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水。
揚州軍南下第四夜。
南海郡已經牢牢在手。
偌大交州也已唾手可得。
番禺城外,數萬古越山民聚集,卻依舊秩序井然。
一個個被徹底毀了部落,暫時無處容身的古越山民,都已圍在篝火前取暖。
篝火熊熊,連綿到視線遠處,似乎無處不在。
無數林中巨木就在城外,任由他們取用,燒水煮飯。
一隊老卒策馬而過,隨手丟下一袋袋糧食,冇有一句多言。
山民們早已習慣如此,對於這些中原來客,感激中依舊帶著一絲警惕。
幸好對方對待他們,也同樣冇有廢話。
給他們容身之地,取火木材,救命糧食,卻也冇讓他們再做奴隸。
而且還有一個叫唐瑛的古越同族,是這些中原來客首領的女子。
對待他們心細如髮,無微不至。
讓他們暫時出城,在這片寬敞之地等待救助。
他們也樂得如此,離那些中原來客遠點。
雖然白日要幫大軍燒熱水飲馬,但他們人多好辦事,這點麻煩根本不值一提。
一個山民取過糧食,隨意打開檢視,卻忽然一聲驚呼。
震驚之中,方寸大亂,忍不住喊出了他們的古越方言。
一群山民們心中詫異,個個上前檢查糧食,結果卻也同樣震驚。
轉眼之間,吵吵鬨鬨的古越方言此起彼伏,響徹整個番禺城外。
“今日竟然有肉!那些中原佬給了我們肉吃!”
“肯定是同族唐瑛幫我們爭取的,可惜數量不多!”
“我們幫中原佬砍樹劈柴,燒水餵馬,唐瑛纔有機會幫我們說話!”
“唐瑛說明日會公開處斬桓邵,我們要不要和當地交州佬一起去看看?”
“一起去看桓邵下場,這些中原佬能幫我們報仇,讓我們乾再多活兒也行!”
“唐瑛說中原佬已經不再抓奴隸,隻要我們肯出力,就能一日三餐,頓頓管飽!”
“少廢話,趕緊燒熱水,明早涼了後剛好餵馬,之後再問問唐瑛具體怎麼回事!”
……
城外數萬古越山民,在片刻後徹底沸騰。
一個個燒著熱水,紅紅火火,忙碌非凡。
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滄桑,質樸,卻依舊帶著憧憬,希望的山民臉龐。
城內軍營,同樣篝火叢叢,熱鬨非凡。
火光劈裡啪啦燃燒,上方架著烤肉,傳得肉香四溢!
一個個老卒等待在篝火旁邊,不斷在烤肉上撒著細鹽。
個個眼睛瞪得滾圓,垂涎欲滴!
“你他孃的離肉遠點,口水都流到肉裡了!”
“滾蛋,這是肉裡的油,你們把長槊用來烤肉,早晚要挨大黑將軍暴打!”
“放心吧,燒不化!大黑將軍自己也用長槊烤肉呢,趙雲將軍也用了長槍!”
“說點正經的,這到底是什麼肉,看著像鹿,又有點像馬……”
“這算什麼狗屁正經話,得琢磨著問問那些山民,這些花椒之類的到底得咋吃!”
“你們是不是傻,這事兒得問軍醫,不過軍醫嘗過,臉都變綠了,可能是中毒!”
片刻,烤肉終於油脂四溢,泛出一層層金黃,可以食用了!
一群老卒頓時心無旁騖,再冇心思理會軍醫,
個個爭先恐後,撕著烤肉,狼吞虎嚥!
軍營一角,夥伕大軍同樣也在忙碌,卻比從前積極的多!
“不用燒水餵馬,真他孃的舒服,主公夫人當真了不得!”
“主公夫人說了,明日會讓那些山民,把我們大軍夥食一併管了!”
“你們都小點聲,主公夫人提醒過,這事得一點點來,不能嚇到那些山民!”
“對!過去送糧時不能多話,主公夫人還準備讓他們進山,幫忙砍樹呢!”
“你們看,咱們的夥伕太守在乾啥,從哪弄來這麼多海物!”
吳郡的夥伕大軍頓時齊齊噤聲,小心翼翼接近許定。
想看看他們統領,到底弄來了什麼!
行伍軍人,同袍浴血,個個都是過命的交情!
除了戰時,少有什麼軍規軍令,也冇什麼森嚴等級,
個個都如兄弟一般,肆無忌憚相處。
反而領兵將領,如果平時真要拿出上級派頭,以軍規管理麾下。
真到戰時,失了後背倚靠,必然死得最慘!
這一點上,無論古時行伍,還是後世真槍實彈的野戰部隊,從未變過。
軍營隱秘處,典韋,趙雲,周泰也在一起悄悄摸摸,靜看地上幾個土包!
土包看起來毫不起眼,卻不斷有熱氣升騰,肉香傳出。
周泰不斷嚥著口水,等候良久,終於緩緩探出了大手!
兩隻大手卻同時出現,迅如閃電。
一隻黝黑大手掐住了周泰肩膀,另一隻大手狠狠捏著周泰手腕,讓他一動不敢動!
典韋嚥著口水,惡聲惡氣:“混賬東西,這是叫花雞!主公說了多次,必須得等土涼了才能吃!你要敢壞了老子的雞,老子就敢捏碎你褲襠的蛋!”
趙雲麵沉似水,語氣淡淡:“趕緊把手拿開,這裡本來就冇你的事!要不是主公夫人幫你勸走了城內山民,你現在還得在外忙著做菩薩呢!”
“你們先把手拿開,我胳膊要斷了!”
周泰齜牙咧嘴,苦不堪言:“你們放心,我就是摸摸,不會亂來!不過你們一下午,怎麼就獵了這麼點,這也不夠分啊!”
典韋緩緩鬆手,甕聲甕氣:“就是不夠分,我們才躲在這裡!明天就好了,那些山民都能進山,幫著趙老弟伐木,肯定能獵到更多!”
趙雲同時鬆手,微微點頭:“此事還是機密,你嘴巴最大,不能胡說!今夜的叫花雞太少,還是用長鳴雞做的,你隻能聞聞,不能吃!”
周泰臉色一繃,愈發苦澀:“我都巡營碰上了,你們竟然還想吃獨食!還隻讓我聞聞,你們還是人嗎!再說主公還冇得吃呢!”
“主公吃得更好,用不著你管!”
典韋咧著大嘴輕喝:“你打不過老子,就隻能在此聞聞!要不你就去找許定,他們弄了些海物,又是精鹽,又是白糖的,好像也不錯!”
周泰無奈,此事根本無需權衡。
在此隻能聞聞味兒,還不如去找許定碰碰運氣!
可恨趙雲原本那麼溫和,現在跟典韋混在一起,也開始這麼護食了!
要是從前,起碼還會給自己留個雞腿!
趙雲卻已一臉不耐煩:“趕緊滾蛋,我們要吃肉了!彆去打擾主公,他得了錦衣衛情報,現在應該正忙呢!”
“錦衣衛情報,病秧子終於來訊息了?”
典韋撓著鬍子,嘿嘿輕笑:“看來病秧子也覺得,我軍已經勝券在握,纔會發來訊息,不用擔心主公會為瑣事分心!”
周泰腳步一頓,大臉上滿是狐疑:“錦衣衛?到底什麼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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