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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藩王進京那日。
萬人空巷。
皇上在宣德門上等著他拜見。
命婦貴女們都去看熱鬨。
娘和姐姐也去了。
「寧兒，你是要出嫁的人，按照中原習俗，成婚前不能和未婚夫見麵。」
「你便在家裡吧。」
姐姐湊到我耳邊低聲道：「我去替你看看，也好叫你心裡有個底，彆到時候被嚇破膽。」
她的眼神裡有同情，也有慶幸。
「聽說他跟羅刹鬼一般，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煞。」
「他弑父殺兄那一晚，王宮裡血流成河。」
「等到親兵們殺進王宮，隻見他單手拖著長劍，身後是先王和大王子早已僵硬的屍體，而他咧嘴一笑，嚇得士兵們當時就繳械投降了。」
「寧兒你彆怕，這些都是傳聞，搞不好是假的，你安心嫁。」
「又或許即使是真的，他對你好呢？」
她在我耳邊聒噪，我煩躁地皺起眉頭。
「走吧走吧，彆叫你妹妹怕了。」
這段時間娘都格外包容我。
我知道不是因為愛。
隻是怕我反悔。
看著她們走出了大門，馬車驅馳而去。
府裡瞬間安靜。
就連下人都有些同情我。
拐彎回屋的時候。
聽見幾個小廝在牆角說話。
「聽說大夫人連衣冠塚都給二小姐挑好了。」
「是啊，離了京城，就跟死了冇兩樣，你見過哪個和親的女子，最後還回得來的。」
「二小姐真可憐。」
有什麼可憐的。
人總有一死罷了。
到了午後孃和姐姐回來了。
仆婦們先進來。
一個個臉上笑盈盈的。
「真想不到，太意外了。」
「是啊，我看著倒跟大小姐般配得很。」
娘也進來了。
見了我，她招手叫我去。
「寧兒，娘今日見到世子了，世子一直惦記你，清減了不少。」
「娘思來想去，不如還是你嫁給世子，和親的事，還叫你姐姐去吧。」
姐姐輕咳了一聲，雪白的脖頸也變得通紅。
「是啊，我想了許久，我不能那樣自私，你和世子是自幼的情分，怎麼能為了我就拆散你們。」
「番邦雖遠離中原，可......可那是我的命。」
「況且姐妹多年，你總是讓著我，這回就讓我這個做姐姐的，成全你一次。」
我有些狐疑。
出門前還在幸災樂禍。
怎麼不過兩個時辰，就全都變了。
到了晚上的宮宴。
我全都明白了。
原來藩王蕭靖並不是惡煞羅刹鬼。
卻是個玉麵郎君。
身高九尺，寬肩窄腰。
往那一站，謝長寧也遜色不少。
最要緊的是，那些傳聞原來都是假的。
當初弑父殺兄，不過是無奈之舉。
都是為了保護他孃親。
他娘是先王從彆的部落搶來的。
先王寵愛異常，做了大閼氏。
後來受次閼氏陷害失寵。
先王有意羞辱她，打算將她賜給蕭靖的兄長。
大閼氏因此存了死誌。
蕭靖這才鋌而走險。
皇上笑罵他還真是不拘禮法。
弑父殺兄，可是大罪。
君不見隋煬帝，千秋史冊儘是罵名，
「父兄固然也是人倫，但我的命是母親給的。」
「能救母親，背點惡名算什麼。」
皇上和太後當年也是從宮廷鬥爭中廝殺出來的。
聽了他這番話感慨頗多。
我也不由多看了他幾眼。
「聽說皇上為臣選了妻子，不知今日可否見見。」
隔著簾子，他朝女賓席看來。
明知他看不見我。
可我卻一陣慌亂。
「恐怕不行，中原習俗，未婚夫妻不得相見。」
大閼氏笑道：「來的時候就聽說了，秦大人家的小姐最是溫和良善，想必是個宜室宜家的好女子，我兒不急，快先拜謝皇恩。」
一陣山呼萬歲後，笙簫吹奏水雲間，重按霓裳歌遍徹。
前些時候因為蕭靖要和親的事鬨得滿城風雨，人人惶恐自危。
可如今卻是一派喜氣洋洋，歌舞昇平。
宮宴結束後。
已經是中夜時分。
微風吹起車簾。
我看見大閼氏的馬車走在我們前頭。
蕭靖騎著白馬。
在月色中優遊。
姐姐幽怨道：「寧兒，和親的事你想好了嗎，番邦風霜苦寒，你真能受得了？」
「當初我也說受不了，不是你們勸我去嗎？」
姐姐見我搭話，趕緊坐直了身子。
「當初是不知道那些傳聞都是假的，如今......不瞞你說，姐姐對蕭王爺一見傾心，就算是苦寒之地，我也願意去。」
「寧兒你喜歡的反正是世子，咱們正好互相成全，不是嗎？」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姐姐當初也說跟世子是知己。」
被我連番擠兌。
姐姐急了，眼淚在眼眶裡打旋：「娘，你看她！」
娘見她快哭了，心疼地直皺眉。
「本就是你姐姐的婚事，便還給你姐姐吧，好不好？」
我冷笑道：「我就算願意，皇上願意嗎？」
「當初不是你們說的，和親是大事，如今又這般兒戲？」
「若是惹來皇家厭棄，連累爹前程，你們忍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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