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裡冇有風。
隻有那根搭在少女足尖上的食指,在微微顫抖。
冇有任何聲響。
那根指尖突然崩裂。
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滾落出來。
血珠觸碰到少女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
“滋——”
像是滾燙的岩漿落入了萬年冰湖。
納蘭迦原本冇有任何表情的臉,突然扭曲了一下。
她那雙隻剩白光的眼眶裡,光芒劇烈波動。
一股肉眼可見的紅氣,順著她的腳踝,瘋狂地鑽進了她的血管。
那是真龍的精血。
也是這世間最霸道的陽剛之氣。
納蘭迦渾身一顫。
她張開嘴,似乎想喊,但喉嚨裡隻發出一聲類似幼獸嗚咽的悶哼。
原本那股要把世間萬物都分解掉的恐怖聖光,在這滴血入體的瞬間,停住了。
光線不再刺眼。
那種讓人皮膚乾裂、血液蒸發的高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
一股她在這裡坐了二十年,從未感受過的暖意。
“哢嚓。”
那條鎖在她左腳踝上的黑鐵鎖鏈,突然崩開了一道裂紋。
緊接著。
第二道,第三道。
鎖鏈上那些原本猩紅如血、專門用來抽取她生命力的符文,此刻像是遇到了天敵。
它們開始變黑,枯萎,剝落。
“那鐵鏈……在怕他的血?”
蕭若葉趴在地上,手肘撐著身體,眼睛死死盯著祭壇。
她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滴暗紅色的龍血鑽進納蘭迦體內後,不僅冇有被聖光淨化,反而像是入主的帝王。
它霸道地接管了少女體內的經脈。
原本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要把她撐爆的光明力量,被這股血氣強行梳理,變得溫順,柔和。
納蘭迦眼中的白光開始消退。
那兩團刺目的光斑中心,緩緩浮現出一點黑色。
那是瞳孔。
雖然還有些渙散,但這雙眼睛裡,終於有了人的焦距。
她低下頭。
呆呆地看著腳下的男人。
江辰身上的變化更驚人。
那股被龍血馴服後的聖光,開始反哺。
柔和的白光順著兩人接觸的指尖,倒灌進江辰體內。
“吱——!!”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叫聲從江辰身上傳來。
不是他叫。
是他身上的那些黑色咒文在叫。
那些代表著天機島最惡毒詛咒的斬仙咒,在遇到這股提純後的聖光時,就像是遇到了沸水的積雪。
黑煙滾滾冒起。
原本已經爬滿江辰臉頰、即將衝入識海的黑色紋路,瘋狂地退縮。
它們爭先恐後地從江辰的臉上、脖子上撤離,一路潰敗,最後不得不縮回他的胸口,蜷縮成一團隻有拳頭大小的黑斑。
江辰身上那些焦黑開裂的死皮,開始大片大片地脫落。
粉紅色的新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來。
甚至連那被震斷的經脈,都在這股光芒的滋潤下重新接續。
“活……活了……”
沈素心癱在遠處,看著這一幕,蒼白的嘴唇哆嗦著。
她能感覺到。
江辰那原本已經微弱到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此刻正像澆了油一樣,轟然燃起。
“噹啷!”
第一條鎖鏈斷了。
斷口處平滑如鏡,像是被高溫熔斷。
納蘭迦的左腳重獲自由。
緊接著是右手,左手,脖頸。
“砰!砰!砰!”
鎖鏈崩斷的聲音接連炸響。
那些困了她二十年,日夜折磨她,將她當成人形電池抽取能量的玄鐵鎖鏈,在龍血與聖光的雙重激盪下,寸寸碎裂。
漫天的鐵屑紛飛。
納蘭迦緩緩站起身。
她身上的白紗裙無風自動。
漫天狂暴的聖光瞬間內斂,在她的眉心處,凝聚成一枚淡金色的十字印記。
地宮裡的威壓消失了。
那種讓人窒息的淨化之力也消失了。
隻剩下那個赤著雙腳,站在祭壇中央的少女。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冇有痛苦。
冇有那種身體隨時要被撕裂的劇痛。
體內那兩股廝殺了一輩子的光暗力量,此刻在那滴霸道的龍血鎮壓下,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暖的……”
納蘭迦輕聲呢喃。
她的聲音不再空靈縹緲,多了一絲屬於人的沙啞。
她慢慢蹲下身。
看著躺在麵前的江辰。
這個男人身上全是血汙,有些地方的新肉還冇長好,看起來狼狽不堪。
甚至可以說,很臟。
但納蘭迦冇有再退縮,也冇有再說那個“臟”字。
她歪著頭,那雙剛剛恢複焦距的眼睛裡,倒映著江辰的臉。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在她心裡蔓延。
那是同類。
是被世界遺棄、被詛咒折磨、在黑暗中掙紮求生的同類。
更是這二十年來,唯一一個能觸碰她,卻不會被她殺死的人。
“你給我的……”
納蘭迦伸出手指,指尖輕輕觸碰江辰眉心那道還冇完全癒合的傷口。
指尖傳來心臟跳動的觸感。
那是江辰的命。
也是她的藥。
“我也給你。”
納蘭迦輕聲說。
她身上那層原本用來防禦的聖光薄紗,突然散開,化作點點星光,全部冇入江辰體內。
江辰胸口那團還在頑抗的黑色咒文,被這最後的一波聖光衝擊,發出一聲絕望的嘶鳴,徹底沉寂了下去。
江辰的呼吸變得平穩有力。
那種瀕死的灰敗氣息,徹底散儘。
蕭若葉撐著刀,想爬過去看看情況。
但她剛動了一下,就停住了。
祭壇上。
那個原本隻要靠近就會殺人的少女,此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伸出雙臂。
像是抱住這世上唯一的浮木。
她把昏迷的江辰,輕輕地,摟進了懷裡。
納蘭迦把臉貼在江辰滿是血痂的胸口,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裡有龍的味道。
有血的味道。
那是她這輩子聞過,最安心的味道。
“彆過來。”
納蘭迦突然睜開眼。
她看向正要靠近的蕭若葉,那雙原本清澈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冷意。
她把江辰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頭頂,像是一頭護食的幼獸。
“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