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守將應下來。
聽得這一句,先前那衝出來要替馬端廉報仇的男人倒在地上紅了眼睛。
自己人又如何,到頭來竟還比不得敬重對手的敵軍來得仁慈!
吳恙繼而交待道:“清點人數帶回去,交由溫將軍和高副將做主,陸續分至各營為役。”
“是!”蕭守將再次應下,當即命人清點安排。
那些降兵聽得這一句,一顆惶惶不安的心終於得以落定下來,緊繃著的腦子裡一時隻有一個念頭——不必死了!
真的不必死了!
古往今來,兩軍交戰後,殺儘戰俘的先例比比皆是,一是不便安置,二是絕後患。
當下吳家肯信守承諾,縱是投降為役,眾人有的也隻是劫後餘生之感。
這一夜,西山內兵士往來清掃各處屍身,直至天光大亮。
吳恙處理罷一應戰後之事,於次日清晨返回了城中。
待在王府前下馬時,竟見吳然和十餘名族人,及殷管事迎在門外等候。
見他下馬,眾人圍了過來。
“二哥,你冇受傷吧?”吳然有些緊張地問。
“我受得什麼傷,信中不是說了,又不曾去陣前。”吳恙將韁繩扔給歲江。
吳然小聲道:“萬一他們偷襲呢。”
他這不是擔心二哥報喜不報憂麼。
“世孫回來了……”
“此番多虧世孫及時察覺,占了先機,又部署得當……”
“若真不慎中了他們的聲東擊西之計,局麵一亂再亂之下,後果定是不堪設想。”
族人們邊陪著吳恙往府內走邊說著。
諸人麵上神態皆是鬆緩從容。
經此一戰,解決了那些駐紮在城外如肉刺般的朝廷兵馬,也威懾了其它各方勢力,寧陽城短時日內便不會再生大變故了。
接下來隻需加固防守,留意燕王大軍的動向。
而他們心中無比清楚的是,縱然寧陽城當下可保一時太平,然寧陽之外,卻註定是要日益動盪了……會動盪到何等程度,又要到幾時方休,誰也無法預測定論。
想著世孫初回府,眼看著清減了許多,少不得要先回去沐浴歇息,一行族人便自行去了偏廳議事。
隻一個吳然還跟著。
“祖父和父親現在何處?”吳恙問道。
“在外書房呢,大哥也在……”提到這個,吳然壓低了聲音:“還在商議二叔的下葬事宜。”
大哥須為父親守靈,早前便已經回府了。
而早在五日前,二叔停靈已滿七日。
可關於下葬於何處,族中卻為此有些爭論分歧……
二叔弑父弑兄,實乃大過,有族人稱不可再準其入吳氏祖墳。
父親之意,卻是人既已經自儘,可見懺悔之心,人死燈滅,諸事歸於塵土,再如何有過卻仍是吳家子弟。
祖父尚且未曾鬆口表態。
吳恙便帶著吳然去了外書房。
已有仆從早先一步將他回府的訊息報了過來。
一見了吳恙,吳景明便道:“……怎就這麼過來了?左右事情都安排妥當了,何不先回去更衣歇息?”
“兒子不累。”吳恙施禮罷,道:“聽聞祖父和父親在此商議二叔的身後之事,不知可否將此事交予我和大哥來商定?”
吳景明聞言微微一怔。
吳安則看向吳恙。
定南王也在看著那身上有幾分風塵仆仆之感、經此一戰彷彿又沉穩內斂許多的少年,片刻後,微一頷首。
……
寧陽城外,青亭山下,一片竹林傍水而生,株株寒霜打過的楓木染紅了半邊山。
這便是吳恙和吳安替吳景令擇選的埋骨之地。
立下的墓碑之上,未有身份,未有姓氏,隻刻有吳安親手所書六字——明清居士之墓。
明清居士,為吳景令生前自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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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願賭服輸
吳恙看向遠處紅山。
明,清。
此乃二叔一生所求,他願天地間清明再無不公,然自己又可曾做到了真正的清明二字?
而二叔今後於此處長眠,不是吳家庶子,不是寶慶帝姬之子,就隻是明清居士,或也可真正沉下心來,靜思這清明之道了。
此處距寧陽城不過數十裡,若二叔哪日想通了,明朗了,也能回家看一看。
吳安將一壺清酒緩緩傾倒於墓前。
耳邊山空鳥鳴,水聲清幽。
置身其間,使人心神安寧,彷彿遠離了塵世喧囂。
再有些時日,冬日雪白山頭,應是一番好景。
春來複蘇,萬物催醒青山。
夏日有綠竹成蔭,彩蝶漫山,或還有山中的野花貓守在淺溪邊等著撈一尾魚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