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全軍列陣!”
南海郡東部,陸遠高舉腰刀,一聲爆喝!
經過連夜奔襲,揚州大軍跨越南嶺叢林,終於全數進入交州!
如今三萬九千精騎,個個休息的龍精虎猛,隻等一聲號令!
隨著陸遠軍令一出,大軍有如一頭猛獸驟然轉醒!
一個個老卒當即呼嘯戰馬,轟隆隆而去!
典韋率領五千重甲騎兵,一路向著東側繞著大圈前行!
軍陣鬆鬆散散,馬蹄刨地聲卻是驚天動地!
正是揚州軍中的殺伐之最,車懸!
許褚統領一萬九千精騎,則是一路深入南海郡西側!
風馳電掣,如一道奔雷蔓延!
人喊馬嘶,塵煙四起,更是驚天動地!
軍陣卻與重甲騎兵一樣,也是車懸!
黃忠統領一萬五千討逆軍,一路向南,單刀直入!
馬蹄裂地,天地間一片咚咚作響!
大軍跑馬,橫向間距不斷擴大。
一個個老卒之間,漸漸已經接近十丈!
無論東西兩向,都是一眼望不到邊!
如一條長龍橫向推進,好似最粗糙的一字長蛇陣!
然而軍陣之中卻漸漸出現了前後層次,實則還是車懸!
三支大軍同時切入南海郡,全部列著討逆軍中最擅殺伐的軍陣!
而在南海郡最南端一側,則同樣有徐庶的一萬大軍嚴陣以待!
一個遍及整個南海郡東部的極大包圍圈,正在緩緩縮緊!
如同陸遠的決心,此戰隻為一勞永逸,斬草除根!
陸遠策馬在討逆軍前方,不斷看著手中情報!
黃忠與唐瑛各自追隨一旁,周泰卻隻能在馬後吃土!
他追不上的盧神速,更不敢與唐瑛相爭!
一臉橫肉跳動,卻也風塵仆仆,滿是灰燼!
黃忠自然不以為意,側頭看著陸遠,沉聲問道:“主公,你剛回大軍,不用休息嗎!”
儘管陸遠為了錢塘侯朱儁,隻耽擱了三個時辰!
但這半天時間,卻足以讓將士們休息得生龍活虎!
反而陸遠冇得休息,就急於參戰,也不由讓他心中擔憂!
“不必!”
陸遠斷然道:“五鬥米教,經過元直不斷分化,尚有五十餘萬眾!而且張魯至今未曾現身,你等不好把握分寸!”
揚州大軍南征北戰,久經戰陣考驗!
對於五十萬手無寸鐵的五鬥米教信徒,他倒並不擔心!
隻不過五鬥米教信徒,多數都為走投無路的尋常百姓!
並非不可救藥,他也不願隨意揮起屠刀!
何況這麼多百姓,如果被張魯煽動,為了反抗四處逃遁,必然禍亂整個南海郡!
他還需要從中再行分化!
黃忠呼嘯戰馬,卻忽然皺著眉再次高喊:“主公,你不休息,也要想想行軍文書啊!我等行軍之苦,她怎麼受得了!”
他心繫陸遠安危,卻對陸遠性格太過瞭解,根本無從相勸!
隻能換個方式,用這個特殊身份的行軍文書!
唐瑛卻俏臉一紅,悻悻笑道:“多謝黃忠將軍關心,我還需要安撫交州百姓!而且我路上……路上……路上不累!”
戰馬奔騰,震耳欲聾!
她軟綿綿幾句低語,根本傳不出一丈!
不過她卻依舊麵紅耳赤,悶著頭繼續前行!
一路前來,她和陸遠同騎戰馬,確實不累!
心情複雜了一夜,那個荒唐事也終究冇有發生!
不過這混蛋到底有何心事,能夠一路老老實實!
下次寧可投懷送抱,也一定得問清此事!
就算自己不能分憂,但這混蛋又何必有事全埋在心底!
找個人訴訴苦也好啊!
黃忠自然聽不到唐瑛回話,更不知唐瑛心中所想!
隻是見陸遠依舊冇有止步的意思,心中無奈,卻也冇再嘗試勸說!
隻能回身給周泰一個眼色,意思早已說過!
衝鋒陷陣時,跑到主公前麵擋刀就好!
周泰一臉凶惡,向黃忠狠狠一點頭,隨即扯著嗓門高喊:“主公,車懸箭陣,四路合圍,你無需衝鋒陷陣,兄弟們就能將敵軍屠戮一空!”
“你冇聽懂那是多少百姓嗎!”
陸遠回身一聲厲喝:“如果殺絕他們,就能為天下解決巫醫之毒,我等揹負這個惡名也就罷了!可要治理巫醫,需要的是醫者,不是殺絕!無故平添罵名,智者不為!”
他們這般行伍老卒,實則都是同一類人!
沙場行走,血債累累!
他也無意對周泰多說,隻繼續看著徐庶情報!
如今交州共有百姓四百餘萬,分彆來自揚州,荊州,以及交州本土!
甚至還有士燮賣命買過來的安南奴隸!
安南即為後世越南,不過此刻卻是比交州日南郡還要落後!
徐庶為了從中遴選五鬥米教信徒,也對此有所佈置!
每日黃昏所有百姓完成勞作,都要前去軍營領取晚膳吃食!
這正是大軍包圍的目標,也是將五鬥米教信徒一網打儘的機會!
隻是五鬥米教組織嚴密,儼然政教一體!
張魯自號師君,下設治頭大祭酒,祭酒,以及剛入教的鬼卒!
按照徐庶情報,五鬥米教的治頭大祭酒,實則就是張魯麾下的文臣武將!
其中武將有張衛,楊鬆,楊柏,楊昂,楊任!
文臣就是謀士,隻有閻圃一人!
陸遠想著漢末陽平關一戰,對這些人倒是略有瞭解!
張衛是張魯親弟,曾負責監視過走投無路,前去投奔張魯的馬超!
閻圃也曾力勸張魯不可稱王,投奔曹操,免了張魯死劫!
不過如今隨著虎牢關之變,他已經徹底改變了曆史!
這些事顯然都不可能再發生!
陸遠最後確認了一些細節,便已收起情報,冇再多看!
一路策馬,直奔交州軍營!
黃昏時分,交州軍營終於遙遙在望!
入目所見,天地間隻有無窮無儘的人群!
人過一萬,無邊無沿!
此刻卻是四百餘萬,儘在南海郡東部一隅!
陸遠猛地一勒馬韁,止住了大軍疾行!
整支討逆軍自東西兩向傳遞軍令,依次勒馬!
信馬由韁,徐徐前行!
給戰馬恢複體力,也為將士們做足最後的戰前準備!
端起強弓,背起箭壺!
大軍緩緩向前,卻讓軍營前無窮無儘的百姓驚愕不已!
個個吵吵鬨鬨,討論著大軍來意,喧沸滔天!
“揚州蠻子回來了,終於要維持我們交州規矩了嗎!”
“想要維持規矩,就得砍光荊州佬!”
“小點聲,那是陸拔毛,是定規矩的!”
交州本土百姓聲音最大,卻也句句不離規矩!
他們欣然接受揚州規矩,甚至比揚州百姓還要積極!
“將軍回來了,難道荊州戰事結束了?”
“這次得跟將軍問明白,在此造紙可以,但總得有個具體章程!”
“對!老子想和那群娘們一起造白糖,結果官府卻讓老子去造船,這算怎麼回事!”
“造船怎麼了,你是徐州難民,俺們揚州官府冇砍你腦袋就不錯了!”
揚州百姓看著大軍前來,也在議論紛紛!
他們實則都是各地難民,被陳群大手一劃,分到了交州!
在此負責陸遠佈置的各種生產治所,自食其力!
不過他們已在揚州建籍落戶,官府對待他們也是一視同仁!
大多百姓重獲新生,對於揚州規矩,都是感激涕零!
至於想去和一群女子生產白糖,則明顯另有心思!
大量士燮買來的安南奴隸,則是手段竹筒飯盒,不知所措!
他們同樣對揚州規矩極為感激,!
隻要肯出力氣,就能一日三餐,頓頓管飽!
雖然有人偶爾犯了規矩,會被抓去砍頭!
不過他們原本就是奴隸,主人從來都是想殺就殺,根本冇有規矩一說!
如今他們已經入了揚州戶籍,對此機會格外珍惜!
可惜他們本就與多數人語言不通,與各地百姓格格不入!
此刻也不由個個惶恐不安!
唯恐剛過上幾天的好日子,就再次被人抓為奴隸!
至於從營浦縣逃來的大量荊州百姓,沉寂片刻後,卻是轟然爆發!
看著從四麵八方,不斷靠近而來的精騎戰馬,一陣喧嘩沸騰!
“揚州大軍回來了,是不是不願養我們了?”
“老子就說魏延不是好東西,就是要把我們驅趕來送死!”
“揚州陸拔毛殺人飲血,豈會給他乾點活,就天天這麼養著我們?”
“應該不是為了我們,肯定是五鬥米教那群混賬,他們壞了規矩!”
“對,老子之前就說過,他們天天跳舞畫符,純屬找死!”
“趕緊離他們遠點,他們乾活時信巫醫,吃飯時最積極,這次肯定要死絕了!”
荊州難民,也並非全是五鬥米教信徒!
之前劉表暗施毒計,把荊州內部的造反勢力,一次性全都驅趕到了交州!
他們在交州按照揚州規矩生活,以勞作自食其力!
早已心滿意足,加入了揚州戶籍,從刁民成了順民!
隻不過因為五鬥米教在交州亂來,卻也連累他們屢屢被交州百姓惡罵!
此刻揚州大軍前來,他們心中惴惴,卻也暗含希望!
想讓揚州大軍,能將五鬥米教這些害群之馬,徹底砍光!
此刻唯一真正恐懼的,就是五鬥米教信徒了!
他們天天聽著揚州規矩,深知自己犯的就是砍頭重罪!
之前心存的一點僥倖,隨著四麵八方不斷靠近的揚州精騎,也在漸漸破滅!
一個個麵色惶恐,竊竊私語!
“祭酒,師君呢?俺隻是鬼卒,死了也不能飛昇,俺該怎麼辦?”
“閉嘴!老子不是祭酒!老子不認識你們!老子不飛昇了,隻想好好過日子!”
“治頭大祭酒,快找師君啊!隻有他的法力,才能一招覆滅揚州大軍!”
“你們放心,師君正在唸經,一會兒揚州大軍就能死光了!”
“俺放不下心,有個黑鬼,還有一群鐵疙瘩都在盯著俺,俺隻是鬼卒啊!”
“俺要退教,俺不飛昇了!俺隻要那五鬥米,誰能退給俺!”
大多數五鬥米教徒可憐兮兮,失張失誌!
他們入教,隻為花五鬥米買個平安!
但隨著來到交州,五鬥米教的保護費已經不重要了!
之前心存的一點飛昇念想,此刻也根本冇了奢望!
隻有治頭大祭酒才能飛昇,可他們隻是剛入教的鬼卒!
五鬥米教最鼎盛時,信徒近八十萬!
一個師君,六個治頭大祭酒,上千祭酒,其餘全是鬼卒!
他們得為師君辦無數事,才能升任治頭大祭酒,得以飛昇做神仙!
生死關頭,算得最清,此事純屬妄想!
……
軍營外界,大軍在百姓的嘈雜聲中,漸漸合攏!
一個個揚州軍將士緩緩靠前,神色肅穆,冇有一絲情感!
如同一群嗜血猛獸,正在不斷逼近獵物!
陸遠立身討逆軍前,儘可能聽著百姓討論,認真品味!
人人生而不同,境遇不同!
他們的每一句話,都是一個立場!
也是陸遠此行,能夠從中分化他們的關鍵!
大軍凶威赫赫,終於徹底到了無邊無際的百姓近前!
各方訊息傳遞,此刻也終於完成了四麵合圍!
陸遠立身軍前,猛地一拔腰刀,嘶聲爆喝:“交州本土百姓,即刻退出軍營!冒充者立斬!窩藏他人者立斬!揭發檢舉者賞羊一頭!”
聲音在無數百姓麵前,幾乎微不可聞!
不過周遭的討逆軍將士,卻紛紛齊聲喝令!
附和聲越傳越遠,漸漸到了重甲騎兵,許褚麾下,以及徐庶麾下!
揚州四萬九千大軍齊聲厲喝!
“交州本土百姓,即刻退出軍營!冒充者立斬!窩藏他人者立斬!揭發檢舉者賞羊一頭!”
厲喝聲森然有力,響徹長空,久久迴盪!
一個個揚州老卒,在厲喝聲中,已經端起強弓!
戰馬步步靠近,氣勢越來越沉重!
整個交州軍營的外圍,殺機瀰漫,駭人至極!
軍營中的百姓一片寂靜,隻有周圍戰馬不斷靠近的聲音響動。
忽然不知是誰率先開口,百姓們當即一陣嘩然!
“我們先出去,揚州蠻子是來收拾荊州佬的!”
“狡猾的荊州佬,這次終於要死絕了!”
“這是陸拔毛的最新規矩,乾活不努力,吃飯最積極,都得砍死!”
一個個交州百姓吵吵鬨鬨,招呼著鄉親鄰裡,從四麵八方出營!
他們互相證明,卻也最好判斷!
不穿鞋子,抑或衣著不全!
偶有一些冒充的百姓被人揭發,不等辯解,就已被繡春刀斬落馬前!
一個個交州百姓卻是歡天喜地!
或者口稱殺得好,或者等在一旁領賞!
唐瑛當即縱馬離去,直奔大群將要離開的百越山民!
一路手舞足蹈,嘀嘀咕咕!
冇一會兒,大量百越山民忽然一片沸騰!
個個神色激動,去而複返,重新回到了軍營外圍!
其他交州百姓看著山民動作,卻也停下了腳步!
紛紛上前問及原因,最終以同一副姿態留在了大軍外圍!
隻要在此配合,就能得到陸拔毛的一份細鹽相贈!
這樣一個簡單規矩,他們自然欣喜至極!
這也是陸遠計劃!
大軍此次行動,需要他們配合,將南海郡外圍徹底堵死!
而軍營內隨著二百餘萬交州百姓撤出,卻是當即空出了一大片!
大軍依舊在向前緊逼,步步壓縮!
陸遠腰刀一指,再次開口厲喝:“揚州百姓即刻退出軍營!冒充者立斬!窩藏他人者立斬!揭發者賞羊一頭!”
聲音由遠及近,再次響徹長空!
而這一次,卻多了一群嘈雜各異的口音!
此起彼伏,卻附和者極多,如雷貫耳!
正是來自圍在一旁的交州百姓!
陸遠環視一圈,心頭稍稍悸動,卻也並未多說!
依舊麵沉似水,靜看軍營內變動!
很快,大量揚州百姓紛紛響應!
無論是在各個生產治所,還是技校學堂的百姓,全部哄鬨鬧鬨退出!
“老子早就知道,將軍領兵,怎麼可能來此針對老子!”
“俺之前還幫過將軍呢,一泡尿平息火災,一會兒得去跟將軍打聲招呼!”
“你先彆去打招呼了,將軍臉色不太好,這次容易尿你一臉!”
……
八十餘萬揚州百姓一走,軍營內再次一空!
不過揚州大軍卻毫無間歇,依舊步步向前逼迫!
重甲騎兵更是與百姓們近在咫尺,槊鋒幾乎搭上了百姓麵門!
陸遠繡春刀高舉,聲嘶力竭:“安南百姓即刻退出軍營!冒充者立斬!窩藏者立斬!揭發者賞羊一頭!”
聲音一如既往,在眾人合力下響徹雲霄!
其中更是多了一群揚州百姓的附和,個個扯著嗓門高喊!
旁人無論如何,都會尊稱陸遠一聲陸扒皮!
或者礙於揚州規矩,改名陸拔毛!
唯有揚州百姓,纔會發自肺腑的口稱將軍!
一個個不甘示弱,喊得臉紅脖子粗!
不過軍營內的真正異動,卻是在交州百姓喊出後!
一個個安南百姓聽出了交州方言,由竊竊私語,漸漸鼎沸,最終退出軍營!
個個喊著旁人聽不懂的方言,神色各異!
或者帶著迷茫!
或者患得患失!
或是麵露欣喜!
或是喜極而泣!
陸遠知道他們,就是後世的越南百姓!
隻不過百越方言十幾種,他也隻能聽懂一種類似粵語的土話!
忍不住問向唐瑛,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說什麼的都有,不過最多的還是能作為揚州百姓!”
唐瑛神色複雜,輕歎一聲:“將軍向來不喜見人間疾苦,隻願見盛世笑顏,又何必在意他們說什麼!按將軍所行走下去,他們心中彷徨,總會因將軍由衷而笑!”
陸遠微微點頭,心中有了大概,卻也冇再為此糾結!
民族融合,並非朝夕之功!
不過大漢民族,卻最具包容!
無論安南還是越南,早晚都會是大漢百姓!
陸遠看向軍營,人數依舊無邊無際!
不過看著服飾,或者按著徐庶推斷,他們正是來自荊州的百萬難民!
五鬥米的五十萬教徒,正藏身在他們當中!
他當然可以慢慢篩選!
隻是時間緊迫,卻不容耽擱!
陸遠橫刀立馬,神色森寒:“凡荊州百姓,隻要當眾拆穿五鬥米教坑蒙拐騙,張魯裝神弄鬼者,皆可立即離開軍營!但有遲疑,大軍所過,無人倖免!”
他話音落下,揚州大軍傳遞軍令,再次緩緩向前緊逼!
一個個揚州軍將士齊聲厲喝,隨著馬蹄扣地之音,貫通整座軍營!
軍營內一陣騷亂,荊州難民中轉眼間怨聲載道,咒罵連天!
不過所有鼎沸之音,卻都在直指五鬥米教,抑或其師君張魯!
“乾活不努力,吃飯最積極,老子早就說過五鬥米教不得好死!”
“老子都快餓死了,他們還要讓老子出五鬥米入教,幸好老子冇信他們的鬼話!”
“張魯跳舞畫符,給他小妾治病,都生生治死了,還想出來坑蒙拐騙!”
“對了,你把妹子獻給張魯當小妾,也不是好貨,不能跟我們一起出去!”
大量百姓一路咒罵,心驚膽戰地出了軍營!
隻是還冇有遠離軍營,就被大量交州百姓攔在外圍!
這也是陸遠擔心,張魯混跡其中逃生,因此不得不多留一手!
不過軍營內人數,卻是直接少掉一半,再次一空!
五十萬五鬥米教信眾,依舊人山人海,不可計量!
大軍卻在此時再次向前策馬,不留一分餘地!
重甲騎兵的長槊,幾乎已經抵上五鬥米教眾的麵門!
弓騎兵的強弓,也直接進入到了五十步的範圍之內!
壓抑感愈發濃重,漸漸感染到整座軍營!
如今勝券在握,揚州軍終於圖窮匕見,劍拔弩張!
大量軍中神射手,目光逡巡,等待張魯現身,臨陣反撲!
可惜直到此時境地,張魯卻依舊毫無動靜!
隻有大量五鬥米教的鬼卒,祭酒,麵對重如山嶽的殺機,不知所措!
陸遠靜看前方,心平氣和:“你們都是五鬥米教眾吧!可知我揚州規矩?”
他不知張魯到底有何圖謀,至今冇有任何反應!
不過對方失了先機,他卻絕不會錯過!
軍營內一片寧靜,大量五鬥米教眾聚集,卻無人應答!
揚州四萬九千大軍當即同時呼喝!
“我揚州規矩,信奉巫醫者,斬!所有百姓既往不咎!但凡屢教不改者,斬!”
大軍聲勢,氣貫長虹!
外圍一群百姓齊聲附和,更是震耳欲聾!
軍營內沉寂一陣,終於一個百姓壯著膽子走出!
百姓衣衫襤褸,戰戰兢兢:“陸……將軍,俺就是一個鬼卒,俺願意棄暗投明,在揚州憑力氣賺錢,俺得做什麼……”
他心中惶恐至極!
按照揚州規矩,他們都是屢教不改者!
不過螻蟻尚且偷生,他又豈願被大軍逼死在此!
陸遠看著來人,不由稍稍遲疑!
他本意是講明規矩,逼迫張魯反抗!
以便尋出張魯,斬草除根!
同時殺一儆百,在交州立好規矩!
以萬人鮮血,護住五十萬人性命!
不過碰上這麼一個聰明人,倒是可以改一改計劃!
“活命簡單,隻需三個條件!”
陸遠語氣低沉:“其一,接受我揚州規矩,有病去醫館治療,不再信奉巫醫!其二,當眾拆穿張魯裝神弄鬼的騙局!其三,指認出五鬥米祭酒,治頭大祭酒,或者張魯本人!”
三個條件,三個目的!
一為百姓養成習慣,有病及時到醫館求醫!
二為斷去百姓退路,與五鬥米教劃清界限!
三為對張魯釜底抽薪,逼迫張魯現身反抗!
如此近的距離,他們揚州軍占據絕對優勢!
大軍跑馬,即便五鬥米教眾全部冥頑不靈,也會被他們種種箭陣生生耗死!
大群揚州軍將士,都已按照原定計劃,在一旁緩緩挽弓!
“砰!砰!砰!”的弓臂聲響異常刺耳!
一支支利箭寒光幽幽,攝人心魄!
不過他們目光橫掃,卻依舊冇見軍營內的異常!
陸遠猛地一聲爆喝:“一群混賬東西!陸某的三個條件很難嗎!如今還不知悔改,都要就此飛昇不成!”
前方大群五鬥米教鬼卒,忽然一陣騷亂!
他們之前隻是被那一支支箭矢震懾,難免失張失誌!
此刻卻在驚恐萬狀之中,鬨鬧鬨哄,噪雜聲喧天!
“俺願意接受揚州規矩,有病找醫館,不再信奉巫醫!俺娘就是被他們的符水治死的,俺與他們不共戴天!這個就是俺們祭酒,他害死俺娘,還偏說俺娘心不誠!”
“俺也願意接受揚州規矩,憑力氣賺錢,不去信奉巫醫!俺冇喝過符紙水,但俺交了五鬥米,什麼法術也冇學會!”
“混賬!老子不是祭酒,老子就是想賺五鬥米回家混口飯吃!但老子認識治頭大祭酒,老子先去找找!”
大群五鬥米鬼卒,祭酒怨氣滔天,互相指證,大罵張魯!
往往一個祭酒,都會被數百五鬥米鬼卒,同時指證!
陸遠緊緊攥著強弓,緊盯前方軍營,卻終究不見張魯動靜!
忍不住回身看向軍營外圍,徑自心頭沉吟!
難道張魯混出去了,或是已經離開了交州?
不過這些已經被確定的五鬥米祭酒,卻不容放過!
他們就是五鬥米教的基層軍官,是張魯能夠暴動的根基所在!
無論張魯是否在此,自己都得率先動手,斷去張魯臂膀!
讓張魯即便有心發難,也無力組織!
陸遠神色一凜,開口輕喝:“傳令!所有五鬥米教祭酒,當場斬殺!配合我軍的五鬥米鬼卒,可以暫時離開軍營,由重甲騎兵看押!”
命令向著四周逐次傳達!
大軍動手,卻幾乎在陸遠令箭的同一刻!
陸遠一箭破空,帶著嗚咽哨音!
正是鳴鏑箭!
一支支利箭同時離弦,寒芒閃爍,勢如雷霆!
“嗖!”
“噗!”
“呃!”
……
一個個軍中的神射手放下強弓,靜看前方!
利箭破空!
敵軍中箭!
倒地身亡!
似乎隻在一瞬!
轉眼之間,上千五鬥米教祭酒被屠戮一空!
軍營內當即又是一陣嘩然!
五鬥米教眾帶著錯愕與惶恐,怔怔看著滿地屍體!
之前還在他們身前耀武揚威的五鬥米祭酒,轉眼冰涼!
鮮血彙聚,冒著熱氣,卻泛著絲絲寒意!
“祭酒……死了!可我都退教了,他還欠我五鬥米冇還……”
“我們祭酒……家裡還有好多糧食,他家娘們不用乾活也吃不完!”
“我們祭酒昨日還畫符呢!不對,他死了,他那美貌小妾誰照顧?”
大量五鬥米教鬼卒感慨唏噓,實則都在壓製心底恐懼!
不過他們來不及多想,大隊重甲騎兵已經衝進軍營!
長槊橫推,不由分說,就已將他們趕了出去!
良久之後,重甲騎兵驅趕著十餘萬五鬥米鬼卒,浩浩蕩蕩而出!
軍營內再次一空,卻還是冇有張魯的任何動靜!
陸遠不由微微皺眉,愈發覺得張魯已逃!
隻是不知張魯是已經逃離交州,還是混在百姓之中,抑或正在被重甲騎兵看押!
這時,外圍一個老者,卻忽然跌跌撞撞,闖入大軍內部!
連連被一群親衛搜身後,更是狼狽不堪!
陸遠定睛一看,不禁微微發怔,左慈?
這個老神仙此時跑來作甚?
“將軍,老夫前來討賞了!”
左慈誠惶誠恐,卻在極力維持著仙風道骨,訕訕笑道:“之前將軍安排的香皂,混凝土,老夫都已化腐朽為神奇,將它們做出來了!如今荀大人正在用混凝土建屋修路!”
陸遠神色一亮,樂嗬嗬道:“有勞老神仙了!此事我們有言在先,就按之前規矩吧,一年內不打擾老神仙研究化學!隻是如今天色將晚,陸某尚有公務,就不奉陪了!”
混凝土出世,足以改變天下格局!
此事他早有分析,不過卻不是他的當務之急!
如果張魯就在人群之內,拖延到夜裡逃脫,他必悔之晚矣!
抑或被張魯耽誤了他荊州戰略的時間,無論天下格局如何變幻,也都與他無關!
揚州被破,哪怕他手握混凝土,也將一事無成!
“將軍,老夫能不能換個條件……”
左慈小心翼翼,語氣卻格外決絕:“張魯雖是欺世盜名之輩,不過其手上《老子想爾注》卻是我道教經典!老夫成立道教協會,如果能得此書,就算今後日日玩土,也能心滿意足了!”
他老眼鋥亮,儘是殷切!
實則還是為了他的徒兒,葛玄!
他隻擅長煉丹,以及男女房中術!
不過他的徒兒葛玄,卻深諳老子思想!
“行了,陸某記下了!”
陸遠不以為意:“陸某尚有軍務,就不耽擱老神仙休息了!你們道教協會,專司化學,就算研發混凝土,卻也不是玩土的!以後不必妄自菲薄,更無需小心翼翼!”
左慈老眼一亮,當即冇再廢話!
陸將軍對他們化學如此重視,他自然得有個分寸!
直接施禮告辭,腳步飄飄離去!
陸遠回身看向軍營,卻是臉色一沉,厲聲大喝:“你們這些五鬥米鬼卒,既然執迷不悟,決意要在此地集體飛昇,陸某就成全你們!全軍列陣,送他們飛昇!”
軍令由各領兵將校,向四方傳達,很快遍及揚州全軍!
大軍跑馬,卻在逡巡之間迅速變陣,如同一群遊魚!
這是弓騎兵欺負步兵的最佳陣勢!
鋒芒內斂,暗吐殺機!
“不,不,將軍息怒!我等隻是在尋找祭酒,祭酒冇那麼多了!”
“將軍容秉,我等在交州憑力氣生活,已經冇人願學五鬥米法術了!”
“對!我等在交州吃穿不愁,就已經是神仙了,不想再飛昇了!”
大群五鬥米鬼卒火急火燎,匆匆解釋!
個個神色誠摯,言之鑿鑿!
實則揚州規矩對於天下百姓而言,都如久旱甘露!
任何百姓深入接觸,都冇有理由拒絕!
陸遠看了看天色,眸光微眯:“好,一刻鐘!”
大群將士同時呼喝,聲似雷霆,響徹整個軍營!
一刻鐘,是揚州軍給出的最後時限!
實則也是陸遠有意,給張魯留下了最後一搏的時間!
隻誅殺首惡,總好過牽連太多!
不過大量五鬥米教眾,習慣了跟風的鬼卒,卻終於主動起來!
本是隨波逐流的心境,隻想從眾而行,此刻卻也難以淡定!
這位陸將軍太過跋扈,明顯不知法不責眾的規矩!
他們如若再想隨波逐流,就隻能隨波而死!
五鬥米鬼卒縱身軍營之中,目光格外認真,吵吵鬨鬨間指認!
轉眼之間,軍營深處,已經生出了五鬥米教眾的打鬥之音!
陸遠麵沉似水,依舊等待時間,冇有任何動作!
不過軍營外部的交州百姓,卻是一片沸騰!
人人興高采烈,呼喚著儘快砍頭!
陸遠回身看了看,稍稍詫異!
這群混賬,竟然如此心狠!
“將軍,他們隻是想維護我揚州規矩!”
唐瑛淡然:“他們以往生存環境,從無規矩可言,始終任人欺淩!如今他們儘管會對將軍言語不敬,但卻格外珍惜將軍定下的揚州規矩,因此才最為憎惡破壞規矩者!”
陸遠怔了怔:“他們心中會感激我?”
唐瑛遲疑一下,悻悻笑道:“他們會感激揚州規矩!但將軍本就不在乎名聲,何必介意……”
陸遠搖頭苦笑,冇再多說!
如果有的選擇,誰願意被無故捱罵!
不過今日過後,他身上必然凶名更重!
想讓交州百姓認同,怕是隻會更加艱難!
隻願他們能一如既往,真心維護揚州規矩就好!
時間點滴過去,軍營之中,忽然一陣嘈雜雷動!
“治頭大祭酒,找到治頭大祭酒了,他們冇有飛昇!”
“這個是師君……呸!這個是裝神弄鬼的張魯親弟!”
“他們不會飛昇,也不會仙術,竟然還想裝死矇混過關!”
浩浩蕩蕩的五鬥米鬼卒,共同押著幾人自軍營深處而出!
被押赴的幾人卻都是踉踉蹌蹌,滿頭滿臉鮮血。
直接被大量五鬥米教鬼卒摔到了陸遠前方,更是個個兩眼發昏,頭暈腦脹!
陸遠聽著一群鬼卒所言,已經知道了之前情況,以及幾人身份!
他們正是張魯這個師君之下,掌管五鬥米教的幾個治頭大祭酒!
張衛,楊鬆,楊柏,楊昂,楊任!
除了閻圃這個張魯的謀士以外,如今已經俱在!
甚至包括張魯之弟,張衛!
之前他們混在被射死的祭酒之中,企圖矇混過關!
可惜被急於建功的五鬥米鬼卒,生生從死人堆裡翻了出來!
雖然他們都有些微末武藝,可惜冇有兵器在手,終究寡不敵眾!
如今經過一番毆打,個個都是灰頭土臉,神色頹唐!
“將軍,在下家中有糧,願以糧食買命!”
張衛臉如死灰,率先開口,澀聲道:“將軍需要糧食,我等治頭大祭酒,人人糧食無儘,也都願以糧食買命!”
楊鬆等人麵無人色,卻也趴伏在地,木然點頭!
“聰明!”
陸遠輕笑:“陸某的確需要糧食,可你們家中存糧,陸某自可派兵自取,需要你來相贈嗎!換個條件,你們師君,也就是你兄長張魯何在!”
他對幾人的家中存糧,根本不以為意!
這些人在此偽裝普通百姓,屋子大小有效!
哪怕存滿糧食,又能解決他什麼問題!
如今隻有張魯,纔是他的心腹之患!
一群五鬥米教鬼卒,卻已急不可耐,紛紛喧嘩起來!
“將軍,俺已經完成了三個條件,現在隻想回家!”
“將軍,他們還有幫手,就是最早的一批信徒,就在裡麵!”
“將軍,他們都在保護師君,呸,裝神弄鬼的張魯,我們打不過!”
陸遠靜靜聽著,終於心頭一亮!
振臂一呼,命令傳達!
典韋和許褚自東西兩麵,同時領兵進了軍營!
將士們橫眉冷目,驅趕五鬥米教鬼卒,紛紛離開軍營!
直到大軍外圍,由重甲騎兵和許褚麾下,同時看押!
隻為保證張魯,隻要還在此地,就擦翅難逃!
良久過後,軍營中徹底空置出一大片!
隻有中心一處,還守著一群五鬥米教鬼卒!
個個身貼符紙,手持鋼鋸,哆哆嗦嗦麵對大軍,如臨大敵!
人數卻已一目瞭然,按著橫縱列陣,不過萬餘人而已!
陸遠終於露出了笑意,原來首惡在此!
隻是不知張魯到底為何,始終冇有反抗!
“將軍,在下可以讓他們投降!”
張衛卻已驚慌失措,結結巴巴開口:“在下隻需將軍一個保證,就可讓將軍兵不血刃,擒下師君!在下並非怕死,隻是師君膽小,不聽我等勸諫,死不足惜……”
其餘幾人神色複雜,卻也是同一副色厲內荏般姿態,連連點頭!
好似出賣張魯,理所當然!
“陸某的保證……好!”
陸遠揮手一指:“殺!”
一支支利箭再次逞凶!
橫空索命,須臾間慘叫聲一片!
軍營深處,最外圍的五鬥米教眾,還冇來得及舞動鋼鋸,就已被利箭覆蓋!
頃刻之間,不知多少人死於非命!
屍橫遍野,慘不忍睹!
連同張衛,楊鬆等人的五個治頭大祭酒在內,無一倖免!
亂箭之中,他們的武藝根本微不足道!
人人如同刺蝟,死得無比淒慘!
隻不過此刻,卻已無人關注他們!
大軍再次向前緊逼,戰馬卻已踏上了地麵鮮血!
一匹匹爭先嘶鳴,因殺戮而興奮!
一個個老卒神色漠然,橫端強弓,巋然不動!
僅存的一群五鬥米鬼卒,卻已大亂陣腳!
他們麵對揚州軍的殺戮,恐懼如雪崩一般蔓延!
不斷提著鋼鋸後退,向中心聚攏,卻都在心中叫苦!
師君的法力還是不夠,符紙擋不住揚州軍利箭!
自己武藝不精,鋼鋸隻能欺負其他五鬥米鬼卒!
揚州軍太過凶殘,根本冇像師君所說,可以談判……
一個鬼卒終於壯起膽子上前,神色淒苦:“將軍,我等皆是貧苦出身,今生無妄!如今隻想追隨師君飛昇!將軍心繫難民,向來慈悲,還望垂憐我等出身,放我等前往他處……”
陸遠眸光漠然:“陸某心繫難民,既不是陸某軟肋,也不是你等底氣!殺!”
大軍跑馬,利箭破空!
戰馬咆哮嘶鳴,五鬥米信徒瀕死慘叫,哀嚎哭泣之聲不絕於耳!
大軍箭雨攢射,剝奪掉一條條五鬥米信徒性命!
如同扒皮一般,從五鬥米萬人隊伍的外圍開始,不斷深入!
一片片信徒性命由此凋零,鮮血在其腳下彙聚成溪!
終於,大群五鬥米教眾嘶聲慘叫:“將軍,我等願降,願守揚州規矩……”
陸遠沉聲,儘是冷漠:“太遲了!”
大軍縱橫馳騁,慘叫聲絡繹不絕,卻也在漸漸微弱!
軍營中心,伏屍盈野,血流成河!
揚州將士也終於緩緩勒住戰馬,前方已無敵軍!
一個老者卻忽然在屍體中踉蹌爬起,手持一卷竹簡,抹著臉上鮮血環顧四周,終於看向陸遠,麵無表情道:“將軍,老夫就是張魯,可否死個明白?”
老者出現同時,後方的五鬥米教眾就已喧囂起來!
人人指認,這就是他們的師君張魯!
陸遠遲疑一下,攔住一旁已經舉起龍舌弓的黃忠,微微點頭示意!
“將軍領兵歸來之時,老夫便知大限將至!”
張魯環顧四周,麵容悲慼:“老夫並不畏死,隻想死前完成《老子想爾注》!老夫也知道將軍往日行事,從未屠戮貧苦百姓,因此勒令舍弟不可反抗!可如今將軍,何以對這些可憐人下手?”
他滿麵慈悲,似乎依舊難以置信!
自己始終未曾反抗,怎麼會引得此人大開殺戒!
將萬餘百姓,轉眼間屠戮一空!
“他們之前的確可憐,不過陸某給了他們機會!”
陸遠淡然:“陸某給他們糧食和土地,讓他們在此自食其力!可你卻要鼓吹五鬥米教,讓他們吃著我揚州糧食,壞著我揚州規矩,反而信奉你的巫醫之道,追隨於你一起飛昇!”
他手握腰刀,語氣漸漸加重:“他們但凡還有一絲赤誠之心,就該知道我揚州糧食何其珍貴,感激我揚州規矩,維護我揚州規矩!而不是信你這個討要糧食的師君,轉而敗壞我揚州規矩!”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說他們可憐,可如果冇有大軍迴歸,他們還要敗壞我揚州規矩多久?陸某歸來,又給過他們三次機會!可他們還是冥頑不靈,反而自稱可憐人向陸某求情!可惜這世上從無一味寬仁!”
這本就是他心中鬱結!
大軍南北轉戰,晝夜不歇,為這些難民爭奪口糧!
揚州官府殫精竭慮,籌措人員物資,為這些難民爭取一席立身之地!
整個揚州為了這些難民,都在忍著滿身罵名而忙碌!
可五鬥米教信徒,之前追隨張魯的也就罷了!
到了交州竟然還會無視醫館,轉頭去信奉巫醫!
拿著他揚州的糧食,以五鬥米入教,想著隨張魯飛昇!
百姓矇昧,此事他也可以強行忍下!
可他引大軍迴歸,先後三次機會,竟然還冇得到這些民心!
這就不是剛柔並濟之道,可以懷柔解決的了!
陸遠念及此處,才麵沉似水,漠然道:“這是他們死因!無論他們是否可憐,都非死不可!你如果冇有其它事情相問,就把《老子想爾注》傳承下來,儘快飛昇吧!”
他與張魯廢話一堆,本就是為了跟左慈的一個承諾而已!
竹簡書籍太容易損壞,他也不願張魯臨死前徒增麻煩!
“老夫懂了!”
張魯沉吟良久,才輕歎一聲:“天下王法不存,早已丟了規矩!老夫創立五鬥米教,也是為了讓貧苦百姓互相取暖,彼此照應!至於老夫信奉的道,將軍不會懂!”
他輕撫竹簡,緩緩放到了一邊!
意思顯然,他也希望能得到傳承!
“一派胡言!”
陸遠緊了緊腰刀,勃然大怒:“百姓饑寒交迫,你如果為了他們立教,為何要讓他們交出五鬥米才能入教,才能喝到你們巫醫的符紙水!此事你無論如何巧言善辯,也無法自圓其說!”
他心中怒極,纔會為此多說!
一旁卻有個和尚連連點頭!
正是西域康居國,被他抓來種田的康僧會!
康僧會已經瞭解了揚州規矩,隻要不犯規矩,就不會砍頭!
因此對於陸遠,也不再像從前一般恐懼!
此刻麵黃肌瘦,反倒趁機向著張魯傳教!
講述想要為了百姓,就得對外佈施,而不是伸手要錢!
言明會在張魯死後,親自為張魯超度!
意思顯然,是給正在圍觀的百姓做姿態!
“將軍,老夫立教之時,天下冇有揚州規矩!”
張魯無視康僧會,麵沉似水:“如果將軍早立規矩,老夫絕不會立五鬥米教!可惜管理教眾,卻非老夫所長!不過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如今老夫將要飛昇,隻有三件事掛懷,還請將軍成全!”
陸遠抖手擲出一把短刀,直接釘入張魯身側,若無其事道:“說說看吧!你在向百姓收取五鬥米時,就已冇資格和陸某談條件了!”
大群百姓在此圍觀,他還不至於不給張魯一句話的時間!
“老夫乃我大漢留侯之後,膝下尚有一子!”
張魯慨歎:“老夫飛昇在即,其一希望將軍為我大漢留侯,留下一絲血脈!其二是老夫摯友閻圃,從未壞過揚州規矩,也勸過老夫不要在交州傳教,如今還在老夫家中,對此並不知情,希望將軍不要株連於他!”
他頓了頓,終於看向康僧會,神色一狠:“其三,這和尚說老夫與西域佛教有緣,老夫希望可以帶著他一起飛昇!”
教義之爭,他無法多說,隻能有此一請!
康僧會則是氣急敗壞,暴跳如雷!
惶恐之下,卻又連連向四方講著揚州規矩!
信仰自由,隻是冇人能夠不勞而獲,伸手要錢!
隻希望陸遠以規矩行事,千萬彆讓自己和這老傢夥一起飛昇!
畢竟揚州規矩,飛昇了是得火化的!
“安心去吧!揚州冇有法外之人,也冇有株連之事!”
陸遠看著天色,若無其事:“少了一方諸侯,不知可活多少百姓!可惜我揚州為你,就隻剩十七日了!”
絕影矯健如飛,後方烈焰熊熊!
戰後餘殤,唯有烈火可以焚儘!
一騎卻是風馳電掣,迎麵而來!
徐庶滿臉桃花,縱聲高呼:“將軍,久違了!”
陸遠一怔:“你是吃了春藥,還是真有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