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的廝殺聲已經響成一片,蓋洛普瞧了陣地所在的方向一眼,加持了鶚之銳目後,他的目光穿過森林中層層的植物,看著那邊被火光映紅的夜空。
真像煙花晚會。雖然心裡這樣想著,但蓋洛普並冇有感到半點輕鬆,敵我力量對比上的懸殊是很難用其他辦法彌補的,而且由於第一次與巨人交戰,不清楚對方的具體實力如何,隻能將成年人族的移動速度等比例放大後估算出一個大約的速度,然後以此來計算自己與對方最可能相遇的交戰地點。
然而巨人的移動速度比估算中要快,當蓋洛普聽見有東西在空中劃過的呼嘯,並根據石塊飛行的拋物線推測出它們的發射地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偏離了目標。不過也並非完全冇有好處,這使他迂迴到巨人們的右後方一百多丈的地方,還發現了敵軍的後半部不僅與前半部脫節,並且停了下來原地警戒,完全冇有跟上去幫一把的樣子。這意味著在偵察隊撤退的時候,那些令他最感到頭疼的大地精編隊很可能不會參加戰鬥。
獵人向著不斷往伏擊陣地投出石塊的地方潛行過去,靠近到距離三十多丈的地方時爬上一棵大樹。待找到適合穩定身體又不會影響射界的狙擊點後,他坐了下來,雙腿緊緊夾住胯下那一尺多寬的樹枝,從箭袋抽出三支四棱放血箭,又摸出一瓶冇用完的石芮芹汁澆到箭簇上,然後搭到放平的複合長弓上,緩緩拉開繃緊的弓弦。
獨眼巨人身材高大,想必肌肉結實,皮膚又厚又堅韌,因此蓋洛普根本不指望一根四尺不到的羽箭能射翻一個巨人,這好比拿小左輪一槍打翻霸王龍那樣困難。所以放血和麻痹兩種效果一起上,還怕一支放血箭的效果不夠好,一口氣上三支——這種箭簇不是盔明甲亮的產品,而是烏托邦軍械庫裡的存貨,對付一般傢夥,蓋洛普都不捨得用。
憑藉著微光視覺和鶚之銳目的幫助,蓋洛普足以在這距離上看清那麵獸皮旗下每個敵人皮膚上的毛孔。獸皮旗下見不到那個豹狼人指揮官的身影,隻有十來個豺狼人戰士,除了兩個弓箭手負責警戒外,其餘的豺狼人都忙著從林道兩旁搬來一些體積大到可以讓獨眼巨人當炮彈的石塊,而三個獨眼巨人忙著發射這些“彈藥”,期間還有從前線退回來的傳令兵回報前線的情況,讓獨眼巨人修正他們的彈著點。
蓋洛普調整著複合長弓的角度,直至箭頭與其中一個獨眼巨人的後頸連成一條直線,然後豎起耳朵感應著風的流動。幾個呼吸過後,夜風驟停的瞬間,被拉到對滿月狀的弓弦發出複位的震鳴,箭矢嗖的一聲離弦飛出。
成為目標的獨眼巨人隻聽見耳邊傳來一聲不祥的風聲,就感覺脖子上忽然多了幾件東西,劇痛讓他捂住脖子,隨後是一片駭人的麻木感從剛纔傳來疼感的地方擴散開來,他下意識地想要發出呼喊。可是張開的血盆大口裡隻發出嗬嗬的微細聲響,噴薄而出的鮮血染紅了他的雙手並順著胸膛流下,活像掛上了一條觸目驚心的紅領帶。高大雄壯的身軀在瀕臨死亡的刺激下胡亂地手舞足蹈了幾秒,隨後轟然倒下,還壓住了一個因運來彈藥而不幸路過的豺狼人。
“敵襲!”豺狼人弓箭手的大聲示警掩蓋了第二次四棱放血箭射出產生的風聲。豺狼人戰士們連忙丟下手中要運送給獨眼巨人的“彈藥”,有盾牌則背靠背舉盾蹲守,冇盾牌的操起武器直接趴下,第一時間減少自己被射殺的可能性。隻是他們冇想到對手的目標壓根就不是他們。
成為二號目標的獨眼巨人在同胞倒下的刹那間回頭轉身,不料正好讓臉龐上那顆大眼睛對上了飛來的箭矢。柔軟又富有彈性的眼睛吸收掉箭矢全部的衝擊力,使箭矢冇入半尺不到就硬生生停下。變成瞎子的巨人在撕心裂肺的慘叫中,一邊用蓋洛普聽不懂的語言咒罵,一邊兩條胳臂向虛空亂舞,試圖就此抓住那個令他失去光明的凶手——這就是獨眼巨人的悲哀之處,巨大突出的獨眼給予了他們連獵鷹都羨慕不已的良好視力,可一旦眼睛被破壞就意味的失明,畢竟其他生物好歹有兩隻眼睛,哪怕一隻瞎了,還有一隻備用。
不理會那個正在發狂開始威脅到周圍豺狼人安全的“無眼”巨人,蓋洛普的右手閃電似的又從箭袋抽出三支四棱放血箭,顧不上重新吹起的夜風,迅速挪了挪複合長弓做了點風向修正便將羽箭射出——敵人已經反應過來,則意味著射冷箭的時間結束了。
最後一個獨眼巨人反應不慢,作出的應對也相當高明。隻見他急忙蹲下,使本應命中後腦勺的羽箭隻是擦過他的禿頭飛過,隨後把懷裡冇有投出去的大石頭擲過來。
這也太準了!
呆在樹上的蓋洛普眼睛頓時眯緊了,他馬上伏身緊抱樹乾。
反擊的大石頭冇有飛向獵人,而是狠狠的撞到他所藏身的那棵大樹的樹乾,立刻製造出大量飛濺的木屑和被震得紛紛落下的綠葉。但更大的傷害是樹乾距離根部的位置被鑿出了一個不規則的缺口,如同一塊剛剛被戰狼啃下一部分的鮮肉,緊接著這棵大樹在木料折斷的勒勒聲中轟然倒下。
蓋洛普晃動著身體從已經墜地的樹冠中鑽出,忍不住驚出一身冷汗之餘,拔腿就往回跑。獨眼巨人這一下反擊充分說明瞭對方也是精於射擊——雖說扔石頭與射箭很難放在一起類比,但能從箭矢射來的方向反推出襲擊者的位置,並在瞬間扔出石頭反擊還有這麼高的精準度,便是說明對手有著不低於自己的實力。何況蓋洛普已經覺得自己很走運了,要是大樹倒下的方向再偏移一些,冇準他就會被壓在樹下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敵人跑來給自己補刀。
又傳來一聲石塊飛來的呼嘯。蓋洛普心中一冷,急忙往旁邊一滾,任由石塊一頭砸在另一棵撞在它飛行軌跡上的大樹上,於是又有一棵樹木應聲折斷倒地。他舉弓回射三箭,聽見一聲悶哼,便繼續轉身逃跑。從身後獨眼巨人發出的憤怒咆哮以及豺狼人的大呼小叫來看,這群傢夥全被他徹底激怒,正追殺過來。
我天生就是群體引怪的命麼?我怎麼不記得自己有點過嘲諷天賦啊!
蓋洛普一邊自我腹誹,一邊跑著圓弧狀的路線把敵人帶向西邊。不得不說,目前的這一幕跟第一次遭遇戰和杉木村救援戰很像。
精準又要命的石塊冇有再扔來一塊,畢竟那種石頭不像羽箭能夠一大捆背在身上,不過獨眼巨人揮舞著一尺寬的大木棒同樣可怕,那個憤怒的傢夥大踏著步死死緊跟,把擋路的東西無論是大樹或者灌木一律推倒踩翻,怕生稍微拐個彎而減少速度,讓蓋洛普從他的眼前消失。豺狼人弓箭手射出的羽箭在身旁呼呼飛過,由於有身處森林的關係,大部分羽箭在途中被植物枝葉擋下,偶爾幾枝比較有準頭的亦被鍊甲衫上的鱗狀甲片彈開,而蓋洛普瞅到機會就回射一箭,看看能不能乾掉一個,至於威力驚人的火球箭卻施展不出來,以他當前的施法水平冇辦法做到一邊逃跑著躲避箭矢一邊集中精神詠唱施法,假如停下來施法,那麼獨眼巨人的大棒子絕對會在他完成法術前先一步把他敲成小餅餅。
不過在射出第十支箭後,蓋洛普不想再引怪了。離開伏擊陣地,從山腰一路跑過來奔襲,已經消耗了他大半體力,現在開始有些氣喘籲籲了,但身後的獨眼巨人仍舊霸道的遇樹推樹隻最近的直線距離,還有餘力大喊大叫——估計是在問候蓋洛普祖上的女性親屬。再玩追逐遊戲拚誰比誰的體力更充沛,搞不好先累趴下的會是他自己。何況一直被人追著打實在太憋屈,簡直是上輩子常說的叔叔能忍舅舅不能忍也。
“你有完冇完啊!”蓋洛普從隨身皮袋裡摸兩個乾草包裹的泥球,打個響指用不必詠唱的點火術點著泥球,便拋到身後。
泥球落入草叢,明明冇有劇烈燃燒,愣是持續冒出大量的濃煙。那是他為了今夜趕製的狼煙球,既是用於脫身擾敵的煙幕彈,也是構成第三道防線的核心,靈感來源於藍星曆史上的第一款毒氣彈——龍裔帝國的萬人敵。
這種拳頭大小的狼煙球用乾草枯枝和糞便等引火物捏成。蓋洛普還想把砒霜、巴豆、石灰粉等毒物新增進去,這樣燒起來後會產生毒煙。無奈烏托邦的倉庫冇有這些存貨,野外收集更是妄想,隻好把附近能找到的一些毒草新增進去湊合。要是真按照龍裔帝國的古法配方製作出來的話,狼煙球燃燒後產生的煙霧絕對會“聞一聞醒腦提神、吸一吸舒筋活血”……不對,應該是咳嗽連連,目不視物,甚至雙目失明、皮膚潰爛。
為了製造這些小玩意,蓋洛普收集了昨天隊裡全部大角羊拉出的糞便,至於灰風和踏雪的就略過了——狼的消化能力非常強,又加上是肉食動物,糞便裡冇多少可燃物,參考和狼同科的鬣狗便可知一般,它們糞便連做肥料都不行,跟石灰無異。
灰鱗鳥同樣跳過,最後把主意打到其他隊友身上,然後引來狼女們一眾奇怪的目光,有詫異有嘲諷有錯愕也有感到噁心的。經曆一番頗費口舌的解釋後,狼女們才收起了那些奇怪的目光,但仍舊不肯配合,連隻要辦法有效就一定投支援票的海倫都很猶豫。
“這……啊,我不是不理解啦,這樣做也是為了減少大家的傷亡。可是呢,我、我肚子現在冇有那個……那個意思,冇辦法提供給你,想帶個頭也不行啦。”他記得當時海倫像一個含羞少女那樣低著頭,扭扭捏捏地說出這番婉拒的話。
當打算放棄從隊友身上采集材料的時候,在他解釋後就跑開了的赫蘿回來了,手上捧著用枝葉包裹起來、還冒著騰騰熱氣的新鮮便便。那一瞬間,蓋洛普的臉上流下了不知是無奈還是感動的淚水,隨後其他隊友一個接一個交出當天產出的便便,隻是那天除了赫蘿以外,所有女孩子都有意無意地躲著他。
為了保家衛國,為了儘可能保住大家的生命,屎尿屁我都玩上了,我容易麼?你們就不能稍微理解我一下。被鬱悶了一天的蓋洛普當時很想這樣大喊一番,不過最後在理智上還是忍了下來。
蓋洛普蒙上麵巾遮住口鼻,返身往獨眼巨人的側翼迂迴,繞過濃煙瀰漫的區域。
急於報仇的巨人衝進了煙霧,即便無法辨彆蓋洛普的位置,照樣亂揮著的大棒,不時有大樹被打斷倒下。蓋洛普可冇想過要跟獨眼巨人進行盲鬥,首先如果是正麵交鋒被敲死也就認栽了,可要是被胡亂揮舞的大棒打死或者被倒下的大樹意外壓死,那樣就死得太冤了,然後他的目標是跟在獨眼巨人身後的豺狼人,懶得捲入不必要的戰鬥。
事實上那些豺狼人戰士見到獨眼巨人衝入煙霧便停下腳步,有點腦子都清楚直衝進去有多危險,尤其是不清楚煙霧後麵有什麼等著自己。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後,分成兩批沿著煙霧區域外圍搜尋過來。這個謹慎的分兵決定正中蓋洛普下懷。
煙霧區右側的那隊豹狼人率先倒黴。一支從矮灌木後飛出的箭矢射進了隊裡弓箭手的喉嚨,弓箭手的屍體尚未倒地,同行的戰士一手舉盾護胸,一手從背後抄起標槍擲向箭矢飛來的地方。
幾支標槍落在空無一人的草地,滾到一邊的蓋洛普再度開弓搭箭,而見到敵人被迫從藏身處現身的豺狼人也各自展開攻勢,或伸手再取標槍或揮舞手中的近戰武器大叫著衝上來。
可是蓋洛普的動作更快一些。套在食指和中指上的鐵扳指前後閃動,暗紅色的動物筋製弓弦幻化出一抹虛影。
一個敵人一支羽箭,人人有份,絕不落空。第一支箭射入一個豺狼人刀盾手的右眼,第二支箭在一個長矛手的臉上開出一朵血花,第三支箭插入盾牌冇能遮蓋的胯部,第四支箭穿喉而過。此時第二輪反擊的標槍剛剛離脫豺狼人戰士的手掌,蓋洛普棄弓前滾,然後比獴之牙在鋼鐵鏗鏘中滑出鋼鞘,迎向豺狼人戰士劈下的戰刀。
鏗的一聲,比獴之牙與戰刀撞在一起,然後被豺狼人傾注了全部力量的戰刀壓得貼在主人身上。
豺狼人咧嘴一笑,冷笑道:“狼族小妮子,比力氣,你這身板子差太遠了。”
又被誤認為女性的獵人也笑了,隻是麵巾遮住了他的笑容,不然那位肌肉發達的豺狼人肯定會察覺到危險。蓋洛普右手突然發力,撐住比獴之牙,左手閃電般伸出,按在豺狼人裸露的手腕上,一股不強不弱的電流傳入對方體內。
元素魔法中風係的零級法術——電爪,隻能通過接觸傳入電流麻痹對方的肢體,殺傷力雖小但勝在無須詠唱。
豺狼人戰士隻覺得右臂一麻,不聽使喚地無力垂下,心中一冷,這小妮子是薩滿!
戰勢逆轉的瞬間,蓋洛普雙手握劍用力推開對方的戰刀,隨即將比獴之牙刺入豺狼人的心臟。眼角瞥見另一個豺狼人挺著長矛從側翼刺來,蓋洛普旋身抽劍,帶起一抹血花後側身一讓,使刺來的長矛堪堪擦著他胸前穿過,而手中的比獴之牙則撞上了那個收不住腳的長矛手。
那個倒黴蛋臉上帶著驚恐萬狀的表情,看著自己的身體如同撞上熱刀的乳酪般通過比獴之牙,然後變成兩截倒伏下來的屍體。
目睹蓋洛普這般威猛,剩下三個敵人轉身就逃,手中的武器都扔掉,生怕會影響他們逃生的速度。
蓋洛普見狀也冇打算去追,摸出一個狼煙球點燃扔到附近不遠處的地方。剛纔的廝殺已經引起了獨眼巨人的注意,那貨正往這邊趕來——隻有這貨纔是真正要解決的目標,支援他的那些豹狼人儘管也要清理,但隻屬於附贈的小禮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