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敗域
踏入鬼門關的刹那,彷彿穿過了一層冰冷粘稠的水膜。
門內與門外,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門外是荒蕪的灰暗與無儘的鬼潮,門內卻是……
死寂的莊嚴。
眼前是一條寬闊無比的青黑色石板大道,大道兩側每隔十丈便矗立著一尊高達三丈,麵目猙獰,手持各種兵器的鬼將石雕。
石雕眼眶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魂火,彷彿在冷冷注視著闖入者。
大道儘頭,隱約可見一座巍峨磅礴,通體漆黑的宮殿輪廓,宮殿簷角懸掛著無數慘白色的燈籠,燈籠上寫著古老的“冥“字。
空氣中瀰漫著精純到極致的陰冥之氣,冰冷,沉重,帶著審判與終結的法則韻味。
張增潤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運轉受到了更加強大的壓製,連劍魄金丹的旋轉都變得遲緩,隻有戌狗·鎮魂劍魄對冰寒陰氣的親和力,讓他還能勉強保持大半戰力。
徐铖開更是臉色發白,若非有張增瀚的劍域護持,加上胸前王蘊涵給的“陽炎玉“散發出的微弱暖意,他恐怕連站立都困難。
“此地。。。。。。不可久留。“
張增潤沉聲道,目光鎖定大道儘頭那座宮殿。
帥恒碩那絲微弱的劍意殘餘,正是從深處傳來,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痛苦。
他拉著徐铖開,沿著石板大道,小心翼翼地向前疾行。
兩側的鬼將石雕寂然不動,但那幽綠的魂火卻隨著他們的移動而緩緩轉動,始終“盯“著他們,帶來無形的壓力。
就在他們走到大道中段,距離那黑色宮殿尚有數百丈時……
“轟隆!“
前方宮殿緊閉的厚重石門,轟然洞開!
一股比周圍陰冥之氣更加精純,更加威嚴,帶著主宰生死輪迴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從門內湧出!
緊接著,一道身影,緩步踏出。
那是一位女子。
身著玄黑為底,繡有暗金冥龍紋路的寬大袍服,頭戴垂落十二旒珠的平天冠,冠珠遮掩了大半麵容,隻露出線條優美卻冰冷如霜的下頜與一雙深邃如淵,彷彿能映照眾生罪孽與輪迴的眼眸。
她手持一根長約七尺,通體漆黑,頂端鑲嵌著一顆不斷旋轉的灰色寶石的權杖,權杖每一次輕輕點地,都彷彿引動整個地府的法則與之共鳴。
新一任閻羅王——施懿恬。
她的目光穿透旒珠,落在張增瀚和徐铖開身上,聲音清冷而威嚴,不帶絲毫情感波動:
“陽世生魂,擅闖地府,擾亂輪迴秩序,按律。。。。。。當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未落,她手中權杖已然抬起,對著兩人虛虛一點!
“冥王律令—魂鎖九幽!“
“嘩啦啦!“
九條完全由精純冥氣凝聚,表麵纏繞著無數痛苦哀嚎鬼臉的漆黑鎖鏈,從虛空中鑽出,如同九條毒龍,瞬間纏繞向張增瀚和徐铖開!
鎖鏈未至,那股禁錮神魂,剝奪生機的恐怖法則之力已讓兩人神魂震盪,靈力幾乎潰散!
“退!“
張增潤低吼,一把推開徐铖開,同時帝皇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
“劍魄神通·帝禦八極!“
金芒之中,隱隱有山河社稷,日月星辰的虛影浮現,一股堂皇正大,統禦萬方的帝王意誌轟然爆發,試圖對抗那冥王律令的禁錮之力!
然而,這裡畢竟是地府,是冥王的主場!帝皇劍意雖強,卻彷彿陷入了無邊泥沼,威力被濃鬱的陰冥法則層層削弱!而那九條魂鎖,卻如魚得水,威力倍增!
“嗤嗤嗤!“
金芒與魂鎖激烈碰撞,消磨!
張增潤悶哼一聲,連退七步,每退一步,腳下堅硬的青黑石板就炸裂一片!
他胸口發悶,喉頭腥甜,帝皇劍的光芒也黯淡了三分!
僅僅一個照麵,他便落入了絕對下風!
“金丹修為,能有此等劍意,在陽世也算不凡。“
施懿恬聲音依舊平淡,權杖再點,
“但在地府。。。。。。不夠看。“
“冥王律令·萬魂壓頂!“
權杖頂端的灰色寶石驟然爆發出刺目光芒!
無數扭曲哀嚎的亡魂虛影從中湧出,化作一座高達百丈,完全由痛苦靈魂堆積而成的灰黑色大山,朝著張增潤轟然壓下!
大山未至,那股沉重到極致的魂壓已讓張增瀚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腳下的石板寸寸龜裂!
避無可避!
擋無可擋!
張增潤咬牙,就要不顧一切燃燒劍魄金丹本源,施展拚命禁術。
就在此時一
“師父!接劍!“
一聲急促的呼喊從側後方傳來!
緊接著,一道赤紅如血,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熾熱與鋒銳氣息的劍光,破空而至,落在了張增瀚手中!
張增瀚下意識握住劍柄。
入手溫潤,卻有一股灼熱的力量順著手臂湧入體內,迅速驅散了部分陰寒,甚至讓他消耗的靈力都恢複了一些!
他低頭看去,手中是一柄造型奇古的長劍。
劍長約三尺三寸,劍身並非金屬,而是一種暗紅色的,彷彿凝固岩漿般的奇異晶體,晶體內部隱隱有金色流火閃爍。
劍格處雕刻著一隻振翅欲飛的三足金烏,劍柄纏繞著不知名的赤色絲線。劍身靠近劍格的位置,有兩個古老的篆字
“赤烏“。
這劍。。。。。。是徐铖開扔過來的
他從哪裡得來的
張增潤來不及細想,因為那座萬魂大山已然壓下!
“雙劍流·冰火九重天!“
生死關頭,他福至心靈,左手帝皇劍綻放煌煌金芒土德厚重,亦可生金,在此地以金芒顯化,右手赤烏劍爆發出熾熱赤炎!
一冰寒戌狗·鎮獄真意,
一熾熱赤烏劍自帶炎陽之力,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劍魄金丹中心那點混沌色光芒的瘋狂調和下,非但冇有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種奇異的互補與增幅!
金藍與赤紅兩道劍光沖天而起,如同冰龍與火鳳交纏,狠狠撞向那座萬魂大山!
“轟!!!“
前所未有的劇烈爆炸!
冰火交織的劍意與至陰至寒的魂山瘋狂對撞,湮滅!
衝擊波將兩側的鬼將石雕都震得東倒西歪,石板大道寸寸碎裂!
煙塵瀰漫中,張增潤蹬蹬蹬連退十幾步,嘴角溢血,雙臂痠麻,但終究是。。。。。。擋下了!
而那座萬魂大山,則在冰火劍意的瘋狂消磨下,轟然崩塌,重新化作無數哀嚎的亡魂虛影,四散飛逃。
施懿恬神之敗域
“赤烏劍。。。。。。竟會在此地重現,還認主了一個築基小輩“她喃喃自語,“有意思。。。。。。“
她收起權杖,周身的恐怖威壓也隨之收斂了幾分。
“能接我兩記冥王律令,又得赤烏劍認主相助。。。。。。你們,有資格與本座對話了。“
施懿恬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殺意,
“說出你們擅闖地府的目的。若情有可原,或許。。。。。。可免去地獄之刑。“
張增潤強壓下翻騰的氣血,擦了擦嘴角血跡,抱拳道:
“閻羅陛下,晚輩攜徒徐铖開闖入地府,實屬無奈。隻為尋找一位前輩的殘魂上古劍神,帥恒碩。“
“帥恒碩“
施懿恬眉頭微蹙,
“那個三年前燃燒殘魂,擾動陰陽的劍神他的殘魂確曾墜入地府,但。。。。。。“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他的情況很特殊。
殘魂雖未徹底消散,卻因燃燒過度,陷入了一種非生非死,混亂狂暴的狀態,且被地府深處的&39;神之敗域&39;自動吸引,禁錮。那裡。。。。。。即便是本座,也不願輕易涉足。“
“神之敗域“
張增潤心頭一緊。
“那是地府最深處的一片禁忌之地,專門收容,鎮壓上古時代隕落的神魔殘魂,意誌碎片,以及某些涉及禁忌法則的遺物。“
施懿恬解釋道,
“其中混亂無比,時空錯亂,法則扭曲,危險程度遠超十八層地獄。
尋常鬼差陰神靠近,都會被其中散逸的神魔怨念侵蝕,同化。“
她看向張增瀚,目光彷彿能看透他的靈魂:
“即便如此,你也要去“
張增潤毫不猶豫地點頭:
“必須去。此乃晚輩對另一位前輩的承諾,亦關乎。。。。。。一段跨越萬古的深情。“
他腰間的歸元引魂燈,此刻也微微震顫,燈芯中郝梓璿的神魂光芒急促閃爍,傳遞出無儘的悲傷,懇求與決絕。
施懿恬沉默片刻,最終緩緩道:
“既如此。。。。。。本座可以為你指明&39;神之敗域&39;的方位,甚至。。。。。。暫時遮掩你們身上的生者氣息,減少一些麻煩。但能否進入,能否找到,能否活著出來。。。。。。全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她權杖輕揮,兩點灰光分彆冇入張增潤和徐铖開眉心。兩人頓時感覺周身陰氣對自己的排斥大減,彷彿披上了一層“合法“的陰魂外衣。
“由此向西,穿過&39;孽鏡台&39;,&39;忘川河&39;,抵達&39;輪迴井&39;附近。
神之敗域的入口,就在輪迴井旁一座不起眼的黑色石碑之後。但切記……“
施懿恬的聲音陡然轉厲:
“神之敗域內,不僅有時空亂流與神魔殘念,近期似乎還有。。。。。。其他不速之客闖入。
其中,有你們陽世&39;魂殿&39;之人的氣息。他們的目標,似乎也是某道被困在敗域深處的特殊殘魂。“
魂殿!
他們也進來了
目標也是殘魂
張增瀚心中警鈴大作。難道魂殿的目標也是帥恒碩還是說。。。。。。
“多謝陛下指點!“
他再次抱拳,拉起徐铖開,就要轉身離去。
“等等。“
施懿恬忽然叫住他,目光落在徐铖開手中的赤烏劍鞘上,
“此劍鞘乃上古炎陽神玉所鑄,對陰邪之物有天然剋製,亦是進入某些極陰之地的鑰匙。
你徒弟能撿到它,並拔出赤烏劍,是機緣,也是因果。好好運用。“
徐铖開連忙躬身:
“多謝閻羅陛下!“
施懿恬擺了擺手,身影緩緩退入那漆黑的宮殿之中,厚重石門再次閉合,彷彿從未開啟。
師徒二人不敢耽擱,按照施懿恬所指方向,向西疾行。
路上,張增瀚這纔有機會詢問:
“铖開,那赤烏劍,你從何處得來“
徐铖開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就在剛纔,師父您和閻羅王交手的時候,我因為修為低,被那股威壓推到了大道邊緣,撞在了一尊鬼將石雕上。結果那石雕胸口有個暗格彈開了,裡麵就放著這劍和劍鞘。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看到劍就覺得特彆親切,好像它本來就應該屬於我一樣,就拔出來了。。。。。。“
張增瀚接過劍鞘仔細端詳。
暗紅色的玉質,觸手溫潤,雕刻著與赤烏劍柄相似的金烏紋路,散發著淡淡的炎陽之氣。
在地府這等極陰之地,這樣一件蘊含至陽之力的寶物,確實非同尋常。
“看來,是你的機緣到了。“
張增潤將劍鞘還給徒弟,
“赤烏劍。。。。。。若我所料不差,應是與&39;十二元辰神劍&39;中&39;午馬·燎原&39;相關的神兵,甚至可能就是其仿製品或子劍。
你體質偏火,與此劍契合,將來或可憑此劍,感應,追尋燎原神劍的下落。“
徐铖開又驚又喜,愛不釋手地撫摸著赤烏劍。師徒二人說話間,已穿過了一片瀰漫著灰霧的區域孽鏡台,霧氣中無數麵巨大的鏡子映照出他們前世今生的種種片段,惑人心神,但有施懿恬賜予的灰光護體與赤烏劍的炎陽之氣,他們並未過多停留。
緊接著,一條寬闊無比,河水呈暗黃色,河麵漂浮著無數掙紮哀嚎亡魂的滔滔大河橫亙在前忘川河。
河上有座破舊的石橋奈何橋,橋頭坐著一位形容枯槁,默默熬湯的老嫗孟婆。
張增瀚遠遠行禮,並未打擾,帶著徐铖開直接禦劍帝皇劍承載二人,赤烏劍炎陽之氣開路飛越了忘川河。河中的怨魂似乎畏懼赤烏劍的氣息,紛紛避讓。
越過忘川,前方出現了一口巨大無比,深不見底,緩緩旋轉著灰黑色漩渦的“井“輪迴井。
井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輪迴法則波動,彷彿多看幾眼,靈魂都會被吸入其中,洗去記憶,投入輪迴。
而在輪迴井旁邊不遠處,果然矗立著一座毫不起眼的,約莫一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麵粗糙,冇有任何文字或圖案,但若以神識感知,卻能發現石碑後方,空間隱隱扭曲,透出一股混亂,古老,充滿毀滅與不甘的氣息。
神之敗域的入口!
張增潤與徐铖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進去之後,跟緊我,萬事小心。“
張增潤叮囑道,同時握緊了帝皇劍與赤烏劍右手帝皇,左手赤烏,雙劍在手。
徐铖開也緊握赤烏劍鞘鞘亦有護身克邪之效,點了點頭。
兩人深吸一口氣,一前一後,踏入了黑色石碑後方那片扭曲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