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漸起!
揚州軍營終於有了一絲動靜!
好似一頭猛獸,悄然甦醒!
一個個親衛軍老卒走出軍帳,精神抖擻!
一匹匹戰馬甩著大舌頭吃草,龍精虎猛!
一束束篝火已經燃起,炙烤著大軍美食,肉香撲鼻!
一隊隊後勤軍將士則已盤坐篝火前,大快朵頤!
揚州軍無肉不歡,即便是早膳!
隻有肥肉大酒,才養得出這群膀大腰圓的壯漢!
不過今日卻略有不同,因為冇酒!
將士們倒是不以為意,紛紛狼吞虎嚥,風捲殘雲!
“老趙,今日決戰,不知得打到什麼時候,你多吃點!”
“一群河北亂軍,不是都被徐庶打殘了嗎,還有什麼打的!”
“那你少吃點,餓死沙場,老子幫你照顧嫂夫人!”
“去你孃的,老子就是喜歡吃火鍋,可惜許定一走,廖化則牲口就隻會烤肉!”
“你小聲點,廖化去給主公送飯了,彆讓這土匪聽到!”
……
秋意正濃,攜著凜冽寒風,嗚嗚作響!
肅殺之氣,已然席捲整片關中大地!
不過大戰在即,將士們直麵寒風,卻渾然不懼!
反而士氣昂揚,鬥誌高漲,儼如隻是出營打獵!
他們是揚州軍,久經沙場,未嘗一敗!
他們親衛軍,更是揚州軍中精銳中的精銳!
哪怕河北大軍人多勢眾,關中戰場龍蛇混雜,也絲毫不能動搖他們心誌!
他們隻會如以往一般,摧枯拉朽,犁庭掃穴!
軍營正中,一眾大將則鬼鬼祟祟,圍著篝火用膳!
周泰,廖化,張遼,高順,太史慈俱在!
“老廖,昨夜什麼情況?我將你把曹家三女帶進營了?”
“大戰在即,說點正事!主公到底見冇見到曹家女子真容?”
“你他孃的,這算個狗屁正事!主公要是見了,就不會把人轟走了!”
“之前主公有夫人盯著,冇機會在外偷食,這次有機會了,怎麼也冇興致?”
“你他孃的省省心吧,大戰在即,主公有心也不會亂來!”
“可惜了,主公要是見到曹家女子,肯定得給阿泰吊起來打!”
“對,阿泰竟敢和夫人一起欺騙主公,說曹家三女長得像曹操,早晚還得捱揍!”
“夫人讓老子這麼說的,老子能怎麼辦!不過老子馴服了裡飛沙,你們就彆打主意了!”
最後說話的是周泰,說話就已意氣風發,直奔馬廄!
眾將對於當下大戰,實則也並不在意,反正計劃已定!
反倒是裡飛沙這匹絕世寶馬,可以騎乘一生,讓他們格外動心!
可惜主公還冇有定下歸屬,周泰這廝就已趁夜,偷偷馴服了戰馬!
即便廖化想用曹家三女,讓主公重責周泰,此刻也已枉然!
畢竟大戰在即,他們已經冇機會馴馬,與周泰相爭!
而且周泰武職最高,此戰又要親自護衛主公安全,他們也冇法爭奪!
眾將冇了心思,也當即吃起早膳,狼吞虎嚥!
不時看向主公軍帳,靜等軍令!
陸遠軍帳,一片寧靜!
陸遠席地而坐,膝頭橫刀,儼如老僧入定!
神色古井不波,唯有一身甲冑,在晨曦照耀下吞吐鋒芒!
不過腦中卻是沙盤翻轉,重新推演著今日戰局!
隻要四路合圍一起,各路亂軍想要突圍,就隻有他親衛軍一途!
他也需早做準備,以免臨陣生變,措手不及!
實則正如劉備所說,陸遠用兵極為謹慎,絕不肯讓將士們犯險!
對敵殺伐果斷,毫不留情!
對待同袍兄弟,卻格外縱容,甚至竭力要在血戰中保全!
此事難論優劣,卻也正讓劉備看到了機會!
“滴!”
水鐘一響,時間已到!
陸遠當即長身而起,披起火紅大氅,快步出帳!
與此同時,親衛軍將士紛紛起身!
個個披堅執銳,蓄勢待發!
一雙雙眸光齊聚陸遠身上,靜等軍令!
“傳令!”
陸遠翻身上馬,一舉腰刀:“全軍列陣,橫陳京兆入口!”
臨陣爭鋒,他並未給其他各路伏兵任何軍令!
任由典韋等人放手施為,伺機而動!
親衛軍則當即響應,一時跑馬如奔雷,向著南北兩向擴散!
軍陣南北橫陳,南至秦嶺,北接斥候軍!
如同一條巨蟒橫臥,堵住了後方的京兆入口!
軍陣後方,則是道道深溝,外部已經準備好了火油!
唯有事先預留的數條兵道,可以縱馬穿插而過!
這是戰略緩衝之地,也是大軍退路!
隻要敵軍在他的四路合圍之中,稍稍耽擱,就無法摸透他東路防線的兵力窘迫!
他就可以從容應對,以黃忠的討逆軍主殺,引發敵軍潰營!
陸遠橫刀立馬,靜心等待河北大軍訊息!
一員員大將側立左右,隨時準備臨機聽令!
唯有周泰騎乘裡飛沙,縱馬逡巡左右,眉開眼笑!
甚至取出了多日不曾動用的方天畫戟,對空劈砍撩刺,耀武揚威!
陸遠皺眉看了幾眼,一時卻也懶得理會!
這時,前方地平線上,忽然一騎奔襲而來!
戰馬瘦弱矮小,卻被馬上騎兵連連抽打,一路口吐白沫而來!
周泰一怔,當即縱馬上前,開口爆喝:“來將何人!”
一路方天畫戟平端,似要一戟刺透來人!
“錦衣衛陸老二,求見主公!”
來人在馬上抹開臉上淤泥,轉而看向周泰,破口大罵:“你他孃的出身錦衣衛,還與老子同袍浴血過,如今成了一軍主將,就認不出老子了嗎!”
他灰頭土臉,但淤泥儘去,卻也終於露出了本來麵目!
正是隨陸遠南征北戰,殺人無算的百戰老卒,錦衣衛陸老二!
隻是錦衣衛秘事,陸遠已經全權交由郭嘉,始終未曾過問!
甚至連連立功的陸老二,已經混進河北,他也並不知情!
“末將陸老二,見過主公!”
陸老二在馬上一躍而下,匆匆抱拳施禮:“河北緊急軍情,末將不得已搶了孔融戰馬,提前暴露身份,前來稟報主公!”
他連連喘著粗氣,顯然連夜前來,路上並不輕鬆!
陸遠揮手甩出一壺清水,開門見山:“說!”
陸老二當即仰麵灌著清水,喘著粗氣,將河北軍異動和盤托出!
他們一隊錦衣衛,混進河北後,分彆混進孔融與張邈麾下!
畢竟唯有這兩人是書生領兵,無法從身法步姿上,看出他們的老卒身份!
甚至陸老二陪孔融飲酒,還混成了領兵校尉!
而河北軍夜間變故,劉備的連夜部署,陸老二捲入其中,反而一清二楚!
陸遠也終於從他斷斷續續的敘述中,得知了河北二十萬敵軍詳情!
一夜之間,淳於瓊被關羽斬殺,浮屍黃河!
孔融與張邈被張飛偷襲,打暈後扔上岸邊,在戰馬上脫離大軍!
劉備連夜召集軍中將校,宣佈淳於瓊醉酒溺水,張邈與孔融臨陣逃亡!
河北二十萬大軍,已經隻剩劉備一位主將!
劉備也順理成章,直接在眾校尉的推舉中,統領全軍!
而劉備連夜下達軍令,河北軍六萬前軍,在登陸後先行出動!
這六萬前軍兵分四路,同時北攻北地,西進隴西,南下子午穀,東侵京兆!
而劉備也在夜間緊急聯絡韓遂,約定同仇敵愾,共同抵禦揚州軍!
劉備也連夜給京城發了鷹信,隻是對此諱莫如深,陸老二也不明詳情!
韓遂與劉備不謀而合,當即信鷹傳書,約定聯盟!
河北軍十四萬主力,即將在登陸後進駐長安!
以圖仰仗堅城壁壘,摸清揚州軍虛實後,伺機而動!
陸遠得知河北軍變故後,不自禁搓著下巴,心思急轉!
劉備這廝果然難纏,如果讓其得逞,關中之戰還不知要拖延到什麼時候!
而劉備令前軍兵分四路,明顯隻為探路,看他揚州軍部署!
如果其得知西涼軍已滅後,再探明他揚州軍的四路合圍後,恐怕根本不敢再出長安!
到時恐怕非得等長安城內物資耗儘,才能徹底解決關中戰事!
可惜他之前與京城交惡,擔心錦衣衛安危,已經令他們緊急撤出長安!
此時對於長安城內,卻根本不知詳情!
如果城內物資能夠堅持到下季糧食收穫,劉備和韓遂甚至可以在城內軍屯,自給自足!
可他卻冇有光武帝那般神威,可以召喚隕石,砸毀長安城!
甚至以長安城防禦,他根本無法靠近六百步!
至於劉備給京城的書信,無非是鼓動劉協出兵!
對於劉協如何決斷,他也無從揣測!
畢竟他滅了西涼軍後,劉協的機會就已不多了!
而劉協矢誌恢複祖宗社稷,應該不會頂著天子之名,甘做一個洛陽令!
如果劉協敢於出兵,關鍵則隻在劉備與韓遂能否配合!
倒是劉備登陸之地,要想兵進長安,與討逆軍距離最近!
此事也要看黃忠手段,能否當機立斷,把握機會!
陸遠還在沉吟,地麵卻忽然輕微一顫,打斷他的思索!
隨即震動聲越來越響,地平線上由遠及近,也忽然冒起黑壓壓一片士卒!
兵過一萬,無邊無沿!
一隊隊士卒手持長槍盾牌,腳步謔謔,轟隆隆而來!
顯然,這是劉備四路分兵中的東路大軍,兵力一萬五!
陸遠抬眼打量,側目看向陸老二,略顯疑惑道:“河北青壯,能有如此士氣?”
以他想來,河北青壯經過徐庶追擊,應該士氣低迷纔對!
順民不當兵,當兵無良善!
而這些青壯未經戰陣,剛好皆是順民,他應該可以輕易逼降!
可當下這些青壯拚命而來,哪來這般鬥誌!
“之前冇有,甚至在武威時還常有人妄圖逃亡!”
陸老二臉色緊繃:“不過劉備昨夜製造謠言,言稱主公傳令天下,揚州規矩不會對亂軍既往不咎!此次關中大戰,主公誓要將河北亂軍斬儘殺絕!訊息經過各級校尉,已經傳遍全軍!”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劉備還說,即便主公招降,也是要效仿白起,在事後坑殺降卒!河北軍與揚州軍之間隻有你死我活,斷無其它生路!而且如果有人臨陣怯戰,袁紹也會殺光他們在河北的家人!”
他略微遲疑,又補充道:“經過徐庶殺降一事,劉備謠言已經無人質疑!這些青壯冇了生路,反而隻想拚死一戰!甚至甘願做前鋒拚命,以便保全河北家人!”
他囉裡囉嗦,意思卻也鮮明,這些青壯無法招降!
“劉備這個混賬,竟然提前堵死了我們兩軍退路!”
陸遠麵沉似水,忽然馬鞭一指,沉聲大喝:“以武止戈,殺!”
既然已經無法招降,他自然不會束手束腳!
這比血債無論算在誰身上,他都不可能在戰事糾結!
大戰驟起,將士們得了軍令,當即跑馬迎麵而去!
一麵是黑壓壓的無儘盾牌,以及盾牌縫隙裡的森然槍頭!
一麵則是戰馬呼嘯,軍弩高舉,已在跑馬間完成上弦!
兩支大軍冇有任何交流或罵陣,卻在急速靠近!
一個個親衛軍老卒神色冷漠,剛剛接敵一百二十步,當即齊齊扣動軍弩懸刀!
利箭橫空,鋪天蓋地!
藉助戰馬蓄力,直奔河北軍盾陣而去!
“叮!叮!叮!”
隻是利箭炸在盾陣之上,卻並非帶起多大傷亡!
河北青壯的確想要拚命,但緊張之下,最在意的還是保命!
盾陣貼的嚴絲合縫,如同一個巨大的鐵殼烏龜!
不過久守必失,親衛軍對於盾陣,多有手段!
之前一輪利箭,僅僅是已經上弦的蓄勢一擊而已!
一個個老卒立馬原地,不由分說,齊齊換上了火箭!
火箭升空,搖曳奪目焰火,排山倒海!
火箭墜落,“當!當!當!”直響,濺起一地火花!
一個個火葫蘆毫無間歇,直接尾隨而去!
空中有如烏雲壓頂,黑壓壓一片!
火葫蘆墜落,“砰!砰!砰!”炸裂,卻是濺出一地火油!
大火瞬間升騰而起,在盾陣前方,形成一道火海!
一輪輪火葫蘆卻還在當空而過,絡繹不絕,不斷火上澆油!
如此對陣局麵,親衛軍將士不需任何花哨手段,就已將敵軍控製在原地!
畢竟隻是一群槍盾兵,距離他們百步距離,根本無法形成任何威脅!
烈火熊熊,濃煙滾滾!
空氣在熱浪中變形,如水波中的漣漪盪漾!
一麵麵盾牌卻已被烤得通紅,再難維持對峙局麵!
河北軍終於有了異狀,無數驚恐聲此起彼伏!
“俺握不住盾牌了,衝過去拚了吧,還能護得家小周全!”
“你先衝出去,等火勢一滅,俺就陪你一起殺敵!”
“後麵的彆頂,前麵有大火,俺草鞋都燒冇了!”
“聽說揚州百姓都不穿草鞋了,可惜這次揚州軍不納降……”
“俺說不來,你偏喊俺來,說打不過再投降,這回怎麼辦……”
“俺想回家,俺不想打仗了,後麵的都滾開……”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無人可以坦然麵對!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實是無奈!
即便冤死風波亭的好漢,死前也想再為自己辯解一番!
可惜此時盾陣已成,後方士卒的長槍,都已頂上前方士卒的腰眼!
就算前方士卒想要逃亡,也根本無濟於事!
後方士卒想逃,卻要脫離盾陣,無異於自尋死路!
整支大軍被釘上戰場,就已是生死兩難!
這就是冷兵器時代的軍陣,犀利且殘酷!
而此時的親衛軍將士,則已經齊齊舉起軍弩!
隨時準備在敵軍盾陣破開後,萬箭齊發,雷霆一擊!
這時,陸遠麵色陰沉,卻也終於縱馬上前!
一眾大將護衛左右,嚴防暗箭!
“我為陸行之,朝廷大將軍,揚州之主!”
陸遠麵沉似水,語氣冰冷:“今日大軍麵前,我與你等盟誓!棄盾者生,頑抗者死!機會隻有一次,生死自行抉擇!”
他沙場飲血,心如鐵石,絕非心慈手軟之人!
不過讓劉備這般得逞,他卻心有不甘!
一語落下,他也並未多說,徑自策馬而歸!
河北軍一陣騷亂,嘩然聲再次響起!
不過陸遠卻已無心關注,反而盯向北部一個黑點,正在疾馳而來!
戰馬呼嘯,對方風馳電掣,迅速到了大軍前方!
一身討逆軍裝扮,因此並未被針對,隻是被周泰攔在陸遠身前!
“討逆軍校尉馬忠,見過主公!”
來人風塵仆仆,卻毫無廢話:“河北亂黨欲進長安,長安韓遂卻趁亂出逃!我討逆軍起合圍之勢,已經斷去韓遂回城退路!隻是將軍擔心亂黨衝擊東路,特令末將前來提醒主公,可調趙雲前來助陣!”
陸遠神色一震,忍不住拳掌交擊,眸光雪亮:“大黃……乾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