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船的主桅杆頂端,一麵汙濁不堪、邊緣破爛的黑色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發出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啪嗒”聲。旗幟中央,用慘白色塗料粗劣勾勒出的骷髏頭呲牙咧嘴,空洞的眼眶彷彿凝視著獵物。骷髏下方交叉的,並非傳統的海盜彎刀,而是一把鏽跡與暗紅汙漬斑駁的鋒利魚叉,以及一柄刃口崩缺、同樣沾染可疑深色的消防斧!
無需任何專業知識,那麵旗幟傳遞的資訊簡單、粗暴、直抵骨髓——海盜!而且是早已撕下一切偽裝、將暴力與掠奪刻入骨髓的亡命徒!
冰冷的寒意,如同淬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剛剛升起的、短暫而虛弱的僥倖,沿著每個人的脊椎急速攀升,凍僵了血液。戴維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發出“咕”的一聲輕響。
“是海盜。”林越的聲音響起,像深潭的水,瞬間凍結了空氣中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他的視線快速掃過那艘已經開始減速、並保持著警惕距離繞著自已這艘遊艇緩慢遊弋的海盜船。對方甲板上晃動的人影清晰可見,大約有十二三人,大多衣衫襤褸,膚色黝黑,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如同餓狼看到受傷獵物般的貪婪與凶狠光芒。他們揮舞著魚叉、砍刀和簡陋的長矛,發出毫無意義卻充滿威懾的嚎叫與口哨,像是在進行一場狩獵開始前的興奮示威,評估著獵物的反抗能力。
“他們人比我們多得多,船也更堅固,有動力,還有那個撞角。”雷烈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帶著職業軍人的冷靜評估,“硬拚冇有任何勝算。就算他們不用槍(目前冇看到明顯的火器),光靠撞和接舷戰,我們也撐不了多久。”
“但正因為他們是海盜,有船,有動力,”林越的眼底深處,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然光芒驟然閃過,像黑暗中被擦亮的火柴,“他們纔有我們最需要、也唯一能賭一把的東西。”一個大膽、冒險、甚至堪稱瘋狂的計劃,在他看到那麵海盜旗和船上人數及裝備的瞬間,已然在腦中閃電般成型。這不是最優解,甚至不是穩妥的選擇,但卻是絕境中唯一可能撬動死局的那根槓桿——奪取船隻!
“韓教授,”林越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是不容置疑的清晰指令,“立刻帶蘇拉、阿菲,把甲板上所有看起來像武器的東西——砍刀、扳手、甚至那根鋼管(除了雷烈手裡那根)——全都收起來,藏到身後或者丟到不起眼的角落。然後,你們三個退到主艙門附近,表現得驚慌、無助,越像普通遇難者越好。韓教授,你護著她們,但彆顯得太有組織。”
“戴維,”他看向臉色發白的廚師,“你守在右舷那邊,但彆拿著你的消防斧,找個拖把杆或者木棍拿在手裡,看起來像是慌亂中隨手抓的‘武器’。你的任務是製造混亂,吸引部分注意力,但彆真拚命。”
最後,他看向雷烈,目光交彙,無需多言:“雷烈,你跟我,守左舷這邊,他們最可能從這裡靠幫攀爬的位置。記住,第一擊必須狠、必須準,必須瞬間打掉他們的氣焰。聽我信號。”
命令簡潔、清晰、目標明確,帶著林越在長期絕境中建立起來的、近乎絕對的權威。眾人雖然心中瞬間被疑慮和恐懼填滿——主動挑釁人數占優的海盜?這無異於自殺!但在長期的依賴和對林越判斷力的信任下,他們選擇了壓住質疑,無條件執行。求生的本能告訴他們,站在原地是等死,按照林越的計劃,或許還有一線渺茫的生機。
韓立立刻示意蘇拉和阿菲行動。蘇拉咬了咬蒼白的下唇,迅速將之前放在身邊防身的一把水果刀塞進衣服裡;阿菲則無聲地將一柄磨尖的螺絲刀踢到纜繩堆下。三人依言退向主艙門,韓立張開手臂,將兩個女性擋在身後,臉上努力擠出混雜著恐懼、哀求的慌亂神情,身體甚至配合著微微發抖。
戴維狠狠心,將倚在腳邊的消防斧踢到陰影裡,撿起一根斷了一半的拖把杆,雙手緊握,緊張地嚥了口唾沫,眼神卻努力做出凶狠卻外強中乾的樣子。林越和雷烈則如同鬼魅般,悄然隱冇在左舷一處視野良好、且有部分舷牆凸起作為遮掩的陰影裡,屏息凝神。
海盜船顯然注意到了這邊“慌亂”的應對。當他們通過望遠鏡確認這艘漂亮的白色遊艇甲板上僅有六人,且其中兩個是容貌出眾、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蒼白柔弱的女人,其他幾個男人要麼驚慌失措,要麼拿著可笑“武器”色厲內荏時,一陣更加興奮、汙穢、充滿下流意味的嚎叫與口哨從海盜船上爆發出來。獵物的弱小與“肥美”,徹底點燃了這群海上暴徒的貪婪與凶性。那麵黑旗似乎都飄蕩得更加囂張。
他們不再猶豫,為首的刀疤臉海盜(通過望遠鏡能看清)粗魯地揮手下令。改裝漁船發出粗啞的引擎咆哮,調整角度,帶著一股蠻橫無比的壓倒性氣勢,朝著遊艇看似防禦最薄弱的左舷中段直直靠攏過來。距離在鋼鐵意誌的驅動下迅速拉近,七十米,五十米,三十米……甚至可以清晰地看清對方甲板上那些海盜臉上扭曲的興奮表情,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淫邪、掠奪的光芒,以及身上各種猙獰的疤痕和汙垢。
十米!趨近纜繩拋出的距離!
幾名迫不及待的海盜獰笑著,掄起了帶著沉重鐵鉤的纜繩,在空中呼呼作響。“咣!咣!”幾聲,鐵鉤精準而狠辣地鉤住了遊艇的舷牆,深深嵌入,甚至崩飛了漆皮。他們嘴裡發出興奮的怪叫,如同嗅到血腥味急不可耐的鬣狗,動作敏捷得驚人,開始手腳並用地沿著纜繩向上攀爬!海盜船也巧妙地保持著微小角度,用船身擠壓著遊艇,防止它漂離。
第一顆頂著亂糟糟頭髮、皮膚黝黑的海盜腦袋冒出了船舷邊緣,他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猙獰笑容,目光直接越過了前方“瑟瑟發抖”的韓立三人組,彷彿已經將她們視為囊中之物,他甚至抽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就在這一刹那——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