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你我
伊屠的問題,在寢殿內激起無聲的巨浪。
“你……真的是自願來烏蘇的嗎?”
他的手指依舊緊緊箍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死死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窗外暴雨如注,雷聲轟鳴,襯得殿內這片刻的凝滯愈發令人窒息。
雲薇的心臟在胸腔裡失序地狂跳。
她看著他眼中求證的眼神,彷彿又看到了多年前那個望著她的少年。
隻是此刻,這少年被困在了一個成熟男人的軀殼裡,帶著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情感
繼續用和親來敷衍?
他絕不會相信。
雲薇選擇了沉默。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任由手腕上傳來的疼痛蔓延,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厭惡,隻有的悲憫,以及對他的縱容。
她的沉默,在伊屠看來,卻成了另一種形式的答案。
一種預設,一種無聲的控訴。
一股混雜著失落與猜想被印證憤怒,以及一種扭曲的快感,在他胸腔內噴湧。
果然……果然不是自願的!
她這樣人,怎麼可能會心甘情願地來到這苦寒之地,留在他身邊?
那麼,她是如何來到這裡的?
是被迫?
是交易?
還是更屈辱的方式?
這個念頭啃噬著他的理智。
那些模糊記憶碎片裡,其他晟朝貴族少年圍繞在她身邊爭相討好的畫麵,與眼前她沉默而悲憫的臉龐重疊在一起。
一種尖銳的嫉妒和自卑瘋狂纏繞住他。
他猛地用力,將猝不及防的雲薇狠狠拉向自己。
“啊!”雲薇低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跌入榻上,撞進他滾燙的懷抱。
伊屠重傷初愈,這一下動作牽扯到傷口,讓他悶哼了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但他不管不顧。
他一個翻身,憑借男性天生的力量優勢,將她困在了自己身下。
羊角燈被打翻在地,滾到角落,火苗搖曳了幾下,頑強地沒有熄滅,反而在地上投映出兩人交疊的、扭曲晃動的影子。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聞。
他帶著壓抑的暴戾,她的慌亂,帶著一絲驚恐。
窗外閃電再次撕裂夜幕,瞬間照亮了榻上的情形。
伊屠墨色的長卷發因剛才的動作而散亂,那些細碎的、冰冷的寶石墜子,隨著他俯身的動作,簌簌垂落,有幾顆恰好落在雲薇纖細的鎖骨上,帶來堅硬而冰涼的觸感,與她溫熱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
他死死地鎖住身下的人。
伊屠炙熱的氣息打在她的耳畔,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糅合著陰測又勾人的意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磨出來:“公主……” 他重複著這個在他記憶中象征著遙不可及與尊貴的稱呼,語氣裡充滿了扭曲的快意和自嘲,“被我這野狗掠來這烏蘇……”
他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狎昵的緩慢,指尖卻冰涼刺骨。
他俯身,靠得更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那雙深不見底的瞳仁裡,翻湧著壓抑的情感:
“那些晟國的世家公子……是否還能如他們年幼時,在宮牆外翹首以盼,等您垂愛?”
“還是說,風光霽月的貴公子您不稀罕了,特地來安慰安慰我嗎?”
雲薇被他困在身下,鎖骨被寶石硌得生疼,耳畔是他滾燙而危險的氣息,周身都被他的男性氣息情緒所籠罩。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他失憶後所有的彆扭、抗拒、試探,以及此刻這突如其來的爆發,根源何在。
他不是那個強大冷酷、一切儘在掌握的烏蘇王了。
他隻是伊屠,隻能用最笨拙最偏激的方式來表達在意和佔有慾。
他怕她離開。怕她看不起他。
怕她心裡還裝著彆人。
所以他用“野狗”自貶。
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心疼。
她沒有掙紮,也沒有回答他那個充滿惡意的問題。隻是擡起手,顫抖著撫上了他緊繃的臉頰。
她的指尖溫熱,與他冰涼的指尖形成對比。
完全出乎意料的動作,讓處於暴怒邊緣的伊屠猛地僵住了。
風暴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隻剩下錯愕和茫然。她……為什麼不打他?不罵他?不推開他?
雲薇看著他呆住的樣子,聲音哽咽,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沒有彆人……”
她看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重複了一遍:
“伊屠,沒有彆人在等。”
“在這裡的,隻有你和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窗外驚雷炸響,掩蓋了一切聲音。
但伊屠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隻有她那句“隻有你和我”。
他箍著她的力道,不知不覺地鬆懈了。
那滔天的怒火和扭曲的快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陌生的暖意。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清澈而堅定的眼眸,悸動,混雜著劣竊喜。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了對她的鉗製,狼狽地向後撤開,跌坐回榻上,劇烈地喘息著,不敢再看她。
雲薇,緩緩坐起身,拉好微亂的衣襟。
她沒有離開,隻是默默地坐在那裡陪著他,一同沉浸在心事如潮的漫長夜晚。
混亂的思緒如同亂麻,將他緊緊包裹。
雲薇緩緩坐起身,拉好微亂的衣襟,看著那個蜷縮在黑暗裡的身影,她沒有離開,隻是默默地坐在那裡,陪著他,一同沉浸在這暴雨傾盆、心事如潮的漫長夜晚。
那一夜,某些東西被徹底打碎,而某些東西,也在廢墟之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