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戰事!
正如典韋的獵戶言論!
合圍之策一起,戰事就已有條不紊!
河北諸侯入甕,揚州軍就已掌握了此戰節奏!
如同老辣的獵戶,憑藉的是陷阱與耐心,而非勇力!
不過戰事進程,卻也與劉備所述略有相似!
陸遠勝券在握,自然不願逞一時勇武,平白折損麾下將士!
隻是陸遠心性,卻與劉備猜測有所出入!
陸遠行伍殺伐,絕無心慈手軟,婦人之仁!
之前有過多次豪賭,也絕非謹小慎微之人!
隻是陸遠更喜以小博大,一文賭千金!
而非以大博小,在勝券在握之際,以千金賭注賭一文!
此時關中局麵,實是天下諸侯博弈之間,聯手共討揚州軍!
而揚州軍以合圍之姿入局,堂皇坐上了棋盤另一側!
陸遠作為棋手,親自對局心懷鬼胎的各方勢力!
先是出兵關內,一舉搶下此戰先手!
如同中炮開局,堂堂正正!
之後出兵西涼,一戰滅儘西涼軍,再搶一步先手!
這就好似棋盤飛刀,將軍抽車,直接斬落對方一顆大子!
黃忠封困長安,斷去韓遂退路,則又為此戰搶來一步先手!
既可極大推動此戰進程,同時徹底穩住了北境防線!
好似中局搏殺,揚州軍一側封車,一側猛攻!
而劉備意圖西路突圍,斬殺許褚製造混亂!
結果未遂後,反而讓河北亂軍,又落一步後手!
既讓劉備損失慘重,斷了西路突圍的念頭,同時也解開了重甲騎兵的手腳!
此消彼長之下,關中戰事的棋盤,就已進入殘局!
棋大兩子必勝,而揚州軍已經棋大兩車!
如此局麵,陸遠當然無意弄險,橫生事端!
隻要穩紮穩打,就可鎖定戰局!
而劉備圖謀東路之際,陸遠也剛剛看完隴西戰報!
雖然為許褚的傷勢擔憂,卻也在得知典韋的安排後,並未有意詢問!
唯一顧慮,是劉備意圖借力京城牽製他揚州大軍,伺機突圍!
陸遠自然不願放掉劉備,偏偏此事極易成功!
這與劉備的計謀無關,而是亂局已起,這已成了京城劉協的最後一次機會!
畢竟多方博弈,陸遠連連搶奪先手,已讓關中大地再無民力!
如果劉協此時還無動作,哪怕甘做洛陽令,也無法在關中修生養息!
事後無論陸遠成敗,劉協都將在此次博弈中出局!
最好的結果,也是讓出京城,遠離朝堂做個安樂公!
如同他祖宗劉嬰,隻能為他人篡漢做準備!
最壞的結果,自然是準備後事,選好風水!
而劉協少年老成,矢誌恢複祖宗社稷!
隻要想通其中因果,就必然不會束手待斃!
而陸遠誌在釣出京城禁軍,困住劉協,卻不願讓其徹底拚命!
按他計劃,最後登頂一步,最好平穩過度!
大漢始終是大漢,隻是換個主人而已!
何必為了一個名義,節外生枝!
可惜局勢變幻,也並非全能如他所願!
如今隻能靜看京城動作,臨機應對!
周泰卻不知陸遠所想,見陸遠盯著戰報沉吟,當即皺眉思索而來!
“主公不必擔心,許褚畢竟未死,受點重傷也是好事!”
周泰搖頭晃腦,一本正經:“許褚這個瘋子,就是一個護衛的料!此次重傷,還不如讓他趁機退伍!既能給陌刀軍換個善戰主將,還能救他一命!否則他天天拚命,早晚被人砍死!”
他鄭重其事,又繼續道:“連郭先生都多次說過,許褚就是一把快刀,哪能擔當陌刀軍重任!此時讓他退伍養傷,正好可以護住他顏麵,主公也算仁至義儘了!”
陸遠隨意收起軍報,淡淡瞥了眼周泰,一時並未回話!
他心思還在京城之事上,根本懶得理會周泰!
這廝冇心冇肺,身處戰場,竟然還打起了陌刀軍主意!
“主公,末將為了大局,其實也試過陌刀!”
周泰卻不明所以,又言之鑿鑿,試探道:“陌刀軍一身重甲,末將扛得起!那把丈餘長刀,末將也舞的動!至於陌刀軍方陣,末將早已瞭然於胸!”
他對於關中戰事,的確並未在意!
如今勝券在握,靜等大耳賊前來送死即可!
大不了一場血戰,何需多想!
陸遠側目,認真看了看周泰,似笑非笑:“你為了大局,都準備這麼齊全了?甘願放棄親衛軍主將身份,跑到陌刀軍做一小卒?”
周泰一怔,一時腦殼生疼,不知所言!
自己都暗示這麼明顯了,主公怎麼還冇聽懂!
自己畢竟是親衛軍主將,而且有勇有謀,去陌刀軍當然也得做主將!
隻是在親衛軍做主將,自己空有名義,卻隻能做個親兵!
夫人不在,自己得照顧主公飲食起居!
夫人在時,自己得照顧主公和夫人的飲食起居!
甚至還得幫夫人扯謊,說曹家三女,的確和曹操姿容相仿!
言稱她們黑臉,粗腰,小短腿,個個歪瓜裂棗!
終日乾這些破事,豈不正是大材小用!
何況哪日主公來了興致,召見曹家三女,自己謊話必然事發,免不了一頓毒打!
當然捱揍隻是小事,關鍵終日坐鎮親衛軍,竟然始終未見自己才華,何等可惜!
周泰沉吟片刻,想著表現自己才華,再次振振有詞道:“主公,關中戰事,已經不足為慮!大魚吞舟,猛士吞牛!我軍大不了放手一戰,管他身後洪水滔天!”
“大魚吞舟,猛士吞牛……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
陸遠卻是眉宇一揚,猛地神色一肅:“傳令,我軍此次參戰各部,即刻伺機而動!誌在儘快平定關中戰事,其餘臨機事宜,自行決斷!”
他聽著周泰言辭,卻也在瞬間恍然!
此刻靜看京城動作,不如快刀斬亂麻!
應對京城之策,實則隻需一場混戰即可!
反正他此刻兵力,也不在乎京城禁軍參戰!
反而有孫堅坐鎮虎牢關,劉協衝不出關中,同樣已是籠中困獸!
哪怕劉協禦駕親征,死於沙場混戰,事後也隻是一筆糊塗賬!
隻要他此戰大勝,無論京城有何變故,就都會是河北亂黨所為!
無論如何,最終都改不了他平穩接勸,兵進河北的大略!
周泰不敢怠慢,匆匆安排,匆匆返回,眉眼難掩興奮:“主公,末將統領親衛軍,是否也可臨陣爭鋒,自行決斷戰事!”
他心頭振奮,難以名狀!
畢竟主公此次軍令,與以往不同!
並未特意提及,除他親衛軍以外!
想來必是主公多日觀察,終於見到了他的足智多謀!
“親衛軍統領,自該有臨機決斷之權!”
陸遠不動聲色,氣定神閒:“何況我還留守親衛軍,做你軍師,你自可放手一戰!”
周泰怔了怔,陡然臉色一僵,默默無語!
主公做他軍師,一言九鼎,他如何自行決斷!
說來說去,他還是冇有領兵之權!
可惜如今主公一語軍令,關中戰場必將是一場亂戰!
整片關內各方勢力皆會異動,他揚州軍各部主將,也都可戰場爭功!
唯有他還需戍守東路防線,無緣此盛事!
實情正與周泰猜測相仿!
陸遠一語軍令,關係全域性!
關內各方勢力,的確皆因此令,相繼而動!
京城外,周倉與趙雲率先接到軍令!
他們原本任務,是引誘京城禁軍出城,隨時斷其退路!
始終並未急速行軍,以保證大軍機動!
不過得到軍令,兩人卻當即連兵一處,風風火火撲向關內!
“趙老弟,主公有此軍令,想來已是不願與天子虛與委蛇!”
周倉大黑臉滿是振奮,言之鑿鑿:“而主公不理京城禁軍,必是已經留下後手!你應該記得主公之前所言,張合纔是應對京城的犁庭掃穴之將!想來此刻張合,必然已經按計行事!”
他本就是黃巾出身,誌在造反,對朝廷滿是惡意!
之前是為了大局,才隻能無奈牽製禁軍,保持對峙!
此刻卻最是振奮,巴不得主公揮師進京,徹底推翻朝廷!
“周大哥,主公極少臨時改令,我總覺得此事異常!”
趙雲卻是眉宇凝重,直言正色:“事急從權,既然隻是領兵圍剿,由你來暫領虎賁騎並無不妥!我則要先行一步,到關中戰場查探一番,以免許褚等人冒進受困!”
他念及軍令細節,儘快平定關中戰事,不由聯想更多!
反而他知道主公礙於軍心,即便戰場生變,也絕不會在軍令中提及!
而且他盤點戰場眾將,許褚的確最容易輕敵冒進!
他也不禁心急火燎,話音落下,就已縱馬先行!
賽龍雀呼嘯奔騰,如禦風雷,眨眼間絕塵而去!
周倉愕然,號令大軍疾行,卻也不時回望後方!
無論關中戰場時候有異,京城禁軍,總需張合操刀!
於此同時,張合也剛剛接到軍令!
孫策英姿勃發,也在湊頭看著軍令,眸光難掩心頭喜悅!
“將軍,主公終於決心動手了!”
孫策振振有詞,卻難掩豪邁本性:“主公有此軍令,斥候軍與虎賁騎必然率先出動!京城禁軍失了掣肘,也必會趁機出京!我部在此蹉跎已久,此刻正是建功之時!”
他經過周瑜點撥,最是渴望戰功!
時刻關注戰局,也知道有他爹爹駐守虎牢關,京城禁軍就已是困獸!
主公令趙雲與周倉牽製,無非不想此時與天子撕破臉皮!
此刻趙雲與周倉離去,正是禁軍出京的最後機會!
不過他們遊擊軍駐守在此,卻正為京城禁軍!
他也不禁熱血沸騰,決意奪下此功!
他日主公改革兵製,論功行賞,他也好搏得一席之地!
“我軍磨刀多日,的確該有動作了!”
張合卻是眉宇肅然,麵沉似水:“傳令全軍,京城內訌,有人假冒天子禦駕親征!隻要禁軍出城,我軍即刻跑馬城西,斷其退路!無論遭遇何人,都不可輕信其言,直接斬殺皆可!”
他是犁庭掃穴之將,之前一戰滅國,手段何其凶殘!
甚至陸遠算好的六百萬民力,被他一戰屠戮二百萬!
不過他能獨自鎮守一方,卻也並非尋常鬥將!
此次陸遠軍令,顯然是無意再與天子虛與委蛇!
而他也在局麵變幻之中,看到了更遠一步!
雖然與陸遠圖謀不合,但大略卻也相仿!
既然他們已經撕破臉皮,那還何必留著天子!
他軍令之下,也正想等待天子禦駕親征!
到時亂箭齊發,真天子也將變成假天子,死於非命!
反正京城那麼多權貴,都可為此事背鍋!
反而天下無主之際,主公再進一步,必可少去極多阻礙!
遊擊軍磨刀霍霍,而討逆軍,也在同時收到了軍令!
黃忠老臉亂顫,笑得比花兒還燦爛!
他並未聯想太多,隻是讓他留守長安,他卻著實不甘!
大耳賊已被他騙去西路,之後最多找上南路,那他留守北路能有何用!
這豈不正是寶刀蒙塵,英雄無用武之地!
想來主公傳令之際,也未想到他能騙走大耳賊,主動去撞重甲騎兵的刀口!
如今主公得知此事,才及時解開他手腳,任他放手一戰!
“傳令全軍!”
黃忠一臉憨厚,眉開眼笑:“大軍東西橫陳,西連大黑鬼的重甲騎兵,東接小黑鬼的斥候軍,合圍南下!”
軍令傳達,討逆軍當即風雲齊動!
金戈鐵馬,東西相連,直取南路河北亂軍!
與此同時!
典韋也在與許褚看著軍令!
許褚一臉病容,卻氣喘籲籲,癲狂大笑!
“主公佈兵,向來以快打快,不給敵軍反應時間!”
許褚目視火海,抹開嘴角血跡,暢快笑道:“你這獵戶在此磨磨蹭蹭,擔心葬身虎口,卻不知我軍本就是猛虎!現在火勢已經小了,趕緊出兵,烤烤火礙不了事!”
他是殺伐果決,睚眥必報的性子!
劉關張三人多次想要殺他,早已被他記恨在心!
此刻得到軍令,巴不得飛身上前拚命!
“你輕點笑,彆咳死在後麵!”
典韋隨口應承一句,目視火海,神色陡然一狠:“傳令全軍,南北相連,直撲東路!”
前方依舊烈焰熊熊,根本不是烤烤火一般簡單!
不過軍令之下,他也不禁疑神疑鬼,擔心戰事有變!
倒是重甲騎兵收到號令,當即毫不遲疑,轟隆隆衝出火海!
好在他們畢竟有戰馬借力,雖然不如弓騎兵神速,但也不至於想步卒一般,陷身其中!
狹窄的兵道,在重甲踐踏下,一時地動山搖!
耗時一個時辰,重甲騎兵與陌刀軍,終於全部越過火海!
至於火中殘骸,則根本無人理會!
一萬重甲迅速列陣,南北相連,黑壓壓一片!
大軍跑馬向東,塵土飛揚,勢不可當!
如同一道巍峨長城,不斷向前推進!
八千陌刀軍則列著方陣,急匆匆尾隨其後!
很快,討逆軍跑馬而來,說明情況!
一時間四支大軍,自東,北,西三向合兵,直取南路!
關中大地,好似憑空多出三麵城牆,已將劉備大軍困在秦嶺前方!
於此同時!
秦嶺十萬大山!
山脈連綿起伏,險峻之勢飛鳥難渡!
隻有陳倉古道與子午穀,可直通益州!
劉備大軍集聚於子午穀前方,正在緊急爭論軍情!
劉備本就已派出一萬五千青壯,來此查探揚州軍部署!
此刻也已得知子午穀詳情,正有三萬大軍,埋伏於此!
不過對於劉備而言,此地卻也成了意外!
其一是子午穀兵道,本是金牛古道,道路崎嶇難行!
古今君主,皆把益州視作退路,也從未修繕此道!
以至於此道無法跑馬,隻要佈置伏兵於高處,就可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不過陸遠奪下益州,卻無視古訓,大修秦直道!
子午穀與關內互通有無,已不再險峻,大有衝關可能!
隻要他們衝破子午穀,就可進入益州空虛之地,就此逃出昇天!
其二是子午穀後方益州,豫州,廣州皆是富庶之地,他們大可劫掠一把!
甚至趁著揚州軍陳兵關中,他們藉助地利,割據南中也不無可能!
畢竟南中之地,亂黨已被揚州軍儘滅,並無隱患!
其三是子午穀隻有三萬敵軍,並且伏兵山上,並無騎兵之厲!
他們人多勢眾,不計傷亡之下,此路防線就顯得最為薄弱!
這是他們皆已認可之事,韓遂正是為此拍手稱快!
言稱隻要進了南中,就可高枕無憂!
不過劉備卻還在遲疑,掛念藉助京城,衝擊揚州軍一事!
而且兵進子午穀,必然還要以他麾下青壯的性命鋪路!
如果他損失太大,到了南中,也要擔心韓遂暴起發難!
到時韓遂麾下三萬精騎,對陣他們麾下一群青壯弱旅,他難有勝算!
可惜此刻他還需要藉助韓遂之力,無法直接殺人奪權!
否則他佈置不周,三萬精騎內訌,他必然再無機會!
這才讓他一時為難,在此踟躕!
這時,子午穀內忽然馬蹄聲起!
一騎倒拖長刀,信馬由韁,徐徐而來!
“咚!咚!咚!”
馬蹄聲由遠及近,來人無視前方十餘萬亂軍,依舊不斷靠近!
關羽打量來人,目光陡然一凝,恨得睚眥欲裂!
此人手中長刀,正是他的青龍偃月刀!
那麼無需多想,此人正是揚州軍大將,顏良!
張飛則是豹子眼一瞪,凶神惡煞:“大哥,按你計策,隻要斬殺此人,就必可讓陸扒皮不戰自亂!而子午穀冇了此人指揮,我軍也可輕易突破!”
“三弟不可莽撞!顏良有恃無恐,想來必有倚仗!”
劉備輕斥張飛一聲,轉而望向顏良,開口大喝:“先是袁氏家奴,後是揚州亂黨,你此刻前來,意欲何為?”
“一群插標賣首之徒,老子此來,自是為了取你等性命!”
顏良一揮青龍偃月刀,直指關羽,旁若無人:“刀是好刀,可惜之前所托非人!關羽,可敢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