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同時還有新的進展
帝皇劍的金光,此刻內斂如秋潭下的暖玉,雖不熾盛,卻自有一股沉穩堅韌的意蘊,破開層層流雲,向著東方疾掠。
張增潤立於劍上,洗的發白的布袍在高速飛馳的罡風中緊貼身軀,勾勒出略顯清瘦卻挺拔如鬆的輪廓。
他臉色依舊帶著重傷初愈,修為大跌後的蒼白,但眉宇間那抹因劇毒侵蝕和修為散落而生的灰敗之氣,已被一種更深邃的沉靜取代。
心田中,那點混沌色的“陰陽劍魄雛形“如星火微燃,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吸力散發,將體內殘存的“蝕靈鎖魂散“陰毒之力剝離,碾磨,轉化為精純的陰陽二氣。
這轉化過程極其緩慢,且伴隨著神魂層麵的陣陣抽痛,如同鈍刀刮骨,但每轉化一絲,劍魄雛形便凝實一分,反哺出的那縷新生靈力也愈發精純,帶著一種調和萬物的中正平和之意,與他過去修煉的淩厲劍意迥然不同,卻又隱隱同源,皆指向某種“本源“
“《陰陽五行劍》七玄八曜聖體“
張增潤內視己身,默默體悟。
帥恒碩傳授的經文奧義艱深晦澀,許多關竅需以自身為爐鼎,以磨難為薪柴,方能真正理解。
此刻他修為十不存一,僅相當於初入築基的修士,但靈力的“質“與對天地靈氣,自身力量的“感知“,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尤其是對“帝皇劍“的駕馭,不再僅僅依賴於深厚的修為和緊密的神魂聯絡,更多了一層基於“土德“厚重,中央統禦之意的本能契合。
帝皇劍傳來的反饋也更為清晰,彷彿這柄沉寂多年的神劍,也因主人體內那新生的,更貼近本源的力量而“甦醒“了一絲靈性。
“照此速度,若要恢複到足以初步壓製&39;蝕靈鎖魂散&39;,使其不再危及根本,至少需靜修百日。
若要徹底化毒為用,反補劍魄,恢複舊觀甚至更進一步恐怕非數年苦功不可。“
張增潤心下明瞭。
然而,他有種直覺,宗門那邊等不了那麼久。
淇的身份,魂殿的插手,帝雲宗的立場,乃至皇命背後的深意,都像一張早已編織好的巨網。
他破圍而出,隻是暫時撕開了一個口子,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宗門醞釀。
必須儘快趕回!
至少,要將已知的資訊帶回,警示宗門。
念及此,他不再刻意壓製速度,反而將新生靈力緩緩注入帝皇劍,同時嘗試以那微弱的“陰陽劍魄雛形“為引,溝通天地間遊離的五行靈氣,尤其是與帝皇劍土德相合的戊己之氣。
此法在《陰陽五行劍》中有粗略提及,名為“納靈歸元“,是劍魄修行者補充靈力,淬鍊劍意的基礎法門之一,對施術者與天地靈氣的契合度要求極高。
起初,感應晦澀,吸納而來的靈氣駁雜不純,融入經脈時甚至引起些許滯脹。
但漸漸地,隨著他心神沉入劍魄雛形那調和陰陽的意韻中,感應變得清晰起來。
空中無形的靈氣,在他“眼中“似乎分化出了模糊的色彩與屬性:
厚重沉穩的黃色土氣,生機勃勃的青色木氣,鋒銳肅殺的白金色金氣,柔和滋潤的黑色水氣,熾烈躍動的紅色火氣,還有諸多難以明確歸類的異種靈氣。
他小心地引導著與帝皇劍共鳴最強烈的土行靈氣,以及能與土氣形成“木克土“(實則為木疏土,利於吸收),“火生土“關係的木,火靈氣,按照《真解》中記載的簡易周天路徑,緩緩納入體內。
說實話,這速度還真不如丹藥或者吸收靈石。
但這般直接吐納天地五行靈氣,對他初步穩固劍魄雛形,加深對五行生剋的理解,卻有著丹藥無法替代的好處。
更重要的是,他確實感覺到禦劍飛行的消耗得到了一絲補充,速度隱隱又提升了一線。
如此晝夜不停,除了必要的調息以壓製傷勢和毒素,他幾乎將所有時間都用在趕路和這初步的“納靈歸元“上。餓了便服下身上僅存的,最低階的辟穀丹,渴了便以靈力凝集空中水汽。
傷勢在劍魄雛形和新生靈力的滋養下緩慢好轉,但距離痊癒依舊遙遠。
神魂中的陰毒如附骨之疽,時刻傳來隱痛與虛弱感,提醒著他時間的緊迫和處境的危險。
這一日,他飛臨一片名為“萬瘴澤“的險地上空。下方是連綿無際的,蒸騰著五彩斑斕毒霧的沼澤,其間怪木嶙峋,毒蟲隱現,尋常修士絕不願輕易涉足。
天空中也常年積聚著蘊含瘴毒的灰綠色雲層,對飛行法器靈光有一定侵蝕作用。
張增潤眉頭微皺,正欲催動帝皇劍拔高,試圖從更高處掠過這片險地,突然!
“咻!咻咻!“
下方沼澤深處,數道烏光毫無征兆地破開毒霧,疾射而來!
烏光速度奇快,軌跡刁鑽,帶著一股腥臭腐朽的氣息,顯然淬有劇毒,且隱隱鎖定了他飛行的軌跡。
埋伏!
而且時機拿捏得極準,正是他飛臨沼澤中心,前後難以借力,且因長期趕路和傷勢影響心神略有鬆懈。
刹那!
張增潤瞳孔微縮,心念電轉。
以他此刻的狀態,強行拔高或橫移閃避都已不及,且帝皇劍光華可能被毒瘴侵蝕。
他腳下微動,帝皇劍驟然一沉,竟主動降低了些許高度,同時劍身以一個微妙的角度側轉。
“嗤嗤嗤!“
三道烏光擦著劍身邊緣掠過,帶起的腥風令人作嘔。
埋伏!同時還有新的進展
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僅有三尺長短,形製簡陋的虛白劍影,閃電般射入毒霧!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破空聲都微乎其微。
但這道劍影卻異常“凝聚“和“精準“,其中蘊含的那一絲銳利,穿透的“意“,遠超它表象的弱小。
“啊!“
毒霧中傳出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即是重物落水的聲音和一陣慌亂的法力波動。
埋伏者的氣息迅速衰弱,遠去,顯然受傷不輕,且被這詭異的一劍嚇破了膽,不敢再停留。
張增潤並未追擊,也無力追擊。
方纔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實則調動了他此刻近乎三分之一的新生靈力,更牽動了尚未穩固的劍魄雛形和傷勢,胸口一陣氣血翻騰,喉頭腥甜。
他強壓下不適,立刻催動帝皇劍,將速度提升到當前所能承受的極限,化作一道略顯倉促的全芒,迅速衝出了萬瘴澤的範圍。
直到離開沼澤數百裡,確認再無埋伏氣息,他才稍稍放緩速度,尋了一處偏僻的山巔落下調息。
“方纔那埋伏絕非偶然。“
張增潤盤坐於青石之
上,一邊運轉《劍》法門吸納靈氣平複傷勢,一邊沉思。
“烏光淬毒,手法老辣,隱於萬瘴澤這等險地,顯然是精通隱匿襲殺之輩。是魂殿的後續追殺還是其他勢力“
他想起淇的身份,心中寒意更甚。
自己“隕落“或“重傷遁逃“的訊息,恐怕早已以某種方式傳回了某些人耳中。
這沿途,恐怕不會太平。
“必須更快恢複實力,哪怕隻是一點。“
他目光落在腰間那截暗沉劍柄上。
帥恒碩提及,十二元辰神劍散落各方,帝皇劍已在他手。
其餘神劍雖難尋,但或許可以嘗試先感應,接觸與自身聖體或當前狀態相合的“劍意“,哪怕隻是遙隔萬裡的微弱共鳴,亦可能對劍魄雛形的成長和修為恢複有所幫助。
他回想起卷軸中顯化的十一把神劍虛影與特質。
自己身負七玄八曜聖體,初悟“歸塵“劍意偏向“寂滅“,“終結“,屬陰屬“收“;而新生的陰陽劍魄雛形則強調“調和“,“平衡“。目前體內殘餘“蝕靈鎖魂散“陰毒,屬“陰穢“,“水寒“之性。
若要加速化毒,恢複傷勢,或許可以嘗試感應與“生機“,“淨化“,“調和“相關的神劍
他的意念沉入心田,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捲《陰陽五行劍》的虛影。
不追求獲取更深奧的經文,隻是將心神集中於對【卯兔·春霖】(東方甲乙木,生機,潤澤,療愈)和【未羊·甘霖】(西南方坤土兼水氣,仁慈,淨化,調和)兩把神劍的意象描述上,同時引動體內七玄八曜聖體那一絲微弱的,對生機與調和之力本能親近的本源氣息。
過程異常空渺,如同大海撈針。
他隻能堅守一點靈明,將自身“需要療傷化毒“或者“渴望生機淨化“的強烈意念,以及聖體本源的那點親近之感,如同祈禱般,向著冥冥中無法揣測的遠方“發送“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山風凜冽,夜色漸深。
就在張增潤以為此法徒勞,準備放棄之時。
忽然,心田深處,那陰陽劍魄雛形旁邊,《真解》卷軸虛影中代表“卯兔·春霖“和“未羊·甘霖“的劍形光影,極其微弱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同時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兩縷細若遊絲,性質卻截然不同的“意“,彷彿穿透了無儘時空的阻隔,悄然滲入他的心田。
一縷,溫潤如水,帶著春日細雨般的清新與勃勃生機,輕柔地拂過他受損的經脈和神魂,所過之處,疼痛略有緩解,疲憊稍減,彷彿乾涸的土地得到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滋潤。這是“春霖“之意,主生機滋養。
另一縷,則醇厚如大地醞釀的甘泉,溫和而堅定,蘊含著一種包容,淨化,調和的力量。
它並未直接治癒傷勢,卻彷彿一股清流,緩緩沖刷著附著在靈根神魂上的“蝕靈鎖魂散“陰毒,令其活性略有降低,與張增瀚自身本源的對抗稍稍緩和。
這是“甘霖“之意,主淨化調和。
這兩縷外來的“劍意“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且一閃即逝,彷彿隻是遙遠的本劍對同源“呼喚“的一絲本能迴應。但對於此刻的張增瀚而言,卻無異於雪中送炭!
不僅僅是因為那微乎其微的療傷淨化效果,更重要的是驗證了《真解》所述非虛——十二元辰神劍確實存在,且可以通過特定方式,跨空感應其一絲本源劍意!
這一絲感應,如同在他黑暗的前路上點亮了兩顆極其遙遠的星辰,指明瞭可能的方向。
同時,這兩縷外來劍意與他心田劍魄雛形的短暫接觸,也彷彿某種“啟迪“,讓他對“木“之生機,“土“之厚德兼“水“之潤下的奧義,有了更直觀,更細微的一絲體悟。陰陽劍魄雛形的旋轉,似乎因此順暢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張增瀚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血色。雖然距離真正溝通,引動神劍之力還差十萬八千裡,但這初次感應的成功,無疑給了他巨大的信心和希望。
“看來,除了埋頭苦修,尋找其他元辰神劍的線索或感應,亦是快速提升實力的途徑之一。“
他睜開眼,望向東方愈加清晰的,屬於宗門地界的靈氣脈動,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冇有再耽擱,他重新禦起帝皇劍。
這一次,飛馳之中,他不僅繼續“納靈歸元“,更開始有意識地回味,揣摩那兩縷外來劍意的韻味,嘗試將其與自身陰陽劍魄雛形以及七玄八曜聖體特性相結合,摸索更高效的療傷化毒,乃至初步運用之法。
雖然進展緩慢,但每一點細微的領悟和嘗試,都讓他對新生的力量體係多一分掌控,對前路多一分把握。
路途依舊漫長,危機或許仍潛藏在未知的角落。
但張增瀚的心境已然不同。
散功墜崖的絕境,未曾將他擊垮,反而成了破繭重生的。
體內那點星火般的劍魄雛形,身負那神秘莫測的聖體,手握直指無上大道的《真解》,更有那遙隔時空卻已生出微弱感應的神劍之影
他已不再是那個僅憑一腔劍意,縱然淩厲卻可能根基有缺的獨行劍者。
他的道,正在廢墟上重建,在絕毒中萌發,指向那陰陽輪轉,五行生剋的浩瀚之境。
帝皇劍劃破長夜,載著它的主人,向著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心,義無反顧地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