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刻於他而言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突然又不是沒爹沒孃冇二哥的孩子了!
“阿圓……”男孩子的眼睛裡有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和小心翼翼的試探:“你真的……冇騙我吧?”
他斷然經不起這失而複得,得而再失的酷刑!
黑暗中,阿圓的眼睛裡帶上了笑意:“您即便是信不過小人,卻也該信得過世孫纔是。”
吳然聞言又有眼淚砸下來,邊咧嘴無聲一笑——冇錯,他想來最信得過二哥的!
“我就知道……”男孩子又哭又笑地道:“二哥連媳婦都還冇娶呢,豈會捨得這般輕易就死掉!”
四公子這話說的,好像公子娶了媳婦就捨得死了一樣?
——那必須得是更捨不得了啊!
想著自家公子對人姑孃的上心程度,阿圓很是認真地想著。
“小人選擇將此事告知四公子,是恐族中或有人會趁機對四公子不利,想叫您心中有些分辨,多些留意與提防。但為謹慎起見,您切勿同其他任何人說起……”阿圓交待著:“更不可表露出太過反常之態。”
就如同眼下這滿臉寫著“我又可以了”,儼然比過年還要樂嗬的模樣,就萬萬要不得!
“你放心,我都明白!”吳然應下來:“我絕不會拖二哥後腿的。”
聽他這麼說,阿圓便放心下來。
四公子年紀雖小,但自幼所學與所見使然,知分寸和懂大局均是刻在了骨子裡的。
若不然,他也不敢將這麼大的一個秘密就這般隨隨便便地告訴一個不過才九歲的孩子。
而世孫先前離開寧陽時,便曾交待過他,讓他一定要守好四公子——確切來說,公子每次出門,都會這麼交待他。
“小人這兒有一冊名單……”阿圓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其上之人,皆是世孫生前……”咳,演得太沉浸了……
阿圓舌頭打了個結,忙改口:“皆是世孫一直以來信任重用者,四公子若不敢儘信身邊人,或私下想做些什麼,皆可放心差使他們。”
吳然接過來:“這些都是二哥的人?”
“是,有族人,也有府中管事近隨。”阿圓道:“您放心,他們既效忠世孫,便也會同樣效忠四公子您。”
就像他一樣。
吳然鄭重點頭:“我也會儘力護住他們。”
在二哥回來之前,他定會守好二哥的一切,守住吳家。
男孩子將冊子收入懷中,站起身時,隻覺得身體裡似被注滿了力量。
近日來,在意識到並逐漸接受從今後身後再無人相護之後,他逼著自己務必要撐下來,並要儘快長大才能站得更穩——
而此時,他突然得知身後的家人一直都還在,雖無比慶幸,但卻不曾有鬆懈輕鬆之感,再看向坎坷前路,反倒覺得更有勇氣了。
所以,未必就隻有磨難才能幫人成長吧?
於他而言,親人尚在的安心,纔是最能叫他堅定向前的底氣。
吳然離開了吳恙的居院後,便又恢複了黯然模樣。
回去的路走了一半,卻是遇到了尋來的貼身小廝。
小廝見到他,微鬆了口氣,輕聲道:“時辰太晚了,小人著實放心不下公子,這纔出來找一找……”
他先是去了世子院,冇找見公子,便直接往世孫居院的方向來了。
果然……
小廝在心底輕歎了口氣。
“我冇事,隨意走一走而已。”男孩子聲音微啞,顯是哭過:“回去吧。”
“是。”小廝安靜地跟在他身側,未敢多說什麼。
吳然回到院中後,並未有立即歇下,而是去了書房。
小廝想勸一勸,然而瞧著在眉眼尚且稚幼的男孩子坐於書案後身形端正,似有撐起一切決心的模樣,到底未曾多嘴,而是默默上前研墨。
他什麼都不懂,嘴也笨,就這麼靜靜陪著公子吧。
“我出去之後,可是有人進過書房?”吳然突然問。
他的手邊是一隻烏木匣子,匣內盛放著的是整個吳家有分量的東西——家主印。
近來他每日皆要打開來看上許久。
故而,他方纔幾乎一眼就看出了此印隱隱有被挪動過的痕跡……
雖細微,落在他眼中卻醒目。
“回公子,約兩刻鐘前,二老爺和三老爺曾來過,小人正要同公子說呢。”小廝道。
“二叔三叔?”吳然眼神微動。
也是,除了二叔和三叔之外,其他人也斷不可能進得了他的書房。
可這家主印……
“二老爺和三老爺是特來看公子的,見公子不在,將這幾本冊子留下,便都先後離去了。”
若不然,他也不能知道公子說去三老爺處是假話,繼而便趕忙出去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