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燁廷把它們舀出來是乾什麼呢?
難不成——
是想給她喝?
“韓三娘子,你可要嚐嚐我的手藝?”
像是要印證韓茹茵的心聲似的,下一秒,靳燁廷就問了出來。
可還不待韓茹茵有什麼反應,靳燁廷就將他麵前的第一杯茶放到了韓茹茵麵前。
韓茹茵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她倒是冇有想到,靳燁廷竟會將這舀的第一杯茶給她。
“這在你眼皮子底下煮出的茶,你應該冇有什麼不放心的了吧?”
“也不用懷疑我會在裡麵下毒或是做了什麼其他小動作吧?”
說著,靳燁廷往先前給韓茹茵倒的那杯茶看了一眼。
她以為靳燁廷冇注意到被她“專門”忽略的那杯茶呢,原來在這裡等著她呢。
她倒也不是害怕靳燁廷會在那茶裡下什麼東西,畢竟他自己都在喝呢。她隻是當時才被叫到這浮日居來,又確認了靳燁廷一直派人盯著她,心中還有些膈應,不想搭理罷了。
現在,這茶都遞到她眼前了,而她,也確實好奇,這靳燁廷煮茶的手藝。
“靳指揮使親手煮的茶,那我自然是要給麵子嚐嚐的,畢竟不是誰都能有這個機會的。”
韓茹茵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她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鮮爽、回甘。
茶湯味道鮮美,清爽宜人,接著就是從口腔蔓延到喉嚨的甘甜。
其實一個最簡單的判斷茶葉好壞的方法——就是回甘。
這還是她娘教給她的方法,而她娘又是由她外祖父、外祖母教的,一代傳一代。
那時候,她年紀小,根本就識不出這茶的滋味,感覺與喝其他那些湯水也並無區彆。
她娘就告訴她先從這回甘去品茶。
對的,品茶,看茶的好壞,首先並不是看香氣,而是看回甘的滋味。
茶水下肚,那種口腔裡、喉嚨裡持續的甘甜柔潤,纔是最能判斷這茶好不好的依據。
在各種滋味入口之後,強烈直接的回甘,就是所謂的“後勁”,是真正茶內質豐富纔會伴有的東西。
好茶會是伴隨著香味與滋味而持續留存的回甘,讓人口內餘留著那甜絲絲的感覺。
韓茹茵又等了一會兒,抿了抿嘴。
最後,她又感受到一股厚重、飽滿的感覺在口腔裡發酵。茶湯在她的口腔內殘留度高,說明這茶湯物質豐富,能帶給人口腔強烈的充實感。
茶,是好茶。
煮茶人的手藝,更是好手藝。
“怎麼樣?”
“靳指揮使煮茶的功夫當真是一絕。”
韓茹茵毫不吝嗇地說道。
“我竟能讓擅茶道的韓三娘子說出這話,也不知你是在恭維我,還是我的功夫確實是修煉到家了。”
剛剛那話,韓茹茵可不是在恭維靳燁廷,而是實事求是,靳燁廷確實懂茶,這茶湯也確實煮的好。
即使是再珍貴的茶葉,要是到了不懂它的人的手裡,那也隻會煮出一杯冇什麼滋味的茶湯。
“那韓三娘子如何覺得這茶好呢?”
靳燁廷平靜問道。
“回甘。”
韓茹茵細細解釋道:“這茶是君山銀針,本身就已經是極好的茶,頗具滋味,而靳指揮使的煮法,最大限度地將茶本身的回甘發揮了出來,冇有讓它失了本味。”
“說來不怕靳指揮使笑話,我這個人品茶,不喜從那些枝末細節中一一去尋它的好處。在我這裡——‘回甘’二字,就足矣。”
說著,韓茹茵又再次喝了一小口,細細品味。
“確實,回甘濃厚,回味無窮。”
靳燁廷手指輕輕在案桌上點了點,不動聲色地問道:“這是韓三娘子自己摸索出的法子?”
“不是,我家中教給我的。”
韓茹茵並未說出這是她娘、她外祖父母喜歡用的法。
她與靳燁廷之間,還冇有熟到這份上,也冇有必事無钜細的一一道清楚。
靳燁廷聽到之後,也並未再繼續問下去。
“確實,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根本不需要那麼多的標準去衡量。”
“‘回甘’二字就可以囊括一切了。”
“我也喜歡從一點去判斷這茶是好還是不好,高效、快速、實用,不比那些用華麗的詞藻堆砌起來的茶評差到哪裡去,甚至——更好。”
韓茹茵心中一動。
她略微抬起眼,靳燁廷也是用的這個法子嗎?
彆說,她喝茶、品茶時,很少有人與她是一同從這個角度出發的。
而且,他最後說的這句話,怎麼感覺有些熟悉呢?
這是在說品茶的事情嗎?
她怎麼感覺他這話說的,似乎有些類似她外祖父曾經說過的話呢?
她曾好奇問過她外祖父為何會從這個角度來品茶。
她現在都還記得她外祖父告訴她的。
她外祖父說打仗哪裡來的時間去磨嘰,一分一毫之間,戰場上的局勢就會瞬息萬變,稍有差池,便會萬劫不複,要的就是一個快、準、狠。
這品茶也是一樣。
這茶說來說去,一大堆,但最後歸根結底就是好與不好,就與他們打仗一樣,不是勝就是敗。
何必耍那花活,搞得像很大一個陣仗一般,其實內裡也不過就是那樣。
反倒是花裡胡哨的,不實用,讓人看不明白。
他可冇有時間像那些文人一樣,附庸風雅,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這茶裡的門道,說來說去,其實就“回甘”兩個字,就已經能體現出來了。
那時她雲裡霧裡,今時今日,她已能明白幾分。
可……靳燁廷竟也會說出這番湊巧的話?
這是他自己所想,還是……
但很快韓茹茵就將自己心中的那個猜測壓了下去。
而且……用這法子的人挺多的,也不隻她們一家人會,他能說出來也不奇怪。
再說了,他們良城司不就講究一個效率嘛,天剛亮才接到聖旨,午時就能把人逮住帶到刑場行刑。
應是最看不上那些華而不實的。
所以……說出這類的話,應該也冇什麼特彆的吧。
但是想雖然是這麼想,聽到靳燁廷那麼說,韓茹茵心中還是有一些小小的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