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這般,他們也實在是悲憤不起來,這拚死一搏的情緒根本就調動不了啊!
是以,當下這局麵也就怪微妙的……
正當此時,一道年輕的聲音響起:“大人,您若當真出了事,臨元城也一樣保不住的!”
範知府聽出了這道聲音——這是他的心腹肖望。
“大人一腔忠正,半生清名容不得大人鬆此口,那這惡人便由肖望來做!”這聲音堅定有力,帶著犧牲自我的力量,凝聲道:“知府令牌在此,開城門!”
範知府聽得眉頭一跳。
做惡人就做惡人,這小子當眾還自報名字算怎麼回事!
這真的不是想藉機在許家軍麵前留下個好印象嗎?
好傢夥,尋常人還猶豫著城門要不要開,聰明人卻已經把後路給鋪起來了!
日後不成大器簡直說不過去!
守城門的幾名士兵顯然動搖了。
誰都知道,相比於一塊知府令牌,真正活著的知府就在城樓之上,更該聽從哪一個顯而易見——
可當下這局麵,說白了不過是需要人推一把而已。
其中一名士兵握起了鎖鏈。
而這時,城樓之上有一道固執的聲音響起:“不能開!絕不能放這些亂臣賊子進城!”
這是一名弓弩手。
“咻咻咻!”
此人說話間,扳動弩機,數支冷箭頓時飛出。
範知府看得赫然瞪大了雙眼——還真是哪裡都有想不開的人!
所謂忠於朝廷,一腔忠心,卻也要分時候,此時非要逆勢而為,那不是害人害己嗎!
若許家軍因此被激怒,局麵被打亂,那他今晚的努力便要白費了!
第591章
女承母業
範知府極想出聲叫人將此人製住,但他現下十分懷疑這或是朝廷的眼線,故而纔會有此舉動。
利箭與盾牌相擊,發出叮噹聲響。
“當心——”吳恙欲將許明意護於身後,卻見她已經握起了弓。
夜色中,少女烏亮沉靜的眼眸微微眯起,手中長箭無聲瞄準了城樓上方某處。
“快將人拿下!”元德誌恐局麵失控,會有更多守城士兵跟隨效仿那名弓弩手,連忙吩咐身邊之人。
到底是商號裡的人,麵對這等形勢便少了分敏捷,方纔未能在對方剛有動作時便製止住。
而此時正要上前去,餘光內卻見一支黑影如風般快速襲來——
幾人尚且來不及分辨那是何物時,那名弓弩手的右臂便已被利箭所穿透,身形震顫連連往後退去。
“若有寧可將命豁出去,也要同我許家軍為難的,隻管站出來便是!而無意為難者,許家軍自也不會為難他!”
隨風聲一同傳入眾人耳中的,是一道響亮的少女聲音。
城門上下各人,聞言皆心情複雜。
城樓上的弓弩手們,交換了視線之後,手上皆不見有動作。
許家軍並冇有哪裡是需要他們豁出性命去阻攔的……
範知府仍被老梁死死捂著嘴,此時正看向城下大軍的方向,他見得許家軍旗於夜風中招展鼓動著,高坐於馬上的少女身後是如夜色一般沉暗的墨色披風,其此時正注視著城樓的方向。
依稀間,他生出了一種似與那女孩子視線交彙的錯覺。
範知府艱難地吸了口氣,陡然間紅了眼睛。
方纔那一箭,顯然是出於這小姑娘之手。
長箭正中那士兵扳動弩機的右臂,可見並非是射偏,而是那小姑娘並無意要這士兵性命,刻意留了分寸在……
此舉隻在威懾!
近來他為許家軍意在占下臨元城之事而惶惶不安,不僅僅是為自己,為家眷族人,亦是為臨元百姓——
縱然許家軍傳信來隻道他肯降,便不會傷及城中之人;
縱然臨元百姓對許家軍有著根深蒂固的信任,這信任遠遠多於恐懼……
可大軍當前,時局如此,而臨元城如此富庶,入城之後的事情,誰又當真能夠說得準?
但這一刻,他真真正正放心了。
將這座城交予許家軍之手,他也可以安息……不,他也可以安心了!
——許家軍行事如此講究,他多半也是不必死了!
夜風吹得範知府眼睛發澀發疼,隱隱冒出了淚光。
到底冇有士兵再站出來。
“開城門!”肖望高亢微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火光晃動著,與黑暗夜色糾纏搖曳,萬物影影綽綽間,刻有臨元二字的城樓之下,兩扇沉重的城門緩緩分開,發出沉悶聲響。
城樓之上,元德誌鬆了口氣,露出一絲鬆快笑意。
老梁鬆開了範知府。
“……”突然失去了鉗製的範知府一愣。
怎不再多捂會兒?
他此時得了自由,總也不能就這麼乾看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