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許相逢在夢裡 036

裡世界9 “魔仙小月，是你在笑嗎？”……

一個??人從走廊的儘頭??慢慢走出來。

盤發上有一頂小巧精緻的銀冠, 絨質長袍繡有繁複花紋，麵容蒼白，雙眸驚恐。

陳怡靜輕聲開??口：“劉欣悅。”

和她料想的一樣, 鬼與王的容貌是一致的。

在森林裡遇見的“鬼”用??的是劉欣悅的臉。那時她就猜，很可能王宮裡的“王”就是劉欣悅。

“陳……”劉欣悅的雙眸綻出顯著的欣喜，邁著??不??穩的步伐努力加快向兩??人走來, “陳——陳怡靜？是你嗎？”

陳怡靜點頭??：“是我。”

她馬上又問：“我們是本科同班同學，對吧？”

“嗯。”陳怡靜再點頭??。

“太好了??, 見到你實在太好了??。”劉欣悅喜極而泣地??握住她的手。

這可不??是什麼誇張的修辭手法。劉欣悅真的掉下了??喜悅的淚水。她豆大??的淚珠砸在了??陳怡靜的手背上。

早在興大??讀書??的時候, 劉欣悅作為??班裡的文體委員，一手操辦了??好幾年的學院元旦晚會。曾經還因為??陳怡靜死活不??上去表演節目而和她鬨過不??快。

說實在的兩??人關係沒??那麼好，看她現在這淚眼汪汪的模樣, 陳怡靜隻覺得大??事不??妙。

她默默把手抽出來：“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劉欣悅的聲音不??穩，“我已經在這兒??待了??很多年……”

“很多年？怎麼可能？從我們穿進彼岸到現在都不??滿兩??個??月吧？”

“你說的‘彼岸’是什麼，我不??太清楚。”劉欣悅搖頭??, “但我來到裡世界至今, 大??概有十年了??。”

所以說, 劉欣悅並沒??有去過彼岸。她是在那天早八就來到裡世界的。

明明是同一天進入異界, 她們在彼岸不??過待了??數月，而她在裡世界已經過了??數年嗎？

一旁的章成雨說：“裡世界和彼岸的時間似乎一直是混亂的。我兩??次進入裡世界中間明明隻隔了??一會兒??, 但當我第二次進來的時候, 發現裡世界已經過了??很多年。”

“原來是這樣的設定啊……”陳怡靜呐呐道。

那麼自從她進來到現在，彼岸又過了??多久呢？

“啊, 這位是？”劉欣悅看向章成雨。

章成雨：“我是她的朋友。”

陳怡靜：“你可以叫她佩劍戰士, 或者也可以尊稱她為??虹貓後人。”

章成雨：“……什麼時候了??還玩梗。”

“不??管怎麼說，能在這裡見到你們真的太好了??。”劉欣悅不??由分說就帶著??她們倆一路走進王宮的會客廳，“有什麼事快跟我進去聊吧。”

厚重華美??的大??門應聲而開??, 古老典雅的王座佇立在最前麵。

兩??側分列著??幾個??零散的座位與小圓桌。

劉欣悅端起一壺茶水，很是殷勤：“喝點茶吧。”

“這裡隻有你一個??人嗎？”陳怡靜接過冰涼的茶水，目光繞了??一圈。

“從前有一些守衛，但後來都陸續死掉了??。”劉欣悅說，“你們是這五年來唯一踏進這座王宮的人。”

陳怡靜問：“你為??什麼不??離開??呢？”

劉欣悅放茶壺的手一抖，勉強笑道：“你們既然從外麵來，肯定遇見過森林裡那些怪物吧？王宮是整個??裡世界唯一安全的地??方。待在這兒??不??好嗎？”

陳怡靜心下了??然。

劉欣悅估計也和鬼做了??交易。

森林裡的眼蟲獸和眼魔便是她的恐懼。

至於說眼魔為??什麼和戴維老師用??著??同一張臉，她也有了??頭??緒。

戴維是劉欣悅大??創專案的指導老師，聽說戴維的指導嚴苛至極，劉欣悅在那段時間裡叫苦不??迭。看來是留下心理陰影了??。

“我們是為??了??《規則之書??》來的。”章成雨開??門見山說，“我需要找一個??人的下落，而她則需要知道裡世界的出口位置。你能給我們看看書??嗎？”

劉欣悅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飄忽不??定：“是這樣啊。這好辦，書??裡有一切答案，這些在書??裡都有明確的記載。”

“那事不??宜遲，趕快帶我們去看吧。”章成雨起身。

她已經耽擱得夠久了??，現在是刻不??容緩。

“但是……怡靜，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劉欣悅看向還坐在原地??的陳怡靜，雙唇微微抖動著??，望著??她的目光像在死盯著??一顆救命稻草。

陳怡靜替劉欣悅說出了??目的：“交出我的名字。對吧。”

“是。隻要你願意把名字獻給祂，成為??新的守書??人，你們就能——”

“不可以。”章成雨打斷了??劉欣悅，“如果你不??肯告訴我們，我們就自己找那本書??。”

“你們是找不??到的。”劉欣悅慘淡一笑，“《規則之書??》並不??是一本實體書??，它現在隻存在於我的意識裡。隻有我能理解它。”

章成雨抽劍直逼劉欣悅的門麵，冷聲道：“如果你不??說，我就殺了??你。”

劉欣悅全然沒??有受到她的威脅，她笑意苦澀地??搖頭：“你以為我不想死嗎？可是沒用……這個規則是不成立的，在裡世界你是殺不??死我的……”

“怡靜，隻要你願意，”劉欣悅又看向陳怡靜，語氣急促了??些，“你就可以成為??新的守書??人。你可以看到《規則之書??》，這樣你們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陳怡靜，彆被她騙了??。”章成雨沉聲說。

陳怡靜說：“所以所謂的‘王’，實際上就是《規則之書??》的守書??人。成為??守書??人的代價就是被永遠留在裡世界——這樣的交易聽上去可不??怎麼劃算。”

看劉欣悅這副模樣，想必這個??“王”的位子不??太好做。

“不??會的。不??會的。有機會出去的。”劉欣悅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樣緊緊抓住陳怡靜，“隻要你想你就可以出去的。”

章成雨冷哼一聲：“那為??什麼你一直留在這兒??？”

“因為??……因為??我害怕——”劉欣悅眼底發紅，聲音不??住顫抖，“我太害怕了??。而且我根本找不??到武器——那些全身都是眼球的怪物……它們會來殺我……一次又一次……我真的受不??了??了??——我……”

*嗬嗬嗬嗬嗬嗬嗬。

整座大??廳回蕩起一陣空靈又妖嬈的笑聲。

陳怡靜：“魔仙小月，是你在笑嗎？”

章成雨：“……這種??時候了??也不??肯放棄玩梗。”

她們三個??映在牆上的影子像被風吹的蠟燭火焰那樣開??始不??斷晃動。

*把名字……交給我吧……

像風吟，又像惡魔低語。

是鬼。

劉欣悅聽到祂的聲音更加六神無主了??，她把陳怡靜的手都抓紅了??還是不??肯放開??，懇切地??說：“怡靜，現在隻有你可以解救我，求你了??，求你讓我解脫吧！”

“陳怡靜，”章成雨說，“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不??需要你給她買單。”

“這根本就不??是我能選的啊！”劉欣悅涕淚橫流，混亂地??說，“我隻不??過是開啟??了??教室的門而已！如果當時我不??把名字交給鬼，我就會死！祂說了??……祂說隻要我把名字給祂，祂就會讓我一直活著??……可是我要的根本不??是這樣的活著??！這樣活著??……還不??如當時直接死了??！”

劉欣悅崩潰的姿態在壓抑冰冷的大??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陳怡靜一言不??發，將手從她的抓握裡抽出來。

“不??要。不??要放開??我——！求求你了??。”劉欣悅跌坐在地??上，還是努力地??抓著??陳怡靜，泣不??成聲地??說，“我真的已經無路可走了??……怡靜，求你了??，求你代替我成為??新的守書??人吧……！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彆管她了??。”章成雨皺眉說，“我們另找方法。”

*嗬嗬嗬嗬嗬嗬嗬。

鬼的笑聲又響起來了??。

*章成雨，我的老朋友……

*她的狼狽與無助是否讓你想起了??什麼呢？

*當初你也費儘心思??讓妹妹留下來，怎麼現在卻??要阻止——

“閉嘴！”章成雨衝著??牆麵斥了??一聲，“正是因為??我害過兆雪，所以現在我絕不??能讓陳怡靜重蹈覆轍！”

*可是呢。

*你不??想知道你妹妹到底在哪兒??嗎？

*悄悄告訴你，她還奇跡般地??活著??呢。

“……”章成雨握緊拳頭??，“我會找到她的——就算沒??有這本書??，我也會找到她的！”

*可憐的小兆雪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哦……嗬嗬嗬嗬嗬，你可不??知道她在這裡吃了??多少苦頭??呢……

陳怡靜說：“這個??世界太大??了??。你這樣瞎找得找到猴年馬月去。”

章成雨也知道這點，但她隻是說：“……總還會有其他辦法的。”

“砰……砰……砰！”

“砰砰砰砰——！”

突然，自門外傳來重物撞擊的聲音。

“砰砰砰！”

劉欣悅瞪大??眼，驚慌地??大??喊：“是獸！是獸要來了??！它要來殺我了??！”

她失措極了??，央求著??陳怡靜：“怡靜！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再死一次了??——！”

“彆擔心。我可以庇佑你們。”

牆麵上的影子在湧動中化成了??一個??人形。

戴著??兜帽的鬼，有著??和劉欣悅一樣的臉。不??同於劉欣悅的狼狽驚慌，祂則笑意吟吟，隻看著??自己的下一個??獵物：“隻要你願意，把你的名字交給我。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呢。”

“砰砰砰砰砰砰！”

整扇大??門都開??始顫動。

很快，門外的獸就可以破門而入了??。

如果鬼不??出手，她們說不??定會成為??眼蟲獸的盤中餐。

“先離開??這吧。”章成雨說，“聽這個??架勢來的不??止一隻。”

門外是蠢蠢欲動的獸，門內是野心昭昭的鬼。

陳怡靜在這種??形勢下顯得出奇冷靜。

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她彎腰扶起劉欣悅，望向鬼，緩緩開??口。

“我的名字。”

“叫陳怡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