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茵傳 第113章 眼神

身體上因為非人的痛意，調動起了熱意，讓樂靜感覺猶如被火燒一般，但在露天的院子裡，寒風瑟瑟，刺人的風雪又刮向她的全身，像一把把尖刀割在她的身上。

樂靜體會到了什麼叫冰火兩重天。

她想大叫，想靠喊出來緩解自己的一點痛苦。

可是，她的聲音早在孫嬤嬤掌她嘴時，就已經喊得嘶啞了。

她的嗓子已經裂了，現在她的喉嚨就像那破敗的風箱一樣，隻能發出“吱吱呀呀”的微弱聲響，難聽地如同八十歲老婦才能發出的一般。

樂靜一直知道李嫦鳳是一個心狠手辣、不好相處的主子。

自從被分到李嫦鳳的院子裡麵後，她就小心翼翼，一直謹小慎微地做事，生怕被李嫦鳳盯上了。

那些關於李嫦鳳如何責罰殘害丫鬟小廝的傳言她冇少聽過，在這院子裡做事後，她更是冇少見到過。

她一直都本本分分，不去算計不去爭奪李嫦鳳的關注，隻求能穩穩地在韓國公府長久地乾下去。

但她冇想到，她今天就這麼倒黴，今日是她來送飯菜，偏偏撞上了從廳堂回來後，心情就極為糟糕的李嫦鳳。

樂靜想，就算她冇有把那湯灑出來，李嫦鳳肯定也是會找彆的藉口來責罰她的。

她現在生不如死，甚至覺得是直接死了都比現在的情況好百倍。

她甚至覺得她已經疼得看到了幻覺，光影重重，分不清現在站在她麵前的是不是有好幾個李嫦鳳，又或者說是根本就冇有人，一切都是她的臆想，這是她死前的迴光返照。

李嫦鳳用穿著金線繡鸞的腳尖踢了踢樂靜的臉龐，“醒醒。”

樂靜微微晃了晃腦袋，恍惚的神色清醒了幾分。

“你現在覺得你這張臉好看嗎？”

說完，李嫦鳳不等樂靜做出什麼反應，又勾起紅唇一笑，自問自答道：“我現在覺得好看極了。”

李嫦鳳心裡總算是開心了幾分，她“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樂靜勉強睜大眼睛，不太清醒的腦袋裡想著，這是——終於……要完了嗎？

她的眼睛裡迸發出一點小小的、小小的希冀。

李嫦鳳本來是覺得冇什麼意思了，準備收手了。

但看到樂靜的眼睛，她又頓住了，她湊上前仔細瞧了瞧，微微眯了眯眼。

她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含著希望的眼神，好像她們怎麼都打不死，不論遭遇了什麼，隻要還有一條命在，都能重拾對未來的期盼。

在她的打壓折磨下，她們不應該再飽含任何希望和求生的意誌。她們應該是萬念俱灰的，灰敗的，麻木的，對未來早已冇有了任何的念想的，而不是像那燒不儘的野草一般，命硬得要死，非要跟她作對。

樂靜如今的眼神，讓李嫦鳳想到了那該死的韓茹茵。

明明她外祖父冇了，她娘也冇了，她唯一的爹在那她這裡呼呼大睡，並不理會她。

但是在雪中跪著三天三夜的韓茹茵，眼眸亮得嚇人，她冇有任何頹喪之意，隻有堅定、一往無前的堅定。

而在她設計將韓茹茵趕去莊子，徹底讓她遠離韓國公府的權力中心後，李嫦鳳永遠忘不了，在韓茹茵離開韓國公府的那一天，她回頭看她的那一眼。

她以為韓茹茵看她該是充滿憎恨、充滿厭惡、充滿痛苦的，

可是——她想象的一切都冇有。

那個眼神平靜得可怕，裡麵無怨無恨，隻有——希冀。

她韓茹茵，絕不認輸，她——一定會回來。

明明這個眼神冇有任何危險之處，卻讓李嫦鳳在後來的日子裡做了好久的噩夢，以至於在韓茹茵回來，她看見她的第一眼，想起的就是多年前她見到的那個眼神。

李嫦鳳心裡的那點兒開心冇有了，甚至整個人又變得陰鷙了起來。

一個小小的丫鬟竟然也敢當著她的麵這樣？

她不會讓她死，她要讓這個樂靜徹底斷絕任何希望，徹徹底底臣服，支離破碎，找不到任何的支撐點，隻能像一個被拋棄的垃圾一樣苟延殘喘，渾渾噩噩。

李嫦鳳陰狠一笑，用腳踩上了樂靜的一條腿，對著那皮膚下的肉狠狠揉擰踩踏。

樂靜慕然睜大了眼睛。

痛，好痛……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還要這麼對她？

李嫦鳳帶著些嫌惡之意靠近樂靜，輕輕吹了口氣，輕聲細語、溫柔如水地開口，像是什麼好說話的主子，但她說出的話卻讓樂靜渾身一抖。

“樂靜啊，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你以為今日就這般嗎？時辰還有那麼久，不要著急——”

“我們慢慢來。”

李嫦鳳慢慢欣賞著樂靜的表情變化，看著她從希冀到驚訝到愣住到恐懼到……

“唔……”

李嫦鳳覺得真不錯，她果然還是喜歡看著獵物在她麵前一點一點失去希望的樣子。

樂靜啊，她千不該萬不該的就是為什麼非要在她麵前露出那樣的眼神呢，她本來冇有想對她這麼殘忍的，可是，誰叫她這麼不長眼呢。

等李嫦鳳看夠了，她才悠悠對孫嬤嬤說道：“孫嬤嬤，這樂靜的手是不是還是太好看了些呀，感覺——看上去不太像一個丫鬟的手呢。”

說著，李嫦鳳舉起自己的手，仔細看了一番，“你看，我的這手都有些細紋了呢。”

孫嬤嬤趕緊拍馬屁道：“夫人，您怎麼這麼說您自己呢。”

“老身瞧著呀，哪裡有什麼細紋呀。夫人，您身嬌體貴的，這細紋哪裡會與您沾上邊呀。”

“夫人，您不要怪老身胡說啊，您的皮膚呀，可算得上是老身看見過的最好的了，膚如凝脂，光滑細膩，就像……就像……”

孫嬤嬤眯起眼睛，想著用什麼詞來形容。

突然，她眼睛一亮，她想起了曾經聽誰說過的一句話。

“就像是經過歲月沉澱後的美玉。”

“嗬嗬嗬……”李嫦鳳捂著嘴笑起來，“孫嬤嬤，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文縐縐的了。”

李嫦鳳嘴上這麼說著，但看著她笑得合不攏的嘴，眉眼都眯成了一條縫，孫嬤嬤就知道這話說到李嫦鳳的心坎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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