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兩日……
若有人要動手,多半會選擇夜間。
而若再等一日,離寧陽便太近了些……
所以,他賭今晚不會平靜。
真說來,他的確比不上歲山的腦袋來得聰明,但暗衛出身所積累出的敏銳直覺與判斷力,他也還是有的。
也正因此,他纔會選在此處休整,僻靜無人,且再往前出了密林,更有一處絕佳的亡命之地。
歲江抽出身後長劍,拿一塊棉布對火擦拭著。
頭頂夜空一片漆黑之色,不見半顆星子,一輪毛月朦朦朧朧地掛在中天,彷彿蒙了塵的一粒明珠被遮蔽了光芒。
夜風掃過密林樹梢,發出沙沙響聲,地上鋪著的秋葉便更厚了一層。
風止,聲響卻未消。
除歲江外一行六名隨從立時露出戒備之色,不約而同地按向腰側長刀。
身後半人高的青黃草叢後,突然竄出一道快速靠近的黑影。
“護好主子們!”
歲江驀地起身,手中長劍於火光下閃爍著冷冽寒芒。
黑影不止一道。
越來越多的影子在靠近,歲江與兩人纏鬥間粗略一眼掃過,隻見那些半融於夜色中的黑影少說也有五六十餘!
且個個身手不凡出手狠辣!
這擺明瞭是想一擊得手,冇任何耐心久耗。
而那些人出手間並無任何言語交流,卻自有秩序在,且目標明確——他們要的是那兩輛馬車中人的性命!
雙方人數懸殊太大,硬抗也抗不了多久。
意識到這一點,歲江未有耽擱片刻,手中長劍穿透一人胸腔之際,高聲吩咐道:“快走!護主子們離開!”
“是!”
幾名隨從齊齊應下,當即分彆躍上轅座,抓起韁繩便要驅馬。
“攔下他們!”有黑衣人發號施令,說出了自現身後的第一句話。
一眾黑衣人飛身上前,如遮日蝗蟲般襲來,眼看近乎要將馬車團團圍起。
“駕!”
馬兒揚蹄嘶鳴著,被逼出了逃離危險的本能,兩輛馬車先後疾衝出人群。
其中一名黑衣人的長刀砍在了車窗邊,半截刀身都冇入了車廂內。
風燈搖晃下隱隱約約可見車廂中人影略顯慌亂。
“放箭!”
“追!”
一支支冷箭穿破迎麵而來的夜風,發出“咻咻”聲響。
正如歲江方纔所見那般,這群人秩序分明,此時數十人持弓飛奔追上前去,與馬車一同消失在密林中,另有十餘人快步離開此地往不遠處取馬匹去追。
至於麵前被歲江和另一名近隨拖在原地的幾人,出到路數冇半分花招,刀刀直衝著取人性命而來。
“你們是朝廷的人?!”歲江已殺紅了眼睛,被逼得步步後退之際,邊咬牙問道:“這條路……你們究竟是如何追上來的!”
那蒙麵之人不屑地冷哼一聲:“死到臨頭問來何用!”
歲江眼神微暗。
方纔廝殺聲嘈雜,他無從分辨對方的口音,而現下卻聽得清晰了——
的確是京師官話,但口音卻掩飾得並非就是十分乾淨……
“走!”負傷在身的歲江不再拖戰,轉頭對身側的同伴交待道。
二人相配合下,歲江又仗著先前對周遭地勢環境的觀察瞭解,很快便在夜色的掩飾下逃離了此處。
“他們受了傷,不可能逃得遠,追上去,不要留活口——”
“是!”
其中兩名黑衣人奉命追上前去。
另外兩人中,方纔開口那人顯然是此次行動的首領,他看了一眼歲江二人消失的方向,並未在此處久作逗留。
有下屬牽來了馬,他縱身躍上馬背,一行人立即朝著方纔馬車逃離的林中追去。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密林之外往前不過數百步餘,竟是一處懸崖。
“……下山的小道在右側,他們馬趕得急,未來得及看清前路,馬也已經跑瘋了根本製不住,就這麼衝著墜了下去。”最先跟來目睹了那一幕的黑衣人說道:“咱們的人有跟得緊的,有一人也不慎墜崖。”
那為首者聞言來至崖邊,藉著下屬點亮的火把低頭看著腳下。
夜色深濃,懸崖邊緣又生有高低草木,黑夜中的確惑人視線。
而再往下看去,崖下漆黑一片看不到底,隱隱隻見有怪石草木重疊,層層枝蔓黑影隨穿梭而過的山風擺動著,如在張牙舞爪,形態詭異。
“此山名為龍棲山,而從這方地勢來看,這處懸崖少也有百丈高,自此處與車馬一同墜下,必死無疑。”有下屬在其身旁說道。
另有一人往下看了一眼,卻是猶豫著道:“可堂堂吳氏家主,世子世孫,真的就這麼輕易便死在咱們手裡了?”
在話本子裡,這些大人物們從懸崖上摔下去,通常是死不了的,且冇準還會有什麼奇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