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中的‘那位世子’,說的自然是永安伯世子,崔氏同父異母的弟弟。
“夫人,姑娘來了。”
青櫻走進堂中稟道。
崔氏臉色緩了緩,卻是立即起了身道:“不成……先叫人在外頭等一等!”
青櫻不明所以。
崔氏急匆匆去了內室,從頭到腳從裡至外換下身上衣裙首飾,又淨麵洗手,並吩咐丫鬟將屋裡屋外的地磚都擦了一遍。
許明意茫然地在堂外看著忙忙碌碌,出入打水的丫鬟婆子。
“快叫姑娘進來吧。”
做完這一切,崔氏纔開口道。
“母親,您這是在作甚?”許明意邊坐下邊困惑不已地問。
“你有所不知,今日母親出門,沾了大晦氣回來,為防再過給了你,自當要仔細些纔好。”崔氏皺眉歎著氣道。
她今日當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了!
“母親今日不是回伯府看望永安伯夫人去了嗎?”
第066章
弔唁
“原本確是探望……”崔氏的臉色複雜難言。
可誰知她前腳進了那老太婆的屋子,湊到床前,一句自認還算真切的“母親”剛喊出口,對方艱難地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之後,竟就……當場嚥氣了!
且還是瞪著眼睛,死不瞑目的那一種!
天下怎會有這樣晦氣的事?
又怎會偏偏好死不活地被她給攤上
她甚至懷疑那老東西刻意留著一口氣,為的就是撐到她過去,臨死之前還要堅持給她找一場不痛快!
到底這老東西最是見不得自己過的好,未出閣前,她的親事被一再耽擱,年過二十尚未能定下一門像樣親事,外人隻道她性情挑剔眼高於頂,殊不知根本是那老東西刻意而為之——
錯過了多少好人家不提,她曾還心悅過一人,對方數次登門求親,都被她那繼母尋了百般藉口拒絕了。
對方也是京中高門大戶,一再被拒,家中長輩麵子上過不去,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後來那老東西大概眼看是再將她留下去便要砸手裡了,纔將她許給了鎮國公世子許縉做續絃。
老太婆是暗中打聽過的,據說鎮國公世子與亡妻感情甚篤,將門人家的媳婦斷不好當,依著她這暴躁的性子嫁了過去一天挨三頓打都是有可能的——
因此瞧見她在鎮國公府的日子過的這般如意,老東西這些年來心中不甘地很,牙怕是都要咬碎了。
偏偏永安伯府還要沾鎮國公府的光,對方便是裝,也要對她裝出和和氣氣的慈愛模樣。
臨死前這是想出口氣呢!
當時屋子裡的人雖然冇說什麼,但看她的眼神全然變了。活脫脫就像是因為她的出現,才讓老人氣得一口氣冇上來——可想而知,她這女兒當的得有多麼地不稱職!
也或許她命中同對方確實犯衝。
崔氏越想越堵心。
當然,還有點害怕……
病了太久,老人臨死前瘦得已經不成樣子,一雙黑窟窿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像是有發不完的怨氣一般……
許明意聽完這些,隱約就想到了前世的一些事情。
她大致記得,上一世永安伯夫人過世之後,母親帶著明時往伯府奔喪時,似乎是在靈前同永安伯世子起了衝突,明時因此甚至臉上還意外被燙傷。
明時自幼喜歡讀書,麵容有損倘若恢複不了,則意味著日後無法科舉入仕,他因此消沉了好一陣子。
母親也愧疚難當,不見了往日笑臉。
——雖然永安伯府後來也未能討得了好。
那時她聽下人說起此事,氣憤不已,又連忙著人暗中打聽消除疤痕的法子,但並不清楚雙方起衝突的具體原因。
眼下想來,莫不是同母親方纔所言有關?
想到這些,許明意問道:“母親何時去伯府奔喪?”
“明日便該有人來上門報喪了。”
如今天熱屍身不便過久停放,且老人病了許久,家中對此也並非全無準備,待守靈滿了三日,大殮之後,便要出殯了。
許明意想了想,道:“那明日我隨母親一同去吧。”
上一世鎮國公府一年後便出事了,與生死相比,明時能否入仕已經不再重要,但這一次註定要不同與前世。
且即便不提前程,她家明時這樣好看的一個男孩子——她不想也不能讓他再遭遇意外。
而永安伯夫人是明時名義上的外祖母,兩家又同在京中,明時斷冇有不去的道理。
既然明時不能不去,那她就跟過去好了。
聽許明意說要去,崔氏不免吃了一驚。
她嫁進鎮國公府這些年,無論大小事,許明意幾乎都未曾踩過永安伯府的門檻兒。
對此她也冇有什麼感到不滿的。
昭昭是個女孩子,且與永安伯府本就無血緣牽扯,去也能去,不去的話隨意尋個藉口,也冇什麼好挑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