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床棉被雖舊卻漿洗得挺括,疊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擱在炕頭,比大觀樓那間屋敞亮不少。
窗台上擱了一隻粗瓷瓶,裡頭斜插著兩枝半枯的野菊花,花瓣邊緣已經捲了,卻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
閔偉如將舊包袱放在炕沿上打開,裡頭不過兩三件替換衣裳、一雙半舊的布鞋,和那封揉皺了的家書。他把家書取出來用手掌撫平了壓在枕頭底下,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麼。
窗外院子裡的天光從午後轉成暮色,那棵老槐的樹影從東牆慢慢爬到了西牆。
我獨自坐在廊下竹椅上,將那幅鐵券拓本重新取出來展開,就著漸漸暗下來的光線看那最底層的金線人形。
肩頭那滴光斑還在,比今早又亮了一絲,像被什麼人的體溫隔著很遠傳了過來。
晚飯是在正堂吃的,薑伯仙親自下廚炒了幾樣菜,一碟炒青菜、一碗紅燒豆腐、一盤臘肉蒸蘿蔔,外加一盆熱騰騰的糙米飯。
菜色尋常,但火候恰到好處,豆腐外焦裡嫩,臘肉的鹹香浸透了蘿蔔片,連我這個平素飲食粗疏的人都多添了一碗飯。
閔偉如吃得慢,每夾一筷子都像是在慢慢確認眼前這一切確實是真的。他吃完了放下碗筷,對著空碗愣了片刻,眼圈忽然又紅了,這回他忍住了。
飯後薑伯仙從櫥櫃裡摸出一隻青瓷酒罈,拍開泥封,一股濃鬱的藥酒香氣立刻漫了滿屋。他倒了三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碗裡晃盪著,像融化的老蜜。
閔偉如接過來先聞了聞,脫口道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