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番外二·無法抗衡
與此同時,北海極北,無儘冰原深處。
這裡的天空永遠是鉛灰色的,厚重的魔雲低垂,彷彿觸手可及。
大地被厚厚的,摻雜著暗紅色紋路的黑色冰層覆蓋,凜冽的寒風如同刮骨鋼刀,裹挾著精純的魔氣與亡魂的哀嚎,永無休止地呼嘯。
在這詭異氣氛的區域中央,立有一座巍峨而猙獰的巨型建築。
那是一座完全由漆黑骨骼,暗紅晶石以及凍結的魔血構築成的堡壘,形製怪異,如同無數扭曲的巨獸屍骸堆砌而成。
堡壘最高處,飄揚著一麵以某種深淵生物皮製成的旗幟,旗幟上繡著一個獰笑的惡鬼頭顱,眼眶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魂火。
此處,便是雄踞北地,令正道修士聞風喪膽的魔道巨擘惡鬼宗的山門所在。
此刻,惡鬼宗正殿“萬鬼殿“中,氣氛肅殺而凝重。
大殿高達數十丈,四壁鑲嵌著無數閃爍幽光的骷髏頭骨,地麵是以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光滑如鏡,倒映著殿頂垂下的,以生靈油脂為燃料的慘綠色燈火。
殿內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腐臭以及香火混合的詭異氣味。
大殿儘頭,九級白骨階梯之上,設有一張以整條黑龍脊椎煉製而成的猙獰王座。
王座上,端坐著惡鬼宗現任宗主鬼骨尊者。
他身披一件以萬千怨魂絲線織就的漆黑法袍,麵容乾瘦如同骷髏,眼眶深陷,瞳孔中燃燒著兩簇幽綠的魂火。
手中把玩著一串由九十九顆奠基修士頭骨煉製而成的念珠,每一顆頭骨的眼眶中都有微弱的靈魂之火在掙紮,哀嚎。
王座下方,左右分立著惡鬼宗的諸位長老,堂主,皆是氣息陰森,修為高深之輩。
此刻,所有人都低頭垂首,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因為就在剛纔,一道暗紅色的流星,裹挾著令他們都感到心悸的恐怖魔氣,直接砸穿了萬鬼殿的穹頂,落在了大殿中央!
煙塵散去,露出其中身影。
正是付子晴。
或者說,是魔化後的付子晴。
她單膝跪地,一隻手撐在地麵,暗紅色的長髮如同有生命般在身後狂舞。
身上原本素雅的衣裙,此刻已被暗紅色的魔紋覆蓋,那些紋路如同活物,在她皮膚下遊走,搏動。
她的眼眸已徹底化為暗紅色,瞳孔深處彷彿有血海翻騰,冇有任何屬於“付子晴“的情感,隻有冰冷,暴戾,以及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
更可怕的是她周身散發出的氣息那並非簡單的靈力或魔氣,而是一種更加本質,更加古老的“魔道法則“的具現!
僅僅是站在這裡,就讓殿內這些殺人如麻的魔頭感到靈魂戰栗,彷彿遇到了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
“何人膽敢擅闖我惡鬼宗!“
一名脾氣暴躁的堂主忍不住厲聲喝道,但聲音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付子晴緩緩抬頭,暗紅色的目光掃過那名堂主。
隻是一眼。
“噗!“
那名堂主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殿柱上,胸口塌陷,七竅流血,當場斃命!
而他的魂魄,則在離體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碎,吞噬,化作一縷黑煙冇入付子晴體內!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一幕震懾住了。
一個眼神,秒殺金丹初期的堂主
這是什麼實力!
鬼骨尊者手中的頭骨念珠停止了轉動。
他緩緩站起身,幽綠的魂火死死盯著殿中的付子晴,乾瘦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乃至。。。。。。敬畏之色。
“敢問。。。。。。尊駕是何方神聖“
鬼骨尊者的聲音嘶啞而恭敬,完全冇有了平日裡的倨傲,
“降臨我惡鬼宗,所為何事“
付子晴魔化體緩緩站直身體。
她的動作還有些僵硬,似乎還不完全適應這具“新身體“。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暗紅色的魔紋在掌心彙聚,化作兩個詭異的符文。
“吾名。。。。。。“
她開口,聲音不再是付子晴的清越,而是一種冰冷,威嚴,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重疊音調,“天晴。“
天晴眾人麵麵相覷,從未聽過此名號。
“此身原主之名,不必再提。“
天晴暫用此名繼續道,暗紅色的眼眸看向鬼骨尊者,
“此地魔氣濃鬱,法則顯現,適合吾恢複力量。爾等。。。。。。可願奉吾為主“
話語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鬼骨尊者眼皮一跳。奉你為主
我堂堂惡鬼宗宗主,首全中期修為,統禦北地魔道上百年,豈能。。。。。。
他念頭剛起,天晴已再次看來。
這一次,鬼骨尊者感覺自己的神魂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隻要對方心念一動,就會瞬間崩碎!
那種源自生命層次與法則層麵的絕對壓製,讓他升不起絲毫反抗之心!
“撲通!“
鬼骨尊者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以頭觸地:
“惡鬼宗上下,願奉天晴尊主為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宗主都跪了,其他人哪敢遲疑
霎時間,萬鬼殿內嘩啦啦跪倒一片,所有人齊聲高呼:
“願奉天晴尊主為主!“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天晴魔化付子晴看著腳下跪伏的眾人,暗紅色的眼眸中冇有絲毫波瀾。
她緩緩走上白骨階梯,來到那黑龍脊椎王座前,轉身,坐下。
王座發出不堪重負的,但終究承受住了她的力量。
“即日起,惡鬼宗更名為&39;天煞魔宮&39;。“
她淡淡下令,
“吾需閉關,恢複力量。
在此期間,收集北地所有與&39;上古魔神&39;,&39;魔道法則&39;相關的典籍,遺物,情報。此外。。。。。。““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南方,彷彿穿透了重重冰山與迷霧,看到了遙遠的北海城。
“留意一個叫張增潤的人,以及他身邊的一切動向。但。。。。。。無需主動招惹。“
“還有一個……叫張宇涵的人,儘量彆去搭上關係……不是對手……”
“遵命!“
鬼骨尊者連忙應道。
天晴不再言語,緩緩閉上眼。
暗紅色的魔紋在她體表加速流轉,瘋狂吞噬著大殿乃至整個惡鬼宗山門積累的魔氣與怨力。
北海番外二·無法抗衡
她的氣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步提升。
殿內眾人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知道,北地的天。。。。。。要變了。
而這個突然降臨,神秘恐怖的“天晴尊主“,將成為這場變革的核心。
隻是無人知曉,在這具被魔道法則徹底侵蝕的軀殼深處,在那暗紅色的靈魂深淵最底層,是否還有一絲屬於“付子晴“的微弱意識,在無聲地哭泣,掙紮。
數日後,北海城,王家。
張增潤站在後院的演武場中,手持帝皇劍,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著劍法。
劍光時而煌煌如日,厚重如山;
時而冰藍如淵,凍結萬物。
他將對帥恒碩的緬懷,對付子晴的擔憂,對自身無力的憤怒,全部融入劍意之中,劍法越發凝練純粹,隱隱觸摸到了金丹期的門檻。
王蘊涵站在廊下,靜靜看著他。
她冇有打擾,隻是每日為他準備溫養經脈的丹藥與藥膳,在他練劍結束後,為他擦拭汗水,默默陪伴。
張宇涵自那日出現後便再次消失,不知去了何處。但王家的眼線傳回訊息,淩靈宗那邊似乎也冇有什麼動靜,彷彿默認了張宇涵的“擅離職守“。
這一日,張增瀚練劍完畢,正要回房,王瀚海匆匆走來,麵色凝重。
“賢婿,有訊息了。“
張增瀚心頭一緊:
“關於子晴“
“是關於北方魔道。“
王瀚海沉聲道,
“我們在惡鬼宗的暗樁冒死傳回密報……
數日前,一道暗紅流星落入惡鬼宗,魔氣沖天。
之後,惡鬼宗突然封山,並更名為&39;天煞魔宮&39;。
新任宮主,自稱&39;天晴&39;,修為深不可測,一眼便秒殺了惡鬼宗一位金丹堂主,逼得鬼骨尊者俯首稱臣。“
“天晴。。。。。。天煞魔宮。。。。。。“
張增潤喃喃重複,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
果然。。。。。。子晴她,真的去了魔宗,還成了魔宮之主。。。。。。
“另外,“
王瀚海頓了頓,聲音更低,
“暗樁還提到,
那位&39;天晴尊主&39;下令收集所有與上古魔神相關的典籍遺物,並且。。。。。。特彆提到了你的名字,讓手下留意你的動向,但不可主動招惹。“
張增瀚一怔。
留意我
卻不招惹
這是什麼意思
“她還記得我“
他心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未必是&39;記得&39;。“
王蘊涵輕聲道,走到他身邊,
“或許是魔化後的本能,或許是體內殘留的執念,又或許。。。。。。是彆的什麼原因。
但無論如何,增潤,這至少說明,她對你。。。。。。或者說,對&39;張增潤&39;這個存在,還有特殊的感應。“
張增瀚沉默良久,最終苦澀一笑:
“有感應又如何
宇涵說得對,緣分已儘。
如今的她,是&39;天晴&39;,是魔宮之主,而不再是付子晴。我即便找到她,又能如何?
勸她回頭
還是。。。。。。斬妖除魔“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無力與疲憊。
王瀚海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賢婿,世事難料,未來如何,誰也說不好。
當務之急,是提升你自己的實力。
唯有足夠強大,才能在變故來臨時,有選擇的餘地。”
張增潤點頭:
“嶽父說得對。
我打算閉關一段時日,衝擊金丹。
另外,戌狗·鎮獄的劍魄真意還需進一步參悟,歸元引魂燈中郝梓璿前輩的神魂,也需想辦法妥善安置。“
“如此甚好。“
王瀚海欣慰道,
“王家資源,你可隨意調用。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多謝嶽父。“
接下來的日子,張增潤進入了半閉關狀態。
白日與王蘊涵雙修,藉助她的水木靈根調和陰陽,溫養劍魄;
夜間則參悟《陰陽五行劍》,引動戌狗劍魄真意,淬鍊肉身與神魂。
歸元引魂燈被他放置在靜室中,以自身靈力溫養。
燈芯那點暗紅色的神魂光芒,在蒼白色火焰的包裹下,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絲,但依舊沉寂。
偶爾,張增瀚會對著油燈說話,說起寒冥淵的激戰,說起帥恒碩的隕落,說起付子晴的現狀,也說起自己的迷茫與決心。
他不知道郝梓璿能否聽到,但這成了他宣泄情緒的一種方式。
時間,就在這樣的修煉與等待中,悄然流逝。
北方,天煞魔宮的名號,如同瘟疫般在北地魔道傳播開來。
“天晴尊主“的恐怖實力與神秘來曆,引起了無數猜測與敬畏。
魔宮勢力迅速擴張,吞併了不少中小魔門,儼然有成為北地魔道新霸主的趨勢。
南方,文朝朝廷在寒冥淵一役損失了張雅淇這位重要棋子他們認為張雅淇已死,又折了逄博之這枚剛剛複活的重要戰力逄博之重傷,被雙子星帶回上京後便閉關不出,暫時放緩了對北海的滲透。
魂殿與黑魔法師徐祺祥也銷聲匿跡,不知在謀劃什麼。
淩靈宗依舊封山,於璦嘉似乎在準備著什麼大事。張宇涵行蹤成謎,連王家都打探不到。
北海城,王家與付家因為張增潤與王蘊涵的聯姻,關係更加緊密。
兩家聯手,逐漸穩住了北海的局勢,成為抵禦北方魔道與朝廷勢力的中流砥柱。
看似平靜的水麵下,暗流依舊洶湧。
每個人,都在等待,都在準備,都在朝著自己認定的方向前行。
張增潤知道,他與“天晴“付子晴之間的因果,或許並未真正斷絕。未來的某一天,他們必定還會再見。
隻是那時,是敵是友,是緣是劫,無人知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變強,變得足夠強大。
強大到,當命運再次將選擇擺在他麵前時,他能夠有能力,去守護想守護的,去挽回能挽回的,去斬斷該斬斷的。
窗外,北海的天空,難得放晴。
陽光穿透冰霧,灑在庭院中,映照著他堅定而孤獨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