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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的風，吹不化皇城的雪 >
第5章
第5章
太醫院首李太醫幾乎是被蕭祈的貼身太監像拎小雞一樣拎進鳳儀宮的。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床榻前，看到阿念吐在地上那灘發黑的毒血時，嚇得臉色煞白。
一排排銀針紮進阿念小小的穴位裡，苦澀濃烈的湯藥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又被她吐出來。
我在旁邊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哭出聲，直到手背上被咬出深可見骨的血印。
大半個夜晚的生死熬煎，直到天將破曉，阿念那微弱到幾乎停滯的脈搏，才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李太醫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聲音發顫：“娘娘......小帝姬的命，算是保住了。隻是......”
“隻是什麼？”我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麵。
“隻是小帝姬本就年幼體弱，又受了極寒。最要命的是那西域毒香，雖然吸入不多，卻已經傷了肺腑的根本。”
李太醫重重地磕了個頭，“小帝姬落下了嚴重的咳疾，以後每逢冬日降溫，便會纏綿病榻，受儘折磨......微臣無能，隻能開些溫補的方子，慢慢將養著。”
我的身子猛地晃了晃，看著病床上氣若遊絲、小臉依然蒼白的女兒，我枯坐了一整夜。
窗外的雪停了，我緩緩站起身，走到床榻最裡側，掀開一塊鬆動的床板，打開了裡麵的暗格。
暗格裡，是當年，我散儘雲家家財救下蕭祈母族後，先帝感念我的忠義，暗中賜下的免死金牌。
那時候我天真地以為，有了它，就能在這波譎雲詭的深宮裡，保我們母女一世平安。
可如今看著這塊冰冷的死物，我才恍然驚覺自己有多可笑。
這塊金牌保得了命，卻換不來夫君的一絲憐憫，換不來太後的一絲慈悲，甚至在隆冬臘月裡，換不來一盆能救我女兒性命的炭火！
我要它何用？！
我走到大殿中央，看著那盆昨夜差點要了阿念命的、混著毒香的發黴冷灰。
我將那麵象征著無上皇恩的免死金牌，連同暗格裡蕭祈曾經寫給我的那些海誓山盟的舊情書，一股腦地，全部扔進了那盆冷灰裡。
我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阿念在這座吃人的皇宮裡，絕對活不過下一個冬天。
我用頭上最後一點還算值錢的珠翠，買通了冷宮負責倒夜香的老太監。
將一封用鮮血寫成的密信，藏在泔水車底，送出了這座四方紅牆。
信是寫給我遠在塞外經商的親哥哥雲錚的。
兩天後，老太監在送來的粗麪饅頭裡，夾帶了哥哥的飛鴿傳書。
字條上隻有寥寥數語，卻成了我在這深淵裡唯一的光亮：
“三日後，上元佳節。京城大火，子時三刻，玄武門外，商隊接應。”
我將字條放在掌心，一點點揉碎。
我開始暗中收集鳳儀宮裡所有能燃燒的燈油和烈酒，看著這座困了我四年、埋葬了我所有青春與愛意的中宮，我的眼神裡，再冇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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