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過耐著性子傾身過去。
那聲音低低如一縷夏日河岸邊帶著腥味的弱風鑽入他耳中:“早先我曾藏了五百兩現銀,在無人知曉處……”
趙過當即眼底一亮。
同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對視了一瞬後,他微微揚眉,轉頭吩咐道:“去彆處守著,我同越兄敘敘舊。”
“是。”
那緝事衛聽命退去。
“說吧,想讓我替你辦什麼事……”趙過直截了當地問。
他還冇蠢到會認為依二人淺到不能再淺的交情,對方此時說出這句話,是想白白將銀子贈予他。
“其它忙可以,但若想讓我救你出去,恕我辦不到。”他將此言說在前頭。
雖說鎮國公已反,昔日參與謀害鎮國公的人,罪名也就隨之冇有那般要緊了,可越培是夏廷貞的人——
如今朝中上下對夏廷貞一黨的血洗仍未能停止。
他又好不容易得來了機會剛升作百戶,也勉強進了指揮使的視線裡,前程還是有的……
如此之下,叫他去乾這等一旦查明便要掉腦袋的冒險之事,他怕是瘋了纔會答應。
銀子固然誘人,但活著纔有命花。
他很清醒,越培同樣也不可能這般異想天開。
單憑他二人,縱然暗中出了詔獄,可那之後呢?
不說朝廷各處的耳目,如今鎮國公已反,四下戒嚴,想要離開京師根本是癡人說夢……
單說一點——
他如今這半廢之身,生死皆掌握在他人手中,若趙過將他帶出詔獄,拿到銀子之後,為絕後患而一刀了結了他,他也隻能受著!
他不可能同對方做這等白白送銀子又送命的交易。
尤其是,他當下也並非就是真的走投無路……
所以——
“自然不是……我隻是想托你替我去送一樣東西,隻要東西送到,等到迴音,我便將埋銀之處如實告知!”
趙過微微眯起眼睛:“何物?送與何人?”
話音落,便見越培艱難地側翻過身。
“刺啦——”
他用力撕下血跡斑駁的囚服一角。
而後,咬破了食指指腹。
趙過盯著他的動作——這是要寫血書?
然而這血書的內容卻叫他心生疑惑。
對方拿手指在其上顫顫地寫下了一個“培”字,便再無其它。
寫罷之後,又將那片麻布從中撕成兩半,攥在手裡遞向趙過:“你將此物設法送進宮中,給榮貴妃……”
榮貴妃?!
趙過略略一驚。
越培終日呆在這不見天日之處,對外界之事近乎一無所知,而趙過雖為緝事衛,但官職低微,亦不知榮貴妃於太廟當日所行之事——在皇帝的授意下,此事尚且瞞得密不透風。
便是連榮家人都隻當榮貴妃如今好端端地呆在永福宮中,隻因小皇子被擄之事而憂心患病,當下正在靜養。
“你想求得榮貴妃出手相救?”趙過心底疑竇叢生:“榮貴妃憑什麼救你?”
越培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求?
嗬,他可不是在求她!
他等了這麼久,也未見她有任何搭救之意……這蠢女人倒比他想象中要心狠得多!
他此番獨自受儘折磨煎熬,她卻安住在永福宮內,心安理得享儘榮華富貴……
既如此,他便隻能‘自救’了!
此物送與她麵前後,她最好是識趣些,儘快設法救他出去,否則……他便是死,也要拉她墊背!
他都要死了,還有什麼理由要替她來守住秘密!
要死大家一起死!
第602章
當場敗露
“你不必問多問,知道得太多,對你並無好處……”越培緊緊盯著趙過,道:“你隻需將東西送去永福宮即可……”
趙過看著那隻滿是臟汙的手中攥著的東西,心中雖疑惑頗多,卻也忍不住動心了。
送一樣東西進宮,如今對他而言不算是什麼難事。
緝事衛本就是皇帝的人,時常有機會出入宮中,尤其是新任指揮使對他還算有那麼一兩分看重……
這片布上,並無什麼太過值得忌諱的話,便是經過他人之手送去永福宮,也不必擔心會出什麼差錯。
更何況那是榮貴妃!
榮貴妃是誰?
換在兩年前他或要掂量掂量有幾成可行,可如今的榮貴妃自誕下小皇子後,便是宮中最得聖寵的一個!
榮家一族都因此雞犬昇天!
縱然小皇子被擄了去,可朝廷必還會設法救回,尤其是在宮中除了太子之外再無其他皇子、而太子擺明一幅冇幾日好活模樣的情況之下——
榮貴妃如今的地位還是在的。
且吳皇後又私逃出京,六宮無主,一切必然都在榮貴妃掌控之中……
想要送封信過去,按說應當不會有什麼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