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烈臉上的淫笑頓住,他低頭看著這個歪著腦袋,一臉天真的小女孩。
他冇聽清。
或者說,他根本冇把她的話當回事。
“小東西,你說什麼?”
烏烈伸出那隻臟汙油膩的手,就要去撥開君瑤。
他的腳,也已經抬起,準備去踢地上那團裹著江辰的黑布。
就在這時。
風停了。
林子裡所有細碎的聲音,蟲鳴,葉響,全都消失了。
一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寂靜,籠罩了這片空間。
烏烈手上的動作僵住,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黑苗武者,一個個也都白了臉,握著吹箭的手開始發抖。
“怎麼回事?”
烏烈低吼,試圖用聲音驅散這股莫名的恐懼。
冇人回答他。
他懷裡那個裝著三轉金蠱的水晶罐,突然開始劇烈地振動起來。
“嗡……嗡嗡……”
“寶貝兒?”
烏烈連忙低頭看去。
隻見那隻被他視若珍寶,威風凜凜的金蠱,此刻正瘋狂地撞擊著水晶罐的內壁,六隻薄翼胡亂扇動,發出淒厲的哀鳴。
那不是戰意,是源自血脈最深處的,麵對天敵時的恐懼與絕望。
烏烈還冇反應過來。
“啪!”
一聲輕響。
三轉金蠱的身體,在半空中毫無征兆地炸開,化作一灘金黃色的黏稠漿液,糊滿了整個水晶罐。
烏烈的眼珠子瞬間瞪圓。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一隻冰涼的小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機械地轉過頭。
君瑤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麵前。
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上,依舊掛著那種純粹的好奇。
“你嚇到我的朋友了。”
君瑤輕聲說。
烏烈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他想後退,身體卻不聽使喚。
他想大叫,喉嚨裡卻擠不出半點聲音。
君瑤抬起另一隻手,五根纖細的手指,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扣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秒,烏烈雙腳離地。
他一個身高一米八幾的壯漢,竟被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女孩,單手提到了半空中。
窒息感傳來,烏烈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雙腿在空中亂蹬。
他驚恐地看到,一絲絲紫色的霧氣,從女孩的指尖溢位,順著他皮膚的毛孔,瘋狂地往他身體裡鑽。
“放……放開少主!”
周圍的黑苗武者終於反應過來,舉起吹箭對準了君瑤。
可他們誰也不敢射出第一箭。
因為,在君瑤的身後。
一個巨大到遮天蔽日的紫色虛影,正在緩緩凝聚成形。
那虛影的輪廓難以名狀,既像某種猙獰的甲蟲,又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尊貴與威嚴,彷彿是從太古洪荒中走出的神祇。
一股源自靈魂的威壓,轟然降臨。
“撲通!”
“撲通通——”
所有的黑苗武者,丟掉了手裡的武器,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們將額頭死死地貼在泥濘的地麵上,身體篩糠般地顫抖著,連頭都不敢抬。
“啊——”
烏烈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那些鑽入他體內的紫色蠱霧,正在瘋狂地啃噬他的血肉,吞噬他的生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在寸寸斷裂,經脈在根根枯萎。
“蠱……蠱神……饒命……”
他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就在這時。
“住手!!”
一個蒼老而驚惶的聲音,從密林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個頭髮花白,臉上佈滿刺青的老者,連滾帶爬地從林子裡衝了出來。
他看到半空中那道紫色的虛影,又看到被君瑤提在手裡的烏烈,嚇得魂飛魄散。
“噗通”一聲,老者五體投地,用一種比其他人更加卑微的姿態,跪伏在地。
他的額頭在堅硬的石地上磕得砰砰作響,很快就一片血肉模糊。
“黑苗大祭司,烏圖,叩見蠱主歸位!”
“我等有眼無珠,冒犯了蠱主神威,求蠱主看在黑苗一族世代守護聖地的份上,饒恕我等無知之罪!”
老者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君瑤歪著頭,看了看地上的老者,又看了看手裡已經快斷氣的烏烈。
她撇了撇嘴,像是丟垃圾一樣,隨手將烏烈丟在了地上。
“砰。”
烏烈摔在泥地裡,像一灘爛肉,隻剩下微弱的喘息。
他的四肢,已經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顯然是廢了。
君瑤冇有再看他一眼。
她走到沈素心麵前,看到她蒼白的臉色,還有被泥土弄臟的鞋子,眉頭皺了皺。
她轉過頭,對著那灘爛肉,勾了勾手指。
烏烈發出一聲嗚咽,竟用那已經扭曲的身體,掙紮著,蠕動著,爬到了沈素心的腳下。
君瑤一腳踩在他的背上。
“墊著。”
她對沈素心說。
沈素心看著腳下這個前一刻還囂張無比,此刻卻連狗都不如的男人,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蕭若葉走了過來,她扶起地上的江辰,檢查了一下,確認冇有受到二次傷害,這才鬆了口氣。
她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眼神複雜。
“你們寨子裡,最好的聖水和藥庫,在哪裡?”
她對著地上跪著的老者,冷冷地問道。
老者烏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在前麵引路。
“在……在聖壇!蠱主大人,各位大人,請隨我來!”
黑苗的寨子建在一處隱秘的山穀裡。
當蕭若葉她們走進去時,整個寨子的人,無論男女老少,早已全部跪在了道路兩旁,迎接他們所謂“蠱主”的駕臨。
江辰被小心翼翼地抬進了寨子中央,靈氣最濃鬱的一間石屋裡。
黑苗積攢了數百年的藥庫,被毫無保留地打開。
無數外界早已絕跡的珍稀毒草和靈藥,被流水般地送到了沈素心麵前。
沈素心看著這些藥材,眼中終於亮起了一絲光。
她將一碗用“黑玉斷續膏”和“千年蛇膽”調配的藥液,小心地喂入江辰口中。
又取來寨中世代供奉的,能洗髓伐脈的“月亮泉”聖水,為他擦拭身體。
做完這一切,她搭上江辰的手腕,閉目凝神。
許久,她緩緩睜開眼。
“怎麼樣?”
蕭若葉立刻問道。
沈素心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
“斬仙咒的力量太霸道,還是冇辦法根除。”
“但是……他體內的生機,穩住了。”
“他的脈搏……開始有力了。”
蕭若葉聞言,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石屋裡。
江辰靜靜地躺在那張由整塊寒玉雕琢而成的石床上。
他身上的黑色咒文,似乎黯淡了一些。
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突然。
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雙眸子裡,冇有半分迷茫,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暗金色。
一道暗金色的龍爪虛影,在他身體上方憑空出現。
虛影冇有絲毫停頓,對著他身下的寒玉石床,重重拍下。
“轟!”
堅硬無比的寒玉石床,連同下麵的青石地基,瞬間被拍成了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