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扶搖 第四章 天霞事

此行一路，兩人一狐悠悠離開丘林峰地界，洛瀾已經抱著狸懶離開，準備去往南陵更西方看看，說是就當做是遊樂了。

然後就隻剩下李納白一個人孤單行山路了。

正穿過一片竹林，前方道路豁然開朗，夏雨悶熱，使得路上泥濘不堪，不多時，他的靴上便沾上不少泥漬，不過他並沒有太過在意。

灰濛的天空上輕飄著縷縷青煙，李納白眯眼望去，一戶人家赫然在目。

由於是荒郊野嶺，李納白喬裝了一番，身上青衫依舊，頭挽成束，背上一個小書箱，然後隨手變出一根普通行山杖，

他依舊慢悠悠走過去，房門內閉，兩邊張貼著一副工整對聯，門神作張目狀盯著李納白，他對視一笑，隻是點頭，伸出手輕輕叩響門扉。

隻聽到門內傳來一聲應答聲，緊接著嘎吱一聲房門由內開啟，門縫裏鑽出一個小腦袋，似乎吃了一疼趕緊了縮回去。

房門完全開啟的時候，李納白視線停留在一個中年女子的身上。

至下而上，婀娜多姿，相貌不凡。

女子瞧見是一位書生模樣，便學那富家女子施了個不熟稔的萬福。

李納白笑著點頭。問道：“小生要去那微風嶺乘坐渡船，幸好方纔遇見兩位仙師指路，如今路過此地，見天色已晚，可否借宿一晚？”

那女子看了看天色，暮色四合，又見那書生麵容清秀，眼神澄澈，於是便大方邀請李納白進屋歇息。

屋院不是很寬敞，一間主屋，右側搭一敞篷為廚房，左側便是一間小屋，看樣子像是客房。

進了院子，李納白瞧見那個小傢夥正好奇地望著自己，他笑著蹲下身，摸著他的腦袋道：“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傢夥抬頭望了女子一眼，女子笑著點頭。

“周澄意。”小傢夥稚聲稚氣道。

那女子從屋裏拿出一些小孩吃的碎嘴來，女子汗顏道：“家中羞澀，離著最近的縣城有些腳程，先生先墊墊腹，再過會孩子他爹就會帶著食物回來，先生莫怪。”

李納白搖搖頭：“不打緊，能有吃食已是幸事。”

女子展演一笑。

閑聊中得知女子名叫林紓贏，丈夫叫周楠，二人通過已經滅國的赤縣國南遷而來，由於手頭緊張便離著縣城遠點，夫妻合力建造了這麼個小院子，丈夫靠在縣城撈到一個酒樓跑堂的生計才勉強定居下來，隻是靠丈夫一人依舊填不飽一家三口的衣食保暖。

片刻過後，院外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一個魁梧漢子推開院門，遠遠瞧見已經站起身望向這邊的李納白。

漢子先是一愣，然後快步來到石桌旁，撓了撓頭道：“這位……小先生，有何事？”

李納白見林紓贏有所動作便向前一步，向漢子作揖道：“小生路過大哥這風水寶地，見天色已晚，便想著借宿一晚，不知……”

隻見那漢子看了眼柔情似水的妻子，見妻子沒有說話，便一個橫肘過來，搭在李納白的肩上大笑道：“風水寶地談不上，小先生若是借宿一晚咋個不可以？隻是小先生莫要嫌棄我這小地方窄小纔是。”

“那就多有叨擾。”李納白笑道。

那漢子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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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情，吩咐林紓贏道：“娘子，快快做上一頓豐盛晚餐，替這位小先生接風洗塵。”

林紓贏笑著答應一聲，奔著廚房而去。

李納白看著小傢夥，小傢夥小心翼翼看著自己父親，得到父親的點頭後，他便收起那副皺在一起的臉，一下歡快起來，學自己爹的語氣道：“小先生是不是讀過很多書？”

其實小先生這個稱謂對於那名叫周楠的漢子來說是無錯的，林紓贏喊的先生也是符合輩分，小孩子不懂事也隨口喊一聲“小先生”，李納白不會計較這些小事，隻是笑著回答：“約莫幾百本吧。”

周澄意瞪大了眼睛，說道：“那麼多書，都有小先生高了，小先生讀得過來嘛？”

周楠朝李納白投來無奈致歉的眼神，李納白點點頭示意無事。

李納白笑道：“那可比我高很多了。”

周澄意又問：“那是有多高？”

李納白伸出手指了指遠門，一根手指從院門劃到主屋那扇門，道：“有這麼高吧。”

周澄意這下更吃驚了，小時候跟著爹進縣城瞧那中舉老爺大辦酒席，路過之人連連賀喜，便有人壯起膽子向那位舉人打趣：讀過的書有自身高？那舉人笑著比劃了從地麵到腰這裏。

可是那舉人看年齡已是不惑之年，眼前這位小先生堪堪弱冠之年，讀過的書就已經有那麼高了？

周楠笑罵了一句小崽子，周澄意懵懵懂懂望著一臉嚴肅的老臉，老氣橫秋道：“爹，你幹啥？”

周楠沒有理睬兒子，轉頭笑道：“讓小先生見笑了。”

李納白擺擺手。

一道道佳肴端上餐桌，那小傢夥似乎對漢子不服氣，撇著嘴低頭扒飯。

林紓贏對此早已習慣，隻是柔柔笑著。

周楠一臉無奈，隻是提醒周澄意慢些吃。

李納白看似年輕，實則已經六十多歲，隻是山上修行，各種裨益身體的法子數不勝數，維持容貌隻是指彈螞蚱罷了。

用過晚飯，四人迎麵春風，很是愜意。

周楠突然問道：“小先生既是遠方來，可曾是從那大書院遠遊而來？”

李納白點點頭，“小生自東勝明月書院至此，遠遊萬萬裡。”

周楠推過去一塊涼瓜，笑著道：“小先生辛苦吧？”

李納白搖搖頭，“夫子教導，福澤百姓，亦靠大毅力。”

周楠眼神裡閃過一分欣賞，欣慰道：“小先生定是那賢人君子了，此番話語，是有大作為的。”

這座天下，文廟設有書院二十四座。

有讀書人考取功名，亦有讀書人入讀二十四座書院，書院有山長負責管轄，文廟內有四座雕像，正位之上有一偉岸身軀老年儒士，是為至聖先師，創立文廟，攜領文脈。左側第一位是為文聖，右側第一位是為禮聖，再下位便是亞聖，文廟，或者四聖廟，福淋天下蒼生。

唯獨那左側第二位處，不曾有雕像站立，左一右二，顯得極為不整，前來祭拜叩謝之人也從無訝異。

李納白笑著點點頭，道：“略有學問，遠不及至聖先師與三位文脈夫子。”

周楠點點頭，“即是遠遊，小先生此次所行目的地是為何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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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神采奕奕，眼中閃有一抹欣喜：“是那祥林山。”

說到此處，周楠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激動，連忙搭上手，顧不及禮儀規矩了，厚道道：“也曾聽說過祥林山，據說那是一處極美的賞景地，日日以霞雲耀地，照得山下數百裡輝光徐徐，十分的好看吶。”

說到此處，漢子老臉一紅，撓撓腦袋，嘿嘿一笑。

李納白微笑道：“聽聞祥林山有座仙家渡口，售賣的雲霞鏡可遠觀天霞，不知價格如何？”

漢子搖搖頭，“不曾聽聞，想來是極貴的。”

李納白也感到嘆惋，隻好作罷。

一夜無事，告辭過後，離去此地二十餘裡，腰掛一枚腰牌後，隻見一抹青綠化虹劃過天空，直奔遠方。

雲端之上。

一襲藍衣，懸銀白葫蘆，掛銀白長劍，極速趕往人間某處。

東勝。鬆山國。

黑衣男子忽然抬頭，微微一笑。

“師傅，怎麼了？”綠裙小女孩被黑子男子牽著手，跟著師傅抬起頭，疑惑問道。

黑衣男子笑了笑，柔聲道：“師傅方纔看到天上有劍仙飛過。”

“世上真的有劍仙嘛？”綠裙小女孩咬咬另外一隻手的手指道。

“有的。”

“那他們有師傅厲害嘛？”

“想來是有的。”

“哦。”

“相貌還是差了師傅一截的。”

小女孩立刻喜笑顏開，歡天喜地繞著師傅繞圈圈。

李納白行過一處山崖，風景極佳，大日懸空，照耀山林，微風徐徐，吹起他兩鬢間的青絲，好不仙人。

忽然，他驀然抬頭，隻見天際上劃過一條長虹。

瞬間，那條長虹直奔李納白而來。

一襲藍衣，相貌英俊，腰懸銀白葫蘆，掛銀白長劍，對麵前之人抱拳。

李納白受之，也抱拳回禮，笑道：“什麼風把李大爺吹來啦？”

藍衣扯了扯嘴角，看見他腰牌上的字後，臉色難看。

李納白注意到那襲藍衣的神色，咳了咳道：“我這是為你積攢功德，別不知好歹。”

“是是是，我們李姓怎麼就出了你這號人物？”

說完，藍衣伸出手，李納白不解道：“作甚？”

藍衣：“腰牌還我。”

李納白束緊腰帶道：“自己來取。”

“拿你沒辦法。”藍衣無奈收回手，“那丘林峰的動靜？”

李納白點點頭：“是隻金身境，不過已經被玉樹……”

“打住打住，既然事了，那就再會。”藍衣做了個停止的動作，然後想了想，道：“別再會了。”

說完，便化虹離去。

被卡住那個字眼的李納白隻能失望地看著那襲藍衣的離去，他若有所思，那廝離去前似乎忘了什麼東西，他看看眼下，瞪大了眼睛，那枚腰牌還在這裏啊。

“多謝提醒。”

四周忽然想起熟悉的聲音，李納白下意識抬頭張望，結果猛然低頭。

那枚腰牌憑空消失。

“李太歌你大爺！”李納白跳腳罵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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