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天目胖,姑娘成天嘴上掛著得叫天目少吃些的話,可天目跑了這幾日,眼瞧著好不容易苗條了些,姑娘卻又張羅著要給補回來——天目能不胖嗎?
“啁啁!”
大鳥突然張開眼睛扇了兩下翅膀。
“……”許明意心中剛醞釀起的溫馨感頓時消散了。
勞累了一整日的主人回來了不知道睜眼迎接一下,一提吃的卻立馬就醒了?
天目像是纔看到她回來,跑過來蹭了蹭她的裙角。
看著大鳥這不失為有一絲敷衍的舉動,許明意很難不聯想到勾欄院外為了生計被迫招攬客人的小倌。
而低頭一看,又覺得倒也不能這麼比。
畢竟也冇有哪個勾欄院裡會養一個禿頭的小倌……
阿葵伺候著許明意淨麵挽發。
元家很細心,不單是首飾,脂膏水粉等物也備得十分齊全。
許明意並不打算再出去,阿葵梳頭梳得卻依舊格外用心,又細細挑了首飾——這一路姑娘一切以輕便為上,她這貼身大丫鬟的手藝簡直快要冇有用武之地了,當下姑娘好不容易肯乖乖坐下由她發揮,自是不能放過這等機會。
許明意心情好,也不著急。
今日是入城第一日,晚間是要聚在一處吃頓飯的,且據說還是裘神醫掌勺。
一想到這兒她便覺得餓了,然天色還未暗下,不到用飯的時辰,正好足夠她去一趟皇後孃娘那裡。
“離京時我曾叫阿珠帶了隻匣子出來,今日可從營中帶過來了嗎?”許明意自梳妝檯前起身,琉璃真珠瓔珞輕晃發出悅耳輕響。
“帶了的,被婢子收起來了。”
“拿出來吧。”
那匣子裡有一樣東西,是她需要還給皇後孃孃的。
第595章
女為己容
將東西帶上,許明意便帶著阿葵去了皇後的住處,由一名仆婦在前引路。
此處也是一座獨院,左麵臨著一處園子,清幽安靜,恰適宜休養身心。
堂屋廊下,守著兩個著青色比甲的小丫鬟。
“這位是咱們表姑娘,還不快行禮?”引路的仆婦笑著提醒。
兩個丫頭聞言忙是上前行禮,心中皆是訝異。
原來這就是表姑娘啊。
昨夜表姑娘帶兵進城的事情早已傳開——女子帶兵,這樣的事情她們隻在話本子聽過!
距話本子人物這般近,還是頭一回。
因著這個緣故,大家都對錶姑娘好奇又欽佩,尤其還聽說表姑娘左手拄著大刀,右手抓著長弓,身邊還帶著個俊朗不凡的少年郎……
一來二去地,腦子裡就有了一個模糊卻分外威武的輪廓在。
可現下……
可現下麵前的表姑娘明眸皓齒,雪腮瓊鼻,鴉發如雲,珍珠玉扣細綢衫,雪青裙,杏絹鞋……
這分明就是個花兒一樣的小娘子!
不不不,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表姑娘走起路來步子跨得要比尋常小娘子大,且分外輕盈,身形也更端直,從背影看,像是一株生長於水中根莖筆直堅韌的的荷。
許明意來至外堂中,放輕了聲音同守在簾櫳處的婆子問:“娘娘可是在歇息?”
婆子今早見過她一麵,是認得的,此時行了禮,正要答話時,卻聽內間裡有帶笑的聲音傳出:“可是昭昭?快進來。”
正是皇後孃娘。
許明意抬腳進去,隻見她坐在那台梳妝鏡前,正由一位年輕的仆婦梳著一頭柔亮烏髮,身上穿著的是一件秋香色繡蓮紋緞麵褙子,有夕陽透過軒窗灑在其身上,溫柔地鍍上一層柔軟暖意。
這畫麵恬靜中透著尋常歲月的氣息,叫許明意一時有些怔住。
她以往見娘娘,不是風袍便是宮裝,甚少見過這樣“尋常”的娘娘。
這些時日行軍趕路,倒也是尋常女眷打扮,可並未給她此時這樣的感受。
怎麼說呢……
就像是,這一刻她突然便覺得,不該再以皇後孃娘來稱呼對方了。
“您怎麼起身了?風寒可好些了?”許明意回過神,走上前問。
“好多了。”皇後的臉色依舊有些虛弱,然一雙眼睛卻滿含笑意神采:“聽說將軍午後也到了……方纔世子夫人使人來傳話,問我可是要在院中用晚食,我卻覺得躺不住了,便也想去前頭湊湊熱鬨。”
從前在宮中時,一切有人的宴席她皆於心中避之不及,可現下卻不一樣了,她方纔隻是聽著小丫頭們在廊下低聲說著話,就覺得一顆心要跟著飛出去了似得……
想出去看看,走走,聽聽。
方纔她穿著中衣從榻上起身,見窗外一片金熾夕光,腳下一落地,竟彷彿是踩進了未進宮前的歲月裡。
她許久不曾有過如此輕鬆的步伐了。
這場風寒這場病,來得好像“恰是時候”,家人在側關懷照料,每日除了吃飯便是睡覺,昭昭送來了話本子與她解悶,太後在她吃藥時塞一顆糖到她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