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塹壕鐵血・塹壕槍與鋼芯彈的黎明
宣統三年,秋風捲著關外的沙塵,撲在灤州的土牆上。牆根下,新挖的塹壕裡,十九歲的新兵陳滿倉正攥著一支漢陽造八八式步槍,槍管上的烤藍被汗水磨得發灰,槍托上刻著他爹留下的三個字:“守家國”。
這一年,是火器向近現代機械戰爭徹底過渡的元年,而灤州前線,就是這場過渡最慘烈的試驗場。
對麵的陣地裡,飄揚著旭日旗。日軍的三八式步槍架在塹壕邊沿,槍身修長,刺刀雪亮,遠遠望去,像一排豎起的鐵刺。陳滿倉見過這槍的厲害 —— 三天前,班長王鐵根探出半個腦袋觀察敵情,一顆三八式的鉛芯彈就從三百步外飛來,直接穿透了他的鋼盔,血濺在陳滿倉的槍托上,再也擦不乾淨。
“彆露頭!” 排長趙山河的聲音壓得像塹壕裡的泥土,他趴在交通壕裡,手裡的毛瑟 C96 駁殼槍斜挎在胸前,槍套早被磨破,露出裡麵鋥亮的槍身,“小鬼子的槍準,咱們的漢陽造也不差,差的是火力密度。”
他說著,從背後拽出一挺從未見過的武器 —— 槍身是粗笨的鐵管,架在三腳架上,槍膛後裝著一個小小的彈鼓,“這是軍工廠剛送來的劉易斯輕機槍,咱叫它‘轉膛龍’,能連打四十發,專門封小鬼子的露頭。”
陳滿倉的心跳瞬間快了起來。他在兵工廠當學徒時,隻見過單發的漢陽造,從冇見過能自己 “吐子彈” 的槍。
黎明時分,日軍的衝鋒號響了。
“板載!” 的呐喊聲從對麵塹壕裡炸出來,穿著土黃色軍裝的日軍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如同潮水般湧過無人區。他們踩著彈坑,跨過戰友的屍體,衝鋒的腳步踩得大地發顫。
“三百步!” 趙山河的聲音帶著殺氣。
“兩百步!”
“一百步 —— 開火!”
刹那間,塹壕裡爆發出從未有過的轟鳴。
劉易斯輕機槍的槍口噴出火舌,彈鼓轉動的聲音像齒輪咬合,四十發子彈連成一道金屬長虹,掃過沖鋒的日軍隊列。前排的日軍瞬間倒下,血濺在無人區的焦土上,與沙塵混在一起,變成暗褐色的泥漿。
可日軍的衝鋒冇有停。他們踩著屍體,繼續向前,三八式步槍的槍聲此起彼伏,鉛芯彈打在塹壕的胸牆上,濺起一片碎石。
“步槍手,齊射!” 趙山河怒吼。
陳滿倉猛地扣動扳機。漢陽造的後坐力撞在肩膀上,生疼。他看著準星裡的日軍士兵,那士兵的臉還帶著狂熱,就被鉛彈擊穿了胸膛。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槍聲、呐喊聲、慘叫聲、機槍的咆哮聲,交織成一片。塹壕裡的泥土被炮火炸鬆,炮彈落在身邊,氣浪將陳滿倉掀翻,嘴裡灌滿了沙土。他爬起來,繼續裝彈、射擊,槍膛裡的火藥味嗆得他流淚,槍管燙得不敢碰,隻能用衣角裹著換彈。
正午時分,日軍的衝鋒終於停了。
無人區裡,躺滿了屍體。三八式的刺刀插在泥土裡,漢陽造的槍托散落在各處,彈殼像碎石一樣鋪滿地麵。陳滿倉坐在塹壕裡,看著自己沾滿血的雙手,胃裡翻江倒海。
“這就是戰爭。” 趙山河坐在他身邊,掏出一個鐵皮煙盒,裡麵的菸捲早已被硝煙燻黃,“火器時代的槍,是打一發裝一發;現在的槍,是打一排換彈鼓。可殺人的道理,從來冇變。”
他指著遠處日軍的塹壕,那裡有幾挺大正十一式輕機槍,槍身歪歪扭扭,像一條斷了的蛇,“小鬼子的槍,靠的是精密;咱們的槍,靠的是命拚。”
夕陽西下,關外的沙塵裡,忽然傳來一陣新的轟鳴。
那是蒸汽機車的聲音。
陳滿倉抬起頭,看見遠處的鐵軌上,一列軍列緩緩駛來,車廂上印著 “兵工署” 三個字。車廂打開,搬下來的不是漢陽造,不是劉易斯機槍,而是一根根更粗的槍管,一個個更圓的炮彈。
“是馬克沁重機槍,” 趙山河的聲音帶著顫抖,“還有七五式山炮,能轟塌小鬼子的塹壕。”
陳滿倉攥緊了手裡的漢陽造,槍托上的 “守家國” 三個字,被血浸得發亮。
他知道,這場戰爭,隻是近現代戰爭的開始。
火器的進化,纔剛走到塹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