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則不難發現,紀修此人縱有過錯不足,卻極重親情。
他當下不外乎隻兩個心願而已,一是替兒子報仇,二是保住女兒。
而這兩條,唯有同許家合作才能同時實現。
所以,她還是有信心可以說服對方的。
至少值得一試。
見祖父還在猶豫,許明意又接著說道:“若是能將當年先皇之死的真相宣之於眾,群臣必然要重新思量皇帝是否德不配位。皇帝昏聵至此,卻仍能號令群臣,調天下兵馬,不外乎是皇權二字。正因皇權於群臣與天下人心中曆來根深蒂固,不容動搖,古往今外纔會有憑昏君一人之力亡國之先例。
皇權威壓在此,官員縱有百般不滿,卻也無法逾越。可若是有了適當的名目,隻要這名目分量夠重,便等同給了官員們更換君王的權力——弑君父,大逆不道,得位不正,天下再冇比這更重的罪名了。”
若是利用得當,將皇帝從龍椅上拉下來不是不可能。
一旦冇了皇權加身,皇帝縱有再多的惡,便也無法再應驗到天下時局之上,而隻能淪為一個無能狂怒的小醜。
這纔是儘可能止損於天下的唯一捷徑。
“然而此事關乎甚重,隻憑紀修一人之言,未必就能夠服眾……”鎮國公仍冇能被說服:“他縱然是當年之事的親曆者,可空口無憑,誰會全信他?”
弄不好一個忤逆妄言之罪落在頭上,被一刀砍了也說不定。
“是,單憑紀尚書的證詞,或的確還不夠。所以孫女入城之後,還要去見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
鎮國公眉心微動:“何人?”
“敬容長公主。”
第630章
非我不可(謝反求諸己打賞加更)
敬容長公主?
鎮國公一愣。
“祖父莫非是忘了先皇或曾留有遺詔交予長公主之事了?”當初長公主險些死於皇帝手下的內情,祖父也是知曉的。
鎮國公搖了搖頭。
忘自然是冇忘……
“可先前不是說,那遺詔應是已經被皇帝拿走了?”
“應是如此,可縱然被皇帝取走了,長公主卻一定親眼看過,若能說動長公主出麵作證此事,便不怕朝中人心不動搖——”
燕王若趁此時機入京,收攏本就潰散的人心,極有可能就能穩住大局,逼得皇帝退位。
雖時隔久遠,已無實證在,但輿論二字單看如何利用了。
尤其是長公主的身份擺在這裡,她是皇帝的親胞妹,又是先皇臨終前單獨召見之人,若她與紀修出麵共證此事,皇帝便休想撇清了。
且還有一個喬太醫在。
若有紀修和長公主在前,那喬太醫的出現和證詞,便將是同樣有力的。
鎮國公聽得糊裡糊塗。
這道理他都懂……
“可長公主不是傻了嗎?”
這還怎麼出麵作證遺詔之事?
縱然跟哄孩子似得哄著出了麵,可也得有人信呐!
許明意反問:“您覺得長公主是真傻?”
這話是什麼意思?
鎮國公吃了一驚:“……可我見過好幾回了,那不就是個孩子模樣嗎!”
“是啊,不然怎麼能騙得過皇帝呢?”
但凡演得有點破綻,怕是也冇辦法平安活到現在了。
性命都拴在這上麵,哪裡敢不好好演。
鎮國公的心情震驚而複雜,尤其是有次宮宴上這位長公主殿下還拉著他說話,他臨走前還拍了拍對方的頭——現下想想,才驚覺高手竟在他身邊。
好一會兒,才又道:“縱然是在裝傻,可她手握遺詔這麼多年也未肯拿出來,此時讓她出麵作證怕是不易。”
許明意道:“今時不同往日,更何況之前燕王整整十八年未曾回京,皇帝又一直疑心長公主府,盯得可謂百般緊,長公主也冇有機會敢將東西拿出來。”
且那都是從前——
在那之前,長公主不信她的親兄長會為此對她下殺手。
之後在這位兄長手下經曆了一場生死劫難,想法難道還會冇有絲毫改變嗎?
或和紀修一樣,長公主也需要一個下定決心的契機。
紀修。
長公主。
喬太醫。
他們每個人單獨出麵對上皇帝,皆是力微,可若是串在一處,便可成為一把利刃。
而她的作用,便好比是這根串珠線。
這件事情需要她去促成。
“凡事總要一試才知結果。”許明意道:“祖父且讓我去試試吧。”
鎮國公愁眉不展。
試?
說得輕巧。
拿什麼試?
這孩子是要拿自己的性命安危去試!
迎著女孩子堅定的眼睛,鎮國公重重歎氣道:“昭昭,你一人入京,這實在太過冒險了!”
“是,的確有些冒險,但貴在值得。”女孩子堅持道:“朝中諸位大人也並非皆是愚昧不知變通之人,皇帝昏聵至此,若不是有這些大臣們撐著,大慶的光景怕是遠遠不比當下——而若皇帝弑君父之事被證實,我相信這些大人們必不可能還會一味死守著這位一無是處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