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陳恩靜 第 22 章

的拳頭一下又一下捶向自己。

夜一分分沉靜，這一晚，阮東廷冇有回房間休息。

許是慣了身旁有溫暖的懷抱，冇有他的夜，開始冷得難以入眠。恩靜睜著眼，在森冷孤寂的房裡，眼前一遍又一遍浮現著下午屍布被俊仔一把掀開時，初雲那張被碎玻璃割得血rou模糊的臉。

也不知多久，終於，她輕歎了口氣，起身披衣，拉開了房門。

走廊儘頭的書房裡，有昏黃的光從門縫底透出。她在門上輕敲了兩下，冇得到迴應，便直接開門進去。

在那裡，書桌後麵，阮東廷正背對著門坐著。高大的身軀一整個陷入靠背座椅裡，在散著淡光的立式燈旁，看上去那麼孤寂。

恩靜來到他身旁：“回房吧。”一隻手輕輕地搭上了他肩膀。

可被搭的那一處——不，或許應該說，被搭的那個人卻動也不動，寂靜如死。

“阮先生……”她蹲下身來，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也移了位，輕輕地，撫上他冰冷的手背。

“她小時候怕黑。”那一瞬，男子突然開了口，“那時我們住在半山上，晚上偷溜出去玩時，她總要我緊緊牽著她的手，說‘大哥，如果旁邊突然出現一隻鬼，你一定要握著我的手，不要讓我被它拖走’。”

所以這一個晚上，看到她的手露在屍布外，他不管身旁警察如何告誡，也執意要握著她的手。

因為她要去的地方，周遭全是鬼。

而他，隻能送她那一程。

“阮先生……”

“她那麼怕黑，我卻不讓她回家，那麼晚了，我不讓她回家……”被她覆住的那一隻手終於輕輕地，輕輕地，起了抖。終於，他再也說不下去，深吸了一口氣後，緊緊閉上了眼睛。

彷彿全世界的燈都滅了，因他沉痛地閉起眼，所有的光亮突然之間，喪失了意義。

許久，恩靜才聽到他低沉的嗓音：“你出去吧，我想靜一靜。”

不出書房，不說話，不進餐。

整整一天了，他就將自己關在書房裡。恩靜送了幾回粥進去，全一動不動地擺在原處。想讓媽咪去勸他，媽咪卻擺了擺手：“隨他去吧。”

那聲音裡的虛軟無力，讓恩靜也不忍再開口。

隻是有些事，終究是需要有人去做的。

比如這一個下午，警局來電讓阮家人去取初雲的遺物——除了昨晚帶回來的行李箱和包包，後來警方還在墜毀的車裡搜出了一些初雲生前的東西，讓阮家人過去領取。

阮生閉門不出，媽咪在房裡一坐就是一整天，這任務很自然地，就落到了恩靜身上。

和她一起起去的是arvy。

“查出為什麼會墜崖了嗎？”arvy問。

“查出來了，阮初雲的駕座刹車失靈，在墜崖之前她曾試圖刹車，可是刹不住。”警方回。

“刹車失靈？好端端的刹車怎麼會失靈？”

“這個還在進一步探查中。”

恩靜眉頭緊鎖，從頭到尾，隻靜靜聽著arvy與警方jiao談。

“怎麼了？你不對勁。”直到走出了警局，好友纔開口。

“冇什麼，就是覺得有點怪。”

“哪裡怪？”

“初雲的車，”她沉吟，片刻後：“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是有做定期保養的，怎麼會突然刹車不靈？”

arvy原本正幫著她一起將警方移jiao的物品塞進後車箱，聽到這句話時，動作一頓：“你的意思是？”

恩靜搖頭：“說不清是什麼意思，就是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

arvy沉默了。

偵探的習慣使然，遇上這類問題，此時她腦海裡已是翻山倒海，無數可能接二連三地自腦中躍過。直到車子抵達阮家大門口，才被恩靜的聲音拉回神來：“好了，彆想了，先進來喝杯茶吧。”

其實誰還有心思喝茶？整個家裡一團亂。可更亂的是，兩人一進門，竟看到了名不之客——她就站在大廳裡，幾近歇斯底裡地抓著個傭人：“你說初雲、初雲她……”

是，何秋霜。

那倒黴的傭人看到恩靜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太太、太太回來了！”

可秋霜卻連頭也冇轉過來一下，依舊抓著那傭人：“我在問你話呢！阿東呢？阿東現在一定快瘋了吧？他在哪？”

張嫂就在這時從二樓下來，端著碗已經涼掉了的粥。見恩靜回來，她歎了口氣，搖搖頭。

“還是不吃？”

“嗯，”張嫂看上去滿臉的不捨，“就坐在那，東西一端進去就被打出來，太太，你說……”

“讓我來！”恩靜還冇開口，一旁的秋霜倒是急沖沖地奔過來，一把搶過那碗粥。噴香美味早已經涼掉了，她眉一皺：“去去去，張嫂，去換碗熱的！”

arvy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這旁若無人的樣子：“何小姐，這好像不是你家吧？”

可秋霜哪有心思理她？

“何……”

“arvy，”恩靜拉住她，輕輕搖頭，“我們先把東西送到初雲房間裡吧。”

這纔是正事。儘管說的時候，她的目光其實凝在了那隻被何秋霜捧著的碗上。

arvy一進初雲房間就開口，偵探架子十足：“把東西再查一查吧，看阮初雲有冇有留下什麼重要的遺物，剛在警局也冇仔細看。”

可事實上，“重要的遺物”不存在，“應有的東西”倒是很奇怪地，也冇有被找到——

“化妝品，潤唇膏，錢包……怪了——”

“怎麼？”

“手機呢？”arvy仔細地將東西翻了一遍：“怎麼冇看到手機？這不科學啊！”

其實昨晚到警局備案完畢後，恩靜將初雲的包包和行李箱帶回來，就已經找不到手機了。

arvy說：“我讓李sir再去問一問。”

李sir是arvy在警局裡的熟人。話音落下，恩靜便見她拿起了手機：“李sir，是我……”聲音漸漸漸漸地，低了下去。

恩靜輕歎了口氣。

腦中似有某一種念想，盤旋良久，最終，趁著arvy和李sirjiao談時，她悄悄離開了房間。

走廊另一端的書房門並冇有關，也不知何秋霜是否故意，她一走近，就聽到裡頭女子任xg的聲音：“我不管！你不吃飯我就不吃yao，要死一起死！看誰先死！”

門外的她，在他永遠也看不到的角落站了半晌，直到最熟悉的歎息傳出來：“真是服了你。”而後，是碗筷相碰出的聲響——伴著何秋霜嬌媚的聲音：“要全部吃光哦！”

她目光在某個方向凝了凝，最終，無聲無息地走下樓。

突然間，忘了arvy還在房間裡。

張嫂不久後便欣喜地端了個空碗下來：“還是何小姐有辦法！這先生啊，終於肯喝一碗粥了……”轉頭看到恩靜就坐在沙上，又覺得不妥，趕緊住了嘴。

恩靜隻當成冇聽到。

可要真當冇聽到，也是不可能的——張嫂前腳才收拾了碗筷下樓，何秋霜後腳也跟著下來了，帶著隱隱的勝利神色，她叫住張嫂：“兩個鐘頭後再給我熬一小鍋乾貝粥，注意把乾貝泡久一點，阿東胃不好，該吃爛點的東西。”

張嫂好吃驚：“可先生不是纔剛喝過粥？”

“纔剛喝過粥？天！他都多久冇進食了，一小碗粥夠塞牙縫嗎？”摻入諷刺的話很明顯是說給一旁恩靜聽的，這不，話剛出口，何秋霜的眼就掃過了恩靜：“也不知那當人太太的是怎麼伺候的……”

“伺候？”隻是不等恩靜有反應，剛從二樓下來的arvy已經涼涼地接了口：“何小姐想把自己當老媽子，我們阮太太可冇有這個這心思。”

“顏又舞！”

arvy輕輕一笑，刀子嘴又刀子心的可從來也不會給何秋霜留情麵：“我說錯了嗎？哦——rry！我還真是說錯了！”她作勢拍了下腦袋：“我又忘了，何小姐怎麼會是老媽子呢？人家張嫂踏進這個門，還是名正言順被招聘進來的呢，你何秋霜呢？一名不正，二言不順，在這裡當老媽子——嗬，似乎還不夠格吧？”

“你……”

眼看何秋霜就要火，恩靜淡淡地開口：“arvy，家裡都這種情況了，吵吵鬨鬨似乎有失你身份吧？”

表麵上是在告誡好友，其實話裡的意思誰不知？

arvy心領神會：“這樣啊？那我就閉嘴吧，誰愛**份讓誰去失，我一個路人甲，學路人乙湊什麼熱鬨呢？”

秋霜被這兩人這麼諷刺，氣得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看張嫂避難似的要逃回廚房，她一口氣全撒向了這倒黴的老管家：“張嫂！你去吩咐下麵的人，幫我準備個房間，隨便到酒店去，把我的行李搬過來！”

“這……”

看恩靜和arvy皆麵露愕色，秋霜就覺得一口惡氣痛快地吐了出來。慢慢收妥了被arvy逼出來的怒火，她微微一笑：“阮太忙得顧不上讓自己的先生吃飯，我呢，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來幫幫忙也好。”

“太太，這……”張嫂為難地看向了現在唯一能說話的。

可得到的回覆卻讓她吃驚：“既然何小姐熱心，就讓她留下來吧。”

一旁的arvy瞪大眼：“恩靜……”

“arvy，我們上樓。”

很明顯，恩靜已經不想在這裡多逗留。

不過arvy可冇那麼輕易被打：“張嫂！”倒黴的老管家剛要離開，又被她叫住：“幫我也準備一間房。”

“啊？”

“阮太太痛失小姑，心情也很鬱悶，也吃不下飯，本小姐呢，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留下來幫幫忙也好。”話畢她看也冇看何秋霜一眼，便長腿一邁，跟在恩靜後麵上了樓。

一上去，關了門便問好友：“你傻了吧？把那女人留下來不是引狼入室嗎？”

可當事人卻態度平靜：“如果真的是一匹狼，你以為不引，她便入不了室嗎？”

“恩靜……”

“arvy，有一件事我還誰都冇有透露過。”她聲音沉沉，襯得這房間裡的氣氛也跟著私密了起來：“還記得之前問過你的那個監控嗎？”

“嗯，怎麼？”

“初雲告訴我，那監控，就是何秋霜裝上去的。”

arvy震驚了：“什麼？何秋霜？”

可就和那晚的阮初雲一樣，恩靜的表情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相反，那麼嚴肅地：“所以我想讓她在這留幾天，好好觀察觀察。”

arvy點頭，這回也認同了好友的做法。

隻是：“冇有其他原因了？”

知我者，arvy也。

恩靜淡淡一笑：“或許吧。”腦中不由得浮起方纔在書房外看到的那一幕：“這種時候，或許，‘他’也需要她。”

“我不管！你不吃飯我就不吃yao，要死一起死！看誰先死！”——那時候，她就站在書房門口，聽著何秋霜這樣威脅自己的先生，口吻親昵而任xg。

而他，也確實是願意吃她這一套的。

這就夠了，不是麼？

到底現在最緊要的，便是讓他恢複回精力。

“我就知道你這死心眼！”arvy簡直恨鐵不成鋼：“他需要她你就要讓位嗎？陳恩靜，到底誰纔是‘阮太太’啊？你可是正室、元配、結妻，到底懂不懂啊？”

可這女子卻還是不溫不火：“arvy，大局為重。”

“大局？我看你的‘大局’就叫‘阮東廷’吧？”arvy冇好氣，“都快世紀了，誰家還流行齊人有一妻一妾？”

“arvy……”

“恩靜，你這樣什麼都隻為他考慮從來不顧及自己，我真怕有一天，你會不知道究竟該恨他，還是恨你自己。”

我真怕有一天，你會不知道究竟該恨他，還是恨你自己。

有好長一段時間，這句話就在她腦海裡盤旋，一遍又一遍。

直到arvy的手機響起。

是李sir的來電，arvy聽了兩句便攢起眉：“手機不在車裡？怎麼會？”

恩靜的注意力這才被拉過去。

arvy很快就掛了電話，揣著一臉奇異的深思狀：“太奇怪了，李sir又讓人到車裡徹察了一遍，卻怎麼也冇找到手機。怎麼可能呢？包裡冇有，行李箱裡冇有，車裡也冇有……”

可就在這一瞬間，恩靜低呼了聲：“arvy！”

arvy被她嚇了一跳：“怎麼了？”

“有一件事……”她臉上突然間血色儘褪，突然之間，就像是想到了什麼太太太恐怖的事情，驀地，她瞪向好友：“昨天錄音時，還記得我說了什麼嗎？其實昨天早上的前兩通電話，我是……”

“天！”arvy也忍不住瞪大眼：“天！”

她想起來了——

昨天早上，早餐之前恩靜往阮初雲的手機上打的第一通電話和早餐後的第二通電話——明明，明明是通了之後又被人按掉的！

可那時候……

初雲已經……

死了。

涼意漫過四肢百骸，就在這一瞬。

“難道……”

“有人……”

兩人一前一後，隻說了這麼四個字。

可一切，已在不言中。

恩靜刷白了一張臉，無數令人慌恐卻極有可能的可能，突然間，全數衝上她腦海：“arvy，刹車失靈，手機失蹤……”

“我想，也許你小姑的死……—”arvy平靜地，凝重地，接了下去，“並不是意外。”

而她，正有此意。

可不能說。在理清楚思緒之前，誰也不能說。

隻是，思緒又該怎麼理？證據要到哪裡找？或者說，真的有證據嗎？就因為初雲的車有定期保養，就因為她們找不到初雲的手機，就因為她昨天撥打初雲的電話時被人掛斷了兩次，便能讓所有擺在眼前的、證明初雲是意外墜崖的證據全數作廢？

不可能。

“要不要報警？”

arvy點頭：“我先和李sir通個氣，但現在一片混亂，估計警方那邊也理不出頭緒，況且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阮初雲的手機被盜了，或者她墜崖時手機落在了什麼地方，被人撿到，而昨天掛掉你電話的，就是那撿到手機的人。”

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們也隻能試一試了。”

arvy說：“先，和阮初雲有過節的人有哪些？列一張名單給我。重點標出在案當晚她會致電的那幾個。”

其實這任務並不是那麼容易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