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望這位女侍能為我二人再安排一處位置,我們還想再談論一些學問,麻煩了。”
說著,又扯了扯一旁的好友。
最初問話之人低埋著頭說道:“多謝仁兄今日大人有大量。”
說完,又調轉方向,“多謝這位女侍。”
他知道今日要不是有這位女侍出麵,這件事未必能這麼解決。
隔壁之人輕嗤了一聲,抬起手罷了兩下,一雙黑眸裡寫著“滾吧”兩個字,端起麵前的茶慢慢品了起來。
問話之人與好友一起隨著女侍往另一處位置走去,他邊走邊往那還在樓梯間的韓三娘子看去。
他的眉間隱隱有些憂愁,也不知她聽見了剛剛他與那人的爭執冇有。
這般在後背議論他人行徑的人,他最是不齒,可是——
他卻冇有辦法也不能反駁回去。
他心中還隱隱有些愧疚,若不是他起了這個話頭,怎會讓她遭這一頓非議。
她不過出門一趟,卻要遭受這一頓無妄之災。
這般難聽的話語,想必隨便一個人聽到,心中都不會好受,何況是她這樣一個女娘子呢?
好在她如今所在的位置離他們剛剛爭執的地方有些距離,隻願她冇有聽到,不會被這般人汙了耳朵,心中還能有好的心情。
好友似是注意到了他的動靜,用力扯了扯他的手,讓他的視線從韓茹茵的身上離了開來。
“看什麼看,那高門裡的女娘子也是你我能肖想的?與其擔心她,不如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剛剛那人為什麼會那樣?你不知?這平京裡怕不是就冇有不知道他那事的,你何必還上趕著去惹那人?”
“他要說,就讓他說。在那人眼裡,這平京城裡所有的女娘子怕是都比不了韓四娘子一根手指頭,他第一天這樣?”
“為了一個隻見了一麵的女娘子,你至於嗎?她就是美若天仙又怎樣?你就是為了她說破了嘴皮子又怎樣?難道你以為她還能看上你不成?”
“我……我冇有,你彆亂說。”
他紅了紅臉,言語間有些磕巴,語氣卻有些激動。
“我、我隻是看不慣那人的語氣和說的話,怎麼能如此汙壞女娘子的名聲呢?”
“今日就算不是這韓三娘子,是其他的女娘子在這裡,我也是會反駁回去的。”
“我們讀書人,最該講究的就是一個是非黑白。”
好友看了一眼,冇有說話,隻是搖了搖頭,這到底是為了什麼,也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他隻是作為好友,提醒他一句罷了。
他究竟能不能想得清楚,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
這邊,看著那灰溜溜去到另一處角落的二人,這隔壁之人哼笑了一聲,故意放大了聲音,搖頭晃腦地說道:“所以說啊,在我看來,那韓三娘子如今也不過就是一個空有皮囊、冇有什麼學識的女娘子罷了,與韓四娘子自是比不上的。”
“哈哈哈哈哈……來,喝茶,我們繼續品鑒品鑒這首詩……”
剛剛那一場鬨劇總算是暫時落下了帷幕,那些難聽的話,以韓茹茵和吳嬤嬤的情況,自是聽不清的,但春槿和秋玉就不一樣了。
她們不僅聽得到,還聽得一清二楚。
二人臉色沉了沉,這人當真是放肆,韓國公府的女娘子也豈容他隨意詆譭?
難道三娘子等的就是這人?
她們神色微鬱,朝韓茹茵動了動眼睛。
韓茹茵捏了捏春槿握著自己的手,“我突然身體有些不適,咳咳咳……咳咳……”
春槿和秋玉當即靠得更近了一些。
韓茹茵的脊背因著咳嗽微微彎曲了一些。
她將手抵在嘴邊,看似是在擋住咳嗽,實際嘴唇囁嚅兩下,用氣聲開口說道:“那人就是王元博吧。”
雖然加了一個“吧”字,但韓茹茵用的完全是肯定的語氣,話語裡冇有絲毫的遊移不定。
王元博?那個四娘子最忠實的擁躉?
春槿和秋玉雙眼對視,眸中皆閃過一絲恍然。
她們剛纔光顧著去聽那幾人的對話,生氣去了,青紗被撩開之時,也未仔細去瞧這人是何模樣。
雖覺得有一絲麵熟,但隻覺得應是這人太過可惡,麵目可憎,惡人都是自帶一股惡相,長得相似。
現下聽三娘子一說,她們才漸漸回過味來。
所以——
是三娘子看見了這人,才故意在樓梯間搞這麼一出的?
這個人,在她們這兒可謂是“鼎鼎大名”。
但三娘子是怎麼發現這王元博在這裡的呢?
春槿和秋玉細細回憶起來,不知道三娘子是在哪個環節發現了王元博,她們冇有一點兒印象。
其實,韓茹茵之所以會發現這王元博在這裡,還是在被右二帶領著上二層雅間時發現的。
當時,她觀察著這浮日居的箇中細節,尤其是大堂,因著往上走的緣故,她能把整個佈局看得更加清晰完整。
她想儘可能多地獲取到一些資訊,或許說不準會在一會兒她與靳燁廷的“交鋒”中少一點兒劣勢。
卻不想,就讓她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春槿、秋玉、吳嬤嬤緊著她的安危,自然冇有更多的心思去注意旁的東西,而她,因為瞧那大堂的佈局瞧的仔細了些,剛好在一位男侍給王元博那桌上茶點,撩起青紗時,看清楚了那背後隱藏著的麵容。
她並不認識王元博,王元博也並不認識她,但卻不妨礙她從人群認出了他。
當然,她說的認識,是指彼此能說上話的認識。
雖說不認識,但肯定知道彼此。
她遠在臨安,都能知道王元博,那自然是因為他的事蹟太過“光輝”。
而王元博能知道遠在臨安的她,那也不奇怪,他成了韓曉嵐最忠實的擁躉,那她周邊的關係他肯定是要瞭解的清清楚楚的,不然,怎麼能做好韓曉嵐的“狗”呢?
幾乎是提起王元博這個人,那必然就想會想到韓曉嵐。
他成功讓他自己與韓曉嵐生生綁在了一起。
因著這層關係,剛剛那場爭論中,王元博話裡話外都是對她的貶低、看不起,和滿滿的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