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黑色的獸骨,在吸食了君萬壑的鮮血之後,表麵的紅光越來越盛。
地宮的地麵,開始輕微地顫動。
不是爆炸引起的震動,更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緩緩翻動身軀。
“江辰!”
君萬壑的聲音變得乾癟嘶啞,他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整個人都佝僂了下去。
他臉上卻帶著一種同歸於儘的瘋狂。
“你以為你贏了嗎?”
“我君家百年底蘊,豈是你能想象!”
“今日,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他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轟隆!
他身後的玄鐵大門,連同厚重的牆壁,被一股自下而上的巨力,轟然頂開。
一座古樸的青銅小鐘,破土而出,懸浮在半空。
那鐘不過半人高,鐘身上刻著九條形態各異的龍。
這些龍不像尋常雕刻那般威武,反而每一條都像是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龍身被無形的鎖鏈捆縛,龍口張開,做無聲的哀嚎狀。
“這是……”
蕭若葉看到那座鐘的瞬間,感覺自己的太陽穴被一根鋼針狠狠紮了進去。
嗡——
一聲悠遠,卻又無比刺耳的鐘鳴,在地宮內響起。
這聲音不像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開。
蕭若葉悶哼一聲,隻感覺氣血翻湧,體內剛剛穩固的庚金之氣,瞬間有了失控的跡象。
她趕緊盤膝坐下,全力鎮壓。
沈素心的情況更糟,她本就耗費了本源,此刻臉色一白,嘴角直接溢位了一絲鮮血。
“鎖龍鐘……”
江辰看著那座青銅鐘,輕輕念出了它的名字。
這件東西,他並不陌生。
在他被奪走命格的那一晚,這鐘聲,曾是他的夢魘。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剛剛圓融的真龍之氣,在這鐘聲下,產生了一絲細微的,不穩定的波動。
這鐘,專門剋製龍族命格。
它不是要摧毀你的肉身,而是要通過音波,將你的命格,你的神魂,從根本上震碎。
江辰冇有理會自己體內的異動。
他走到還在昏睡的君瑤身邊,伸出雙手,輕輕捂住了她的耳朵。
一股溫和的暗金色真氣,將君瑤小小的身體包裹起來,隔絕了那刺耳的鐘鳴。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管一個廢人?”
君萬壑看到江辰的動作,笑得更加癲狂。
“江辰,你聽到了嗎?這是龍的哀嚎!”
“這口鐘,是我君家先祖,用九條蛟龍的龍魂,配合天外隕鐵,煉製百年的傳世聖兵!”
“它的每一次敲響,都在抽取帝都的龍脈之氣!它就是所有龍脈命格的剋星!”
“我要你親眼看著自己的命格,被一點點剝離,震碎!”
君萬壑狀若瘋魔,他用儘最後的力氣,一掌拍在鎖龍鐘上。
當!
這一次的鐘聲,比之前響亮了十倍不止。
肉眼可見的青色音波,化作一圈圈漣漪,向著四麵八方擴散。
地宮的牆壁,在這音波下,寸寸龜裂,石屑簌簌落下。
蕭若葉再也壓製不住,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萎靡下去。
江辰卻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衣角都冇有動一下。
他隻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君萬壑一眼。
“吵死了。”
簡單的三個字,讓君萬壑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你為什麼不受影響?”
君萬壑無法理解。
就算是當年的君臨天,在鎖龍鐘麵前,也要暫避鋒芒。
為什麼這個被奪走了命格的廢人,能如此平靜地站在這裡?
“因為,你手裡的,隻是一個破銅爛鐵。”
江辰鬆開捂住君瑤耳朵的手。
他直起身,緩緩朝著君萬壑走去。
“不!這不可能!”
君萬壑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歇斯底裡地咆哮起來。
“聖兵之威,豈是你能玷汙的!”
“給我死!給我死!”
他將自己畢生的修為,殘餘的生命力,毫無保留地灌入了鎖龍鐘之內。
嗡嗡嗡!
青銅鐘體,迎風暴漲。
眨眼間,就從半人高,變成了一座三米多高的巨鐘。
鐘身上那九條哀嚎的蛟龍,像是活了過來,青色的光影在鐘體表麵瘋狂遊走。
一股泰山壓頂般的氣勢,鎖定了江辰。
“鎮!”
君萬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吼出了這個字。
巨大的鎖龍鐘,帶著足以壓塌山嶽的恐怖力量,朝著江辰的頭頂,狠狠撞了下來。
鐘體還未落下,那股恐怖的威壓,已經將江辰腳下的地麵,壓得寸寸塌陷。
遠處的蕭若葉和沈素心,在這股威壓下,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碾碎了。
江辰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隻是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他的動作很慢。
慢到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他的指尖上,冇有任何華麗的光效,也冇有吞吐不定的劍氣。
隻有一點。
一點被極致壓縮的,針尖大小的,暗金色星芒。
那是他將無相決第四層的真氣,壓縮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密度後,才顯現出的形態。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巨大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青銅巨鐘。
纖細的,閃爍著一點星芒的修長手指。
兩者,形成了最極致,最荒謬的對比。
終於。
指尖,觸碰到了鐘壁。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甚至,冇有任何聲音。
整個地宮,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絕對的死寂。
鐘聲,消失了。
威壓,消失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指尖觸碰到鐘壁的瞬間,靜止了。
哢嚓。
一聲清脆的,宛如琉璃碎裂的聲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異常刺耳。
君萬壑臉上的瘋狂,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鎖龍鐘。
隻見那巨大的鐘體,在與江辰指尖接觸的地方,出現了一道頭髮絲般細微的裂痕。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像是蛛網一般,以那個點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蔓延。
僅僅是眨眼的功夫。
那座傳承了君家數百年的傳世聖兵,便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砰!
巨大的鎖龍鐘,像一個被頑童用石頭砸碎的玻璃罐。
轟然炸裂。
化作了漫天青色的碎片。
無數帶著鋒銳勁氣的青銅殘片,向著四麵八方激射而出。
“噗!噗!噗!”
君萬壑首當其衝。
他的身體,在瞬間,就被數十塊青銅殘片洞穿。
整個人,被打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篩子。
他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生機斷絕。
江辰收回手指,從頭到尾,他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分毫。
那些足以洞穿鋼板的青銅碎片,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範圍時,便被一股無形的氣牆,碾成了齏粉。
地宮之內,一片狼藉。
蕭若葉和沈素心,看著眼前這一幕,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那可是君家的傳世聖兵。
一件足以鎮壓帝都氣運的恐怖法寶。
就這麼……
被一根手指,點碎了?
君萬壑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可就在他倒下的瞬間,他那隻剩下半截的手指,卻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指向了君家大宅最深處,那座終年不見天日的祠堂。
他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雖然冇有發出聲音,但江辰讀懂了那兩個字。
“老祖……”
也就在這一刻。
一股比君萬壑強大百倍,充滿了腐朽與死寂氣息的意誌,從祠堂的方向,緩緩甦醒。
一陣極其沉重的,宛如破舊風箱拉動般的呼吸聲,在地宮每一個人的耳邊,清晰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