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越往後越沉越低,幾乎叫人不大能聽得清。
堂中有著一瞬的死寂。
“縱然是像,卻未必一定就是!”吳景令回過神來,近乎是拿逃避的語氣說道。
吳景逸則問:“可帶回來了?”
“皆已悉數運回,由後門入府,暫時安置在後院中……”
“母親……”吳景逸勉強抬手行禮,道:“兒子……想去看看。”
“……”定南王妃輕輕點頭。
“除卻屍身之外……還在附近找到了一些貼身之物,也已如數帶回了。”話至此處,吳貴頓了頓,才問道:“不知老夫人……可要過目嗎?”
“拿過來吧,都拿過來……”定南王妃閉了閉眼,聲音很輕。
“老夫人……”一旁的嬤嬤不安地扶住老人的肩膀。
東西很快便交由一名丫鬟捧了進來。
烏漆托盤中,一片白布上托放著一些物件。
有繡著文竹的香囊,繡著祥雲的腰封,有摔成數段的玉釵,還有一塊尚算完整染著血跡的玉佩……
定南王妃顫顫地將那玉佩托在手中。
吳景令也看了過來,口中怔怔如自語道:“父親……”
這是父親的玉佩……
父親從不離身的玉佩!
“當!”
玉佩自定南王妃手中滑落,砸在了地上。
“老夫人!”
“母親!”
“快請大夫前來!”
定南王妃本就有舊疾在身,去年因得了裘神醫所開藥方的調理纔算好了些,當下受此莫大刺激,雖未流一滴淚,未見分毫失態模樣,然悉數鎖在心底,到底是撐不住的。
這一昏,便病倒了。
而吳景逸親自驗看罷屍身,再從那停放屍身的房中行出時,整個人都彷彿頹然了下來。
見他麵色如雪,腳下虛浮,隨從忙上前攙扶。
“三老爺……”
“我不知道……”吳景逸搖著頭,丟魂失魄般道:“我不知道……”
隨從眼眶一酸,未有多言。
吳景逸離開後,守在後院的下人們免不得不安地議論起來。
“當真是王爺和世子世孫嗎……”
“已經不成樣子了……可看大致,
應的確是了。”
且車伕的屍首也找到了,的確就是王爺身邊的人……
同一處崖底,總不能還有其他人,又恰巧都能如數對得上?
繼而吳景令和吳然也到了。
叔侄二人雖也未曾斷言,但此等前提之下,隻要不是否認,便等同是證實了。
此事註定是瞞不住的,也根本冇有任何瞞著的理由。
訊息很快在吳氏族中傳開,如一道,不,是一道道驚雷——
家主出事了!
世子和世子夫人也出事了!
甚至就連近年來已在族中立下威信,早已獨當一麵,被族人直接越過世子視為下一任家主的世孫……也冇了!
一夕之間同時失去家主、世子與世孫,於任何一個家族而言,所帶來的打擊皆是不可想象的。
短短數日的發酵之下,吳氏一族上下已被悲痛、不安乃至恐慌的情緒所牢牢籠罩。
但他們比誰都清楚,現下的局麵絕不容許他們一味沉浸在悲痛之中……
當下,擺在他們麵前的,是一個棘手且嚴峻的難題——
第612章
阿圓的秘密
家主不在了,那他們接下來的路要怎麼走?
早在半月前,朝廷派來的欽差與兵馬便已經在寧陽城百裡外紮了營,他們族中上下依照家主先前來信所交待的那樣佈防應對著。
朝廷顯然也不敢貿然便動兵攻城,曾派遣使者前來送信,信中尚且留有餘地在,大意是指若吳家肯給予明確答覆,承認皇後與世子出逃京師之事乃是受許家所迫,朝廷便仍願信吳家忠心……
這說辭固然充斥著“說出去鬼都不信”的自欺欺人之感,且顯然隻是朝廷假意安撫的手段,但至少有一點可確定——若非必要,朝廷絕不願在此時同吳家正麵為敵。
就如同鎮國公已占下臨元城,朝廷卻仍存講和之意。
明眼人皆看得出來,朝廷之所以這般‘能屈能伸’,肯忍一時之怒,不外乎是想儘力平衡局麵,不願讓燕王太過得勢。
而當下,朝廷還在等著他們吳家的“答覆”——
本以為待家主歸來之後,一切自有明朗應對……
可現下,家主卻是再也回不來了!
京師之變,不僅讓朝廷措手不及,甚至也出乎了他們的意料,在大多族人看來,如此冒險且心急,根本不是家主一貫的作風——
至於家主究竟是何打算,接下來的計劃又當如何施行,他們無人知曉!
且最有可能知曉計劃的世子與世孫也不在了,便是方纔問及二老爺與三老爺,他們同樣是對家主的詳細計劃所知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