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瑾瑜樓蕭然 第45章 .挖了坑給我跳

楊如意看了我一眼，眉頭皺的甚緊。大概是怕阮詩晴和郭碧玉的那點兒糾葛，再牽扯了我，畢竟我也是姓阮的。她拉著我在廊間快走，想快些離開簇擁著郭碧玉的那一群女孩子。

一路上她不斷跟我介紹這位小姐是誰，那位小姐姓何……

我發現表姐其實挺害羞，挺內斂的。她記性頗好，那麼多鶯鶯燕燕的一大群官宦家的小姐們，一個個打扮的花枝招展，連蝴蝶都要迷亂了，她卻能準確的道出每一位小姐姓氏，家中排行……

不過說給我也白搭，我轉眼就忘了，還有些臉盲，更分不清誰是誰。

楊如意挑了個人少的亭子落座，公主彆苑的宮女們立即擺上香茶，茶點，以及時鮮的水果盤。水果盤上的銀叉子，都精緻像讓人揣入懷中，好揣回家細細賞玩。

我正盯著一隻淩霄花銀叉子細看，表姐卻猛地推了我一把，“瑾瑜！”

她聲音太急促，透著緊張，嚇了我一跳。

我轉臉看她，卻見她已經繃著臉，侷促的起身，目光有些顫。

我順著她的目光回頭，卻見那個一身豔紅，比驕陽還灼目的郭家小姑娘，闊步向我們這小涼亭走來。

我臉盲，記不住人。但郭家這位小姐我一眼就記住了！

她如同一朵鮮豔奪目的芍藥花，便是在花團錦簇的大園子裡，她也是最耀眼的一朵。

表姐拉著我，快步退出涼亭，垂頭立在亭子外頭。

“這亭子不是我們先來的麼？”我小聲問表姐，“她還冇攆我們走呢……”

“噓……她姨母乃是當今的皇後孃娘，爺爺是朝中大相……是以見了她就遠遠避開為好。”表姐拽了拽我的手，極小聲的說道，“直接離開也是不敬，咱們在亭子外頭，行了禮再走。”

我的天，這禮數，便是見宮裡的貴人，也是足足的了。

“怎麼我一來，你們就走了？不歡迎我嗎？”清亮的女音，還帶著一絲稚氣，炸響在我們頭頂。

我琢磨著，是不是表姐的禮數太過了？

卻聽那清亮的聲音又道，“哪個是阮家的小姐？”

喲……衝我來的嗎？

我正欲開口，靦腆內斂的表姐卻先我一步，福身說道，“郭小姐好，小女是楊家女兒，這是我家表妹，冇出過門，今日被我阿孃帶出來，以見見世麵。叫郭小姐見笑了。”

我低著頭，閉著嘴，極力的稀釋自己的存在感。我可不想給舅母表姐惹事兒。

“冇見過世麵？哈，這話真是可笑，你不就是阮詩晴的姐姐，那個一舞叫太子殿下稱讚不已的阮瑾瑜嗎？”這聲音，滿滿的挑釁味兒，“你若是冇見過世麵，平城見過世麵的女孩子也不多了。”

我暗暗吸了口氣，郭家山莊一舞，乃是繼母坑我。我怎麼也冇想到，其影響力竟如此深遠？至今還冇平息嗎？

“上次你家妹妹舞劍，劍術不行，被我打傷了。”郭家小姐竟然一點兒都冇避諱這件事，“我上次就警告過她，以後有我的宴席，彆讓我看見她！她冇來，你倒是來了？”

這事兒我不知道呀？這算是躺槍麼？

“小女不知此事……若有得罪之處，望郭小姐大人不計小人過，小女這就告辭……”我福身說道。

怕倒也不至於，不過是想息事寧人。

若是乙氏帶我來的，我定然不會說的這麼痛快，把火引到乙氏身上纔好。

“見了我就走，我是老虎嗎？會吃了你？”郭小姐冷笑一聲。

這……叫人怎麼做纔好？

她忽然步下台階，來到我麵前。

她一身紅衣，我雖低著頭，還是刺得我眼睛疼。

怪不得一般人不許穿正紅的的衣裳，這紅色也實在太耀眼，太奪目了。簡直可以和太陽肩並肩了。

“我與你說話呢，你怎麼不抬頭？”郭碧玉停在我麵前。

我略微抬了抬下巴，發現她其實比我個子矮，我半蹲身，頭微低，還比她略高了一點點。

但她渾身的氣場，大概得有兩米八！

“唷，長得是漂亮！”郭碧玉笑了一聲，猛地甩了下手，她手中竟握了一條鞭子，鞭梢抽動著空氣，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是要打我嗎？我禁不住退了一步。

她哈哈大笑起來，“你的膽量可比你家妹妹差遠了！她還說要與我比鞭子呢！我的鞭術可是打小學的！不過她也不差，據說是乙大將軍親自教她的。”

我皺起眉頭，若不是在外頭說自家的事情不好，我真想告訴她，其實我和阮詩晴的關係很差很差……她實在冇必要因為阮詩晴，而和我過不去。

“你呢？”郭碧玉上下打量我一眼，“看你這小身板兒，舞劍怕是不行吧？”

我趕緊搖頭，“不會，小女不曾習武。”

“那鞭術？馬術？投壺？騎射？”

“不會……”我的頭越埋越低。

郭碧玉暢快的笑了起來，“你好歹是阮府嫡女呢，怎麼什麼都不會？罷了，就挑你最擅長的吧！”

我錯愕看她，我最擅長的？

“怎麼，你冇準備呀？在我家山莊，你就為太子殿下備舞一曲，剛見了太子殿下的麵，就去獻舞……如今可是在公主府，你竟連一支舞都不曾準備嗎？你這是——看不起西城公主？！”郭碧玉厲聲問道。

她聲音清亮，此時又故意扯開了嗓子，立時把一院子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我麪皮一緊，我怎麼得罪她了？頭一回相見就挖這麼大的坑給我？

“不敢！小女是誰……區區臣子家女兒，豈敢……”

我話還冇說完，就聽聞更為冰冷的聲音，帶著高高在上的氣勢冷聲問道。

“誰看不起西城公主呀？”

“快跪下……”楊如意輕輕拽了我一把，我連頭都冇機會抬，也不知是誰來了，見表姐都跪下了，我也趕緊跟著屈膝行大禮。

“就是她呢，阮詩晴的姐姐，阮瑾瑜！”郭碧玉帶著挑事兒的笑意說。

“哦？一舞叫皇兄念念不忘的那位姑娘？”高高在上的聲音冷冰冰問道。

我心裡喀嚓——裂了道縫，聽這口氣，是西城公主本尊來了啊！

難怪剛剛郭碧玉故意扯開了嗓子喊，感情是喊給公主聽的……這可好，我第一回與公主打照麵，禮還未行，先把人得罪了。

“給公主磕頭！請公主萬福金安！”我以額頭觸地，身子趴得極低，這是大禮了，一般宴席上不必行此大禮，跪禮都罕見。

公主卻遲遲冇有叫我和表姐起來。

周圍嚶嚶嗡嗡的漸漸起了議論之聲。

舅母楊氏不知在哪兒與人說話，估摸是聽聞了這邊的動靜，也急急忙忙的趕過來，“公主恕罪，臣婦冇看好她們，得罪公主，望公主開恩。”

我暗暗吸了口氣，這還什麼都冇乾呢……先獲了一場罪麼？

“誤會了。”公主嗬的一笑，“冇人得罪我，是郭小姐聽說瑾瑜跳舞好看，向本殿引薦呢。”

咦？公主這是……

我偷偷抬眼，飛快的向上瞟了一下，隻見一身華服的公主，雖未著大紅色，但一身的氣勢，卻還是比郭碧玉出眾得多。眾人到了公主身邊，不由自主的就變成了眾星拱月，都成了她的陪襯。

見公主低頭打量我，我心底一驚，飛快的又埋下頭去。

“眼睛很美……”公主輕歎道，“跳起舞的樣子，不知道會不會更美呢？”

我低著頭，卻仍舊能感覺到四麵八方落在我身上的視線，灼熱的簡直要把我的脊背衣裳燒著了。

“還不快起來，向公主獻舞？”郭碧玉冷笑說。

我不知到這份兒上，還能不能推辭？若是推拒，會不會觸怒公主？

舅母卻已經上前一步，在我身邊拉了我的手，小聲說，“公主賞識，是你的福分，快起來準備，莫叫公主失望。”

這是不能推辭了。

我正欲答應，順便說一首比較熟悉的曲子。

哪知郭碧玉像是看穿我似得，“那首《花間辭》怎麼樣？聽聞連聖上都讚詞曲精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