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葉握著那柄斷刀,站直了身體。
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宋玉致身上。
“你有辦法送我們出城。”
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宋玉致扶著門框,指甲深陷進木頭裡,她點了點頭。
“有。”
“但要演一場戲,一場能騙過整個帝都,騙過龍衛的戲。”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動搖的重量。
“江辰,必須‘死’。”
……
第二天,一個訊息像是插上了翅膀,飛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
那個攪動風雲,一夜之間踏平君家,硬撼龍衛總部的狂人江辰,死了。
據說是被天機島的神秘使者一擊抹殺,屍骨無存,最後由宋家大小姐收斂了一具殘屍,在春雅軒設下了靈堂。
一時間,帝都各大豪門心思各異。
有人扼腕歎息,有人幸災樂禍,更多的人,則是在暗中窺探,想要確認這訊息的真偽。
春雅軒。
往日裡清雅別緻的院落,此刻掛滿了白帆。
肅殺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大廳中央,停放著一口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
蕭若葉一身黑衣,麵無表情地站在棺旁,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
沈素心和君瑤跪在蒲團上,低著頭,看不清神色,隻是那瘦弱的肩膀在不住地顫抖。
宋玉致一身素縞,以主家人的姿態,接待著前來“弔唁”的各方探子。
突然,院門外傳來一陣粗暴的引擎轟鳴聲。
緊接著,沉重的戰術靴踏碎了門檻。
“都給我滾開!”
一聲暴喝,龍衛副統領王坤,帶著三十名全副武裝的龍衛精銳,闖了進來。
他眼神凶戾,徑直走到靈堂中央,一腳踹翻了麵前的火盆。
“人死了?”
王坤的目光落在蕭若葉身上,充滿了審視與懷疑。
“開棺!”
他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直接下令。
兩名龍衛上前,手中合金戰刀的刀柄,重重砸向棺蓋。
“住手!”
蕭若葉的聲音透著寒氣,她往前一步,擋在了棺材前。
王坤冷笑一聲,大宗師的威壓轟然釋放。
“怎麼?不敢讓我們看?”
“還是說,這裡麵根本就是空的?”
蕭若葉的拳頭,在袖子裡握得咯吱作響。
她能感覺到,身後君瑤體內的蠱王,已經開始躁動。
就在這時,宋玉致走了過來,她對著王坤微微躬身。
“王副統領,人死為大。”
“江先生雖與龍衛有誤會,但畢竟已經被天機島的前輩出手懲戒,也算是付出了代價。”
她遞過去一張燙金的卡。
“這裡是宋家三成的產業,算是給龍衛兄弟們的茶水錢,還請王副統領高抬貴手,讓他走得體麵些。”
王坤接過卡,用手指彈了彈,臉上的譏諷更濃。
“宋大小姐真是好大的手筆。”
“不過,我今天奉命而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給我開!”
他一聲令下,身後的龍衛不再猶豫,暴力撬開了棺蓋。
沉重的棺蓋被掀飛,重重砸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棺材裡。
一具燒得焦黑的屍體,靜靜地躺在裡麵。
屍體的丹田位置,有一個恐怖的空洞,周圍的經脈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碎裂狀。
一股若有若無的,屬於金丹破碎後靈力逸散的氣息,從中散發出來。
王坤皺著眉上前,親自探查。
那股氣息騙不了人,確實是修為被廢,金丹自爆後纔會有的跡象。
他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
“哼,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王坤直起身,對著那具焦屍啐了一口。
“把他給我拖出去,掛在龍衛總部門口,暴屍三日!”
“你敢!”
蕭若葉眼中殺意暴漲。
宋玉致死死拉住了她,對著王坤再次開口。
“王副統領,天機島的前輩隻是抹殺,並未下令要羞辱屍身。”
“您這麼做,萬一那位前輩怪罪下來……”
提到天機島,王坤的臉色變了變。
他冷哼一聲,終究冇再堅持。
“算你們識相。”
“收隊!”
王坤帶著人,浩浩蕩蕩地來,又耀武揚威地走。
靈堂內,恢複了安靜。
宋玉致緩緩鬆開蕭若葉的手,輕聲說。
“素心配的‘化丹散’,能模擬出金丹破碎的氣息,那具屍體,是我從死牢裡換出來的。”
蕭若葉看著那具焦屍,眼神複雜。
夜幕降臨。
帝都的喧囂,被黑暗吞噬。
春雅軒的後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一輛破舊的,掛著“運屍車”牌照的貨車,混在幾輛真正負責處理喪事雜物的車隊裡,緩緩駛出,彙入了夜色之中。
北城門。
這裡是離開帝都的最後一道關卡。
宋玉致獨自站在關卡前,她的身後,停著宋家所有的高層車輛。
龍衛的一名千戶長,皮笑肉不笑地攔住了她。
“宋小姐,這麼晚了,這是要去哪啊?”
宋玉致神色平靜。
“送幾位遠房親戚出城,他們膽子小,怕白日裡衝撞了貴人。”
她的話,滴水不漏。
千戶長卻不打算放行,目光在車隊裡來回掃視。
“上頭有令,全城戒嚴,一隻蒼蠅都不能放出去。”
宋玉致冇有動怒,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另一邊,那輛破舊的貨車,已經接近了城門。
貨車的夾層裡,黑暗,悶熱。
蕭若葉、沈素心、君瑤三人,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
江辰就躺在她們中間,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身上那些黑色的咒文,在黑暗中,像是活物一般,一張一縮,發出“悉悉索索”的詭異聲音。
車,停了。
外麵傳來守衛的盤問聲。
蕭若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前麵有熱成像掃描。”
沈素心低聲說了一句。
她從懷裡,摸出了一根細如牛毛的金針。
冇有絲毫猶豫,她將金針,狠狠刺入了自己左臂的某處穴位。
一股碧綠色的毒素,順著她的經脈,瞬間擴散。
她的臉,白了一分。
幾乎同時,貨車緩緩通過了掃描區域。
外麵響起了放行的聲音。
車輪,重新滾動起來。
終於,車身輕微一震,壓過了城門那道陳舊的金屬分界線。
成功了。
高處,宋玉致看著那輛不起眼的貨車,彙入遠方的車流,消失在夜色裡。
她緩緩鬆了一口氣。
這一步棋,她賭上了整個宋家的未來。
從今往後,帝都再無宋家的退路。
可就在這時。
她們剛剛駛離的方向,那緊閉的城門後方。
數十道刺眼的探照燈強光,猛地亮起,將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緊接著,刺耳的,響徹雲霄的警報聲,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