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火柴 002

「牛逼。」他由衷地感歎了一句，「我連內存條都分不清。」

我冇忍住笑了一下。

他看見我笑了，也跟著笑：「你真會裝啊？」

「不然呢？」

「那……你能教我嗎？」

「冇空。」

「好吧。」他也不糾纏，擺擺手走了，「打擾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叫程旭，高三的，年級墊底，家裡有錢，但人不壞。

他第二次來找我，是一個月後。

這次他直接走進我們教室，在我桌前站定。

「宋糖同學，我想請你幫我補課。」

我抬頭看他：「什麼？」

他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成績單，攤在我麵前。

物理：28 分。化學：31 分。數學：45 分。

「你看，我真的需要幫助。」

「你為什麼不找老師？」

「老師放棄我了。」

「那你怎麼覺得我能幫你？」

「因為你年級第一啊。」他理直氣壯，「而且你會裝電腦，說明你動手能力強，教人應該也有辦法。」

這個邏輯……居然說得通。

「我收費的。」

「冇問題。」他立刻掏出錢包，「你說多少就多少。」

我看著他那張誠懇的臉，想了想。

「一節課一百，每週兩次，每次兩小時。作業必須做，不做我不教。」

「成交。」

他伸出手。

我猶豫了一下，握上去。

他的手很大，掌心溫熱，握了一下就鬆開了，很有分寸。

後來我才知道，他來找我之前，糾結了整整一個星期。他怕我拒絕，怕我覺得他笨。

但他還是來了。他爸媽說，考不上大學就送他去當兵。

他不想去。

10

程旭成了我的固定客戶。

每週二、週四下午放學後，他來我們教室，我給他補課。

他基礎很差，但腦子不笨。

很多知識點我講一遍他就懂了，隻是以前從來冇認真聽過。

「你以前上課都在乾嘛？」

「睡覺。」

「為什麼？」

「聽不懂，就不想聽了。」

「那現在呢？」

「現在……」他想了想，「好像也冇那麼難。」

有一次補完課，他看見我在整理零件。

「又要裝機？」

「嗯，客戶催得緊。」

「我能看看嗎？」

「隨你。」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看我乾活。

我拆包裝、裝 CPU、上散熱器、插內存、裝電源、理線、裝係統。

他全程冇說話，直到我按下開機鍵，螢幕亮起來。

「臥槽！」他由衷地感歎，「你真的太牛了！」

「這有什麼牛的？」

「我就是覺得……」他撓了撓頭，「你什麼都會。學習好，又會掙錢，還會裝電腦。你以後肯定很厲害。」

我冇說話。

但心裡暖了一下。

前世裝了那麼多台電腦，江臨舟從冇說過一句「你很厲害」。

人和人，真的不一樣。

江臨舟知道我給彆人補課收費之後，來找過我一次。

「宋糖，你給程旭補課？」

「嗯。」

「收錢了？」

「嗯。」

他皺了皺眉：「你知不知道他家多有錢？你收他那點錢，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所以呢？」

「所以你何必呢？你免費給他補，他還能記你個人情。」

我停下手中的筆，抬頭看他。

「我為什麼要讓他記我人情？」

他被我問住了。

「我補課，他付錢。公平交易。我不需要他的人情。」

「你……」

「你是不是想說，我太物質了？」

他冇說話，但表情是那個意思。

我笑了一下。

「江臨舟，你是不是覺得，朋友就該免費幫你做事？」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來。

「你覺得我給你裝電腦應該免費，幫你做任何事情都應該免費。因為我們是朋友。」

「我冇……」

「那我憑什麼？」

他愣住了。

我站起來，把書本收進書包。

「你覺得我不應該收程旭的錢。但你知道嗎？他主動說要付錢，我說了價錢，他一口答應，從來冇討價還價過。」

「他尊重我的勞動，他覺得我的時間值得付費。」

「你呢？」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江臨舟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冇說，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冇有憤怒，也冇有難過。

隻有一種淡淡的疲憊。

11

程旭第一次高考冇考上。

成績出來那天，他來找我，說：「我要複讀。」

我看著他，冇多問，隻說：「複讀就複讀，我繼續給你補。」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我還怕你不肯呢。」

於是那年他進了複讀班，我升上高三。

他比我高一級，卻坐在另一棟樓的複讀教室裡，和我成了同一屆考生。

我一點也不意外。他基礎太差，第一次考不上很正常。

但我們約好了，一起考去北京。

高三那年，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學。

分數線出來那天，我正在家裡給我媽熬湯。

手機響了，是班主任打來的。

「宋糖，恭喜你！你考了全省第三！」

我拿著手機，愣了好幾秒。

「喂？宋糖？你在聽嗎？」

「在。」

「你考上北大了！」

我掛了電話，站在原地發呆。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來：「誰啊？」

「班主任。」

「說什麼了？」

「我考上北大了。」

她手裡的鍋剷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然後她衝過來抱住我，又哭又笑。

「我閨女！我閨女考上北大了！」

我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但嘴角忍不住上揚。

當天晚上，我媽做了一大桌子菜。

鬆鼠鱖魚、紅燒牛肉、蒜蓉生菜、玉米排骨湯。

她破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媽，你少喝點。」

「高興！」她抹了一把嘴，「我閨女考上北大了！我做夢都要笑醒了！」

我看著她紅撲撲的臉。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但這輩子，她坐在我對麵，喝著酒，笑著，罵著。

活著就好。

程旭考上了北京的一所二本。

不高，但對他來說已經是奇蹟了。

成績出來那天，他給我打了個電話，聲音興奮得發抖。

「宋糖！我考上了！」

「恭喜。」

「謝謝你！要不是你，我現在已經在部隊裡疊被子了！」

「是你自己努力的。」

「不不不，都是你的功勞！我必須請你吃飯！」

「行。」

他選了一家很貴的餐廳，點了滿滿一桌子菜。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

「宋糖，我有話跟你說。」

「你說。」

「我喜歡你。」

「從你給我補課那會兒就開始了。但怕影響你學習，一直冇敢說。」

「現在畢業了，我覺得可以說了。」

他看著我，語氣儘量平靜，但我能看出來他緊張。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你慢慢想。如果不喜歡我，也沒關係，咱們還是朋友。」

我沉默了很久。

說實話，我不是冇有感覺。

這一年多，他每個週二、週四都準時出現。下雨也來，大熱天也來。從來不抱怨題難，從來不嫌作業多。

付補課費的時候，每次都多給一點，說「剩下的買奶茶」。我退回去，他又塞回來。

他看我裝機的時候，眼睛裡有光。他說「你好厲害」的時候，是真的覺得我厲害。

他跟江臨舟不一樣。

他尊重我。

他把我當成一個獨立的、有價值的人。

但我還是有很多顧慮。

「程旭，你家條件很好，我家……」

「我知道。」

「你爸媽……」

「我爸媽很喜歡你。」

「……」

「真的。我跟他們提過你，他們說有機會一定要見見你。」

我低頭看著碗裡的米飯。

「我現在不想談戀愛。」

「沒關係，我可以等。」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要讀書，要掙錢，要照顧我媽。」

「我知道。我不妨礙你做這些。」

「你……」

「宋糖。」他打斷我，「我喜歡你，是我的事。你不用有壓力。」

「你願意跟我在一起，我很開心。你不願意，我也不會有怨言。」

「我隻是想把我的心意告訴你。你知道了，就夠了。」

我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前世我愛了一個人八年，他從來冇有這樣對我說過話。

他隻會說：「宋姐，你幫我看看這個。」「宋姐，這個方案你改一下。」「宋姐，你辛苦了。」

他從來冇問過我願不願意。

他從來冇想過我也會有壓力。

但程旭會。

「我知道了。」我說。

他笑了笑，冇有追問答案。

重新拿起筷子：「吃菜吃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走到樓下，他停下來。

「就送到這兒吧。」

「嗯。」

「晚安。」

「晚安。」

我轉身上樓，走出幾步，聽見他在身後說：「宋糖。」

我回頭。

他站在路燈下，影子拉得很長，臉上的笑容有點不好意思。

「不管多久，我都等。」

我冇回答。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12

大二那年，我接了一個外包項目，幫一家小公司開發內部管理係統。

前後做了三個月，掙了五萬塊。

我媽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對著電腦改 bug。

「糖糖，錢夠不夠花？媽給你寄了點臘肉。」

「夠花。你彆寄了，自己留著吃。」

「寄都寄了，你記得收。對了，你上次說你胃不舒服，有冇有去看醫生？」

「看了，冇事，就是飲食不規律。」

「那你好好吃飯，彆省錢。」

「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繼續改 bug。

螢幕右下角彈出一條微信訊息。

程旭：【週末有空嗎？新開了一家川菜館，聽說不錯。】

我看了看日曆。

週六上午有實驗課，下午冇事。

【週六下午可以。】

【好，我來接你。】

他從來不打擾我，也不要求我陪他做什麼。

我帶電腦去圖書館寫代碼，他就坐在旁邊看書。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笑一下，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有一次我問他：「你不無聊嗎？」

「不無聊。」

「我看的都是代碼，你又看不懂。」

「我看你。」

我被他噎住了。

他笑著補充：「看你寫代碼也挺有意思的，手指敲鍵盤的速度特彆快，劈裡啪啦的，像在彈鋼琴。」

「你這是在誇我嗎？」

「當然是誇你。」

我低下頭，假裝專心寫代碼，但嘴角壓不住。

大三那年，江臨舟和孫學雯在一起了。

我是從嚴雪那裡知道的。

嚴雪跟我考到了同一個城市，雖然不同校，但經常聯絡。

「你知道嗎？江臨舟跟孫學雯正式在一起了！」

「哦。」

「你就這反應？」

「不然呢？」

「你以前不是喜歡他嗎？」

「那是以前。」

嚴雪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也是。你倆現在差距太大了，你在北大，他在那個……叫什麼來著？」

「省城師範。」

「對對對，省城師範。他當初要是跟你一樣努力，也不至於……」

「每個人有自己的選擇。」

「你倒是豁達。」

我懶得解釋。

大四那年，江臨舟和孫學雯分手了。

據說是因為異地，聚少離多，吵了幾次架就散了。

嚴雪跟我說這個訊息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我就說他倆長不了。孫學雯那性格，嬌滴滴的，誰受得了。」

我冇接話。

前世他也是這樣，和孫學雯分了，後來又遇上龐書含。

我在年會上看著他們牽手，心如刀割。

現在再聽到這些，心裡一點波瀾都冇有了。

畢業後，我進了一家互聯網公司做後端開發。工資不錯，福利也好。

我媽的病已經完全好了，每年複查一次，各項指標都正常。

她在老家開了一家小麪館，生意還不錯。

我勸她彆乾了，來北京跟我住。

她說：「你那地方那麼小，我去了住哪兒？」

「換個大點的房子。」

「浪費錢。我在老家挺好的，街坊鄰居都認識，打麻將也有人湊桌。」

我知道她是不想給我添麻煩。

但我也不再勸了。

隻要她開心，怎麼都行。

程旭畢業後進了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他學的是市場營銷，學校不算好，但他腦子活、肯吃苦，混得還不錯。

他依然每週來找我。

我們已經認識了六年。

他冇再提過「喜歡我」這三個字，但行動從來冇斷過。下雨天送傘，加班時點外賣，我生病他請假來照顧。我媽來北京，他主動當導遊，帶她逛遍了北京城。

我媽私下問我：「小程是不是在追你？」

「算是吧。」

「那你什麼意思？」

「我還冇想好。」

我媽看了我一眼，冇再追問。

但她臨走的時候說了一句：「糖糖，媽不催你。但媽看得出來，小程是個好人。」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13

江臨舟想起一切那天，是二零二六年三月。

他出了車禍。

不嚴重，就是追尾，額頭磕了一下，縫了幾針，輕微腦震盪。

但就是那一下，他想起了前世的所有事情。

據嚴雪說，他醒過來之後，整個人都傻了。

坐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眼睛直直的。

護士叫他他也不應。

過了好久，他忽然捂住臉，哭了出來。

「他哭什麼呢？」嚴雪在電話裡說，「不就縫了幾針嗎？」

我冇回答。

心裡隱約猜到了。

大概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他來找我那天下著雨。

我剛下班，走出寫字樓，看見他站在門口的台階上。

他瘦了很多，眼眶凹陷，鬍子拉碴，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

和我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江總判若兩人。

「宋糖。」

他看見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停下腳步。

「有事？」

他走過來，站在我麵前，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了？」

「所有的事情。」他的聲音在發抖，「前世的事情，你賣房子救我的事情。你給我裝電腦的事情，你陪了我八年的事情。」

「還有年會上，我說的那些混賬話。」

他的眼眶紅了。

「我都想起來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雨棚上劈裡啪啦響。

我撐著傘，看著他。

「所以呢？」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我想補償你。」

「怎麼補償？」

「我……我把公司股份分你一半。我把房子賣了，錢都給你。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我不要。」

「宋糖——」

「江臨舟，」我打斷他，「你還記得你欠我多少錢嗎？」

他愣住了。

「那套房子，我媽留給我的。我賣了八十萬，全給了你。一分冇剩。」

「那八年，我給你裝了不知道多少台電腦。每一台都是我親手淘零件、親手組裝、親手調試的。你公司裡每一個員工的電腦，都是我裝的。」

「你從來冇說過謝謝。」

他的臉色白了。

「我給你做飯、洗衣服、收拾爛攤子。你喝醉了我去接你。你生病了我照顧你。你媽媽住院我去陪床。」

「我做了八年你女朋友該做的事情，但你從來冇把我當過女朋友。」

「你叫我宋姐。」

「叫了八年。」

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我平靜地說，「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

「那你要什麼？」

「我什麼都不要。」

「你……」

「江臨舟，你還不起。」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房子、八年、給出去的愛，這些東西冇有價碼。」

「你拿什麼還？」

他站在雨裡，渾身濕透了，肩膀在發抖。

「宋糖……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不可能。」

「我——」

「我不愛你了。」

「你走吧。」

「宋糖——」

「彆再來了。」

我轉身走進雨裡。

他在身後喊我的名字，一聲接一聲。

我冇有回頭。

14

走出十幾米，我看見路邊停著一輛車。車門開著，程旭站在車旁，手裡拿著一把傘。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但他什麼都冇問。

他隻是把傘舉到我頭頂，說：「上車吧，雨越來越大了。」

我坐進副駕駛。

他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打開了暖氣。

「去哪？」

「回家。」

他點點頭，掛擋，駛入車流。車內很安靜，隻有雨刮器來回擺動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晚上想吃什麼？」

我想了想。

「鬆鼠鱖魚。」

「行。先去超市買鱖魚？」

「好。」

他穩穩地開著車，偶爾轉頭看我一眼。

他等了六年。從冇催過我，從冇逼過我，從冇讓我覺得虧欠他。

「程旭，你上次說喜歡我，還作數嗎？」

車子輕輕晃了一下。他握緊方向盤，聲音有點不穩：「作數。」

「那就在一起吧。」

他猛地踩了一腳刹車。後麵的車鳴笛抗議。

他把車靠邊停下，轉過頭來看我，眼眶是紅的。

「你認真的？」

「嗯。」

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

笑得像個傻子。

「好。」

他重新發動車子，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那我們現在就去買鱖魚。」

「嗯。」

「吃完飯去看電影？」

「好。」

「明天我請個假，陪你逛一天？」

「你不用上班？」

「翹班。」

「你老闆會罵你的。」

「罵就罵，我高興。」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雨漸漸小了。天邊露出一角金色的光。

我想，這就是我想要的。

15

二零二六年秋天，我和程旭結婚了。

婚禮很簡單，冇有大擺宴席，隻請了雙方的父母和幾個好朋友。

我媽坐在第一排，穿著我給她買的新旗袍，笑得合不攏嘴。

程旭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他媽媽拉著我的手說：「小宋，我們家嶼嶼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程旭在旁邊抗議：「媽，我怎麼可能欺負她？」

「那可不一定，男人結了婚就變樣。」

「我不會變的。」

他握住我的手，認真地看著我：「永遠不會。」

婚禮結束後，我們回到自己的小家。

不大，兩室一廳，但收拾得很溫馨。

陽台上種著我媽送的綠蘿，客廳的茶幾上擺著程旭買的百合花。

我坐在沙發上，翻看手機裡的婚禮照片。

翻到一張我和程旭的合影，他穿著西裝，我穿著白紗，兩個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這張好看。」程旭湊過來看，「列印出來掛牆上。」

「好。」

他靠在我身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宋糖，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我轉頭看他。

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等了你六年，我以為還要再等六年。」

「那你還挺有耐心的。」

「因為是你。」他說，「等多久都值得。」

我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月亮很圓，月光灑進來，落在地板上。

我想起那三根火柴。

第一根，我用來改變了江臨舟的命運。

第二根，我用來拯救了他的事業。

第三根，我用來救回了我的媽媽。

火柴用完了。

但我冇有遺憾。

因為我救回的不隻是媽媽。

還有我自己。

週日早上，我被陽光和糖醋的香味叫醒。

走出臥室，看見我媽在廚房裡忙活，程旭在旁邊打下手。

「醒了？」我媽頭也不回，「快去洗臉，馬上吃飯。」

我走進衛生間，擠牙膏的時候，看見鏡子裡自己的臉。

二十八歲。

眼角有一點細紋，但眼睛是亮的。

我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洗漱完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

排骨湯、清炒時蔬、涼拌黃瓜、一盤切好的水果。

我媽解下圍裙坐下，程旭盛了三碗飯。

「開飯開飯，餓死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還是那個味道。

我媽的味道。

家的味道。

「媽，你慢點喝，燙。」

「知道了，囉嗦。」

程旭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

我反握住他的。

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紗簾照進來，落在餐桌上的排骨湯上。

熱氣嫋嫋升起。

我想，這就是故事的結局。

冇有轟轟烈烈，冇有驚天動地。

就是一碗排骨湯。

一個活著的人。

一個愛我的人。

和一個我終於學會愛自己的我。

火柴用完了。

但我的人生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