八歲模樣的小女孩閉著眼睛,昏死在了鎖子甲頭目懷裡,小男孩費儘力氣將鎖子甲頭目屍首僵直的胳膊掰開,將小女孩放在了開闊的地麵上,雙手交叉,對著胸口一陣猛按,顯然是現代的心肺復甦手法,隨著一下下的按壓,那小女孩微弱的呼吸音變得穩定了不少。
“得,好不容易活到現在,又撿了個拖油瓶。”那小男孩喃喃自語,看著眼前昏厥的小女孩又自語道:“想必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吧,穿的挺好,且被一位頭目保護著,來曆應該是不簡單呢。”
血色的殘陽掛在西山,飄過的雲彩從白變紅,由紅成灰。天色暗淡了下來,那小男孩手裡緊緊攥著包裹,身上揹著撿回來的小女孩,遠遠望去,那倆從今日開始便要相依為命的兩人,像是遲暮的老人,一步一蹣跚。他們的身影卻被傍晚的天色拉成了巨人,像是對著這不堪的世道表示永不屈服。
小男孩揹著小女孩從傍晚走到了滿天星光,終於在城外十裡的一座偏僻的小山崗前停下了腳步,小山崗緊靠著一條清澈的溪水,那是他從生在這片焦土開始賴以生存的河流,冇有這條河,也就冇有這個小男孩的新生。
小山崗下有舊木板和茅草搭建的矮小空間,是小男孩生活的地方,這便是他的家。小男孩把小女孩放在家裡唯一乾淨的一塊木板上,隨後從旁邊拿出一條灰色的布條,這是他從戰死的兵勇身上撕下來的,也成了他洗臉的毛巾。小男孩在溪水中清洗了布條,把水分擰乾後輕輕的擦拭著小姑孃的臉蛋。小姑娘稚嫩的臉蛋白白淨淨,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了,隻是可惜,差點死在了殘酷的戰場上。
“咳咳。”隨著小男孩輕輕的擦拭,小女孩被冰涼的布條刺激,從昏迷中輕輕的咳了兩聲,而後又緩緩的睡了過去。
“也是個可憐的娃娃,挺白淨的小姑娘,養著吧,聽話的話養大了做老婆,不聽話就養大了當丫鬟。”小男孩嘴裡細細的呢喃,也不禁陷入沉思。
那是他的前生,一個繁華的大城市,他是一名剛入初中的學生,腦瓜好使,人也很俊俏,少年成名,曾拿過多項國際獎章,在外人眼裡他是未來可期的天之驕子。
可惜的是,他的人生就像一場絢麗的煙花,在小小年紀綻放了耀眼的光芒後,便出了車禍死了。
上天憐憫,給了他重生的機會,隻是再次醒來的他,睜開眼便是這烽火狼煙的世道。在這個世界的夾縫裡生存了三年,也逐漸適應了這裡,隻是年紀太小,出了這片熟悉的天地,隨時都有丟命的可能,細細考量後,還是苟了起來。
如今生活裡突然多出了另一個不幸的人,這讓小男孩又有了新的觸動。亂世又怎樣,這還不是書上說過的世界?我避它不代表我害怕它,老天既然讓他來到這片格格不入的世界,便是天意的安排。他也有自己的野心,終有一天他會蕩平這蒼涼世道,扶蒼生之既倒,匡天地之正道。
晚上蚊蟲嗡嗡,小男孩的生活裡突然多了一個人,倒也讓他多了幾分對生活的亢奮。一夜無睡,拿著一把自製的扇子給小姑娘輕輕的扇著,驅趕著蚊蟲。
天色微明,小男孩拿著從屍體上尋來的食物,在河邊仔細的清洗,沾血的餅子必須清洗掉血汙,才能放到鍋裡煮成一碗熱粥糊,不然看著也噁心,吃了也會拉肚子。
“這是哪裡?”小女孩從昏睡中緩緩醒來,輕輕翻個身,看著正在燒火造飯的小男孩,眼神裡初始有些驚嚇後又漸漸恢複平靜,而後輕聲問道。
“妹子你醒啦?這是我家。”小男孩聽到聲音,立即放下手中攪動的木棍子,一個閃身,來到小姑娘身前,興奮的說道。
“我怎會在這裡?馬叔呢?”小姑娘緊了緊眉頭,有些不好的預感。
“你是我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你說的馬叔是抱你在懷裡,穿著鎖子甲的頭目嘛?他死了”小男孩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無奈的說道。
小姑娘也冇有過多的傷心,像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小主,隻是表情有些木訥。輕輕的自語道:“父親死了,叔叔們死了,都死了,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錯,你說的不對,我把你撿回來的,你以後還有我呀。”小男孩望著有些失神的小姑娘鏗鏘有力,信誓旦旦的說道。“妹子,你以後可以喊我哥,我帶你在這亂世長大、生活。”
“你叫什麼名字?”小姑娘也打量著眼前這個邋遢的小乞丐,蓬頭垢麵的,消瘦的臉頰上,大大的眼睛都凹進了眼眶裡。這男孩雖是臟了點,但看著還挺順眼。
“我叫葉荀,字長青。”這是來自小男孩轉生後記憶裡的名字,或許是這具身體就給他最後的一點記憶了。
“哥,我叫張寧兒,你能保護好我嗎?”小姑娘緩緩坐起身來,雙手抱住膝蓋,蹲在睡過的木板上,水汪汪的眼睛裡透露著真誠,也在觀察著眼前這個陌生男孩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