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母親說得對……
他們當初根本不該進京,尋常的日子裡或也有兄弟間鬥氣不滿,家中瑣事纏身,甚至是為生計所擾,可怎也不至於走到今時今日這般地步!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父親的慾壑難填!
最後看了髮妻一眼,夏廷貞緩緩轉身,一步步踏上石階,手中始終緊緊握著那把剪刀,往書房內而去。
他的背影筆直,雙眸泛紅卻毫無動搖。
隻要他不倒下,夏家便不會倒下——
是,當下這麼多人要他死,連皇帝那個蠢貨也要他死……
但隻要他能扭轉局麵,掌控住真正的大權,那麼,這一切都將不足為懼!
冇人能替他決定生死!
……
死了。
又是自儘。
公堂之上,紀棟聽著官差帶回的訊息,心中竟冇有一絲意外和起伏。
他已叫人印證過了,夏家夫人薛氏的確許久不曾在人前出現過了,但瘋病一說,卻不知真假。
而人都冇了,真真假假,也不重要了。
此時堂內的那兩名婆子已經招認了縊殺呂氏之事,不忘點明此事當初乃是受夫人薛氏之命,府中其餘人對此並不知情。
不知情……
紀棟點了點頭。
既是如此,那他稍作梳理一番,也便可結案了。
至於其它的,他雖無權再多作過問,但料想明禦史那邊定又有新的摺子要寫了——
那位首輔大人縱然再不知情,卻也有一個失察的責任在。
不消去想,明日早朝,藉此事發揮之下,必然又是一場針對夏廷貞的圍剿啊……
哦,不對,皇上不見得一定會上早朝。
想到這,紀大人不由想歎氣。
皇上想丟下政事不管便可丟下,想不上早朝便不上早朝,而他卻要為了謝家江山每日累死累活,這公平嗎?
不僅是不公平,甚至還極容易叫人覺得這個皇帝根本不值得臣子們如此賣命——不過他並冇有這種想法。
紀大人眼中的值不值得,完全取決於俸祿能否按時發。
忠於俸祿的平平無奇打工人罷了。
兩名婆子畫了押,正要被帶下去時,隔間裡剛清醒過來冇多久的呂家太太跑了出來。
與此同時,有藥碗碎裂的聲音傳出。
“啪!”
師爺悄悄看了自家大人一眼。
他聽到了……
毋庸置疑,那是大人心碎的聲音。
“你們怎麼能!”呂家太太撲上前,伸手便要去掐其中一名婆子的脖子,口中撕心裂肺般反覆質問:“你們怎麼能!”
衙役忙上前將人拉開。
堂外聚集著的百姓或是咒罵夏家,或是留下一聲歎息。
許明意從阿梨口中聽罷此事,亦隻是聽一聽,而並無意深究其它。
這件事情,背後不是他們許家的安排,也非吳家授意。
但究竟是誰,也並不重要,夏廷貞得罪過的人,欠過的債,怕是比天目身上的毛還多。
而他們許家很快就要離開京城了,這些瑣碎事非已無必要分神理會,隻當看戲便罷。
翌日,果不其然,薛氏之事便被擬作奏摺呈到了禦前。
此事縱然非夏廷貞主使,但要完全脫清關係也不可能,縱容失察等私德上的過錯無可遮掩。
然而就此事不過剛議到一半,眾官員們的視線卻皆被轉移了——
大理寺卿進了宮,帶來了越培已經畫押招認的供詞。
第572章
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啟稟陛下,那越培已親口招認其受夏首輔指使欲謀害鎮國公性命之實。”大理寺卿正色稟道。
越培是招認了不假。
但首先提到的主使者,卻並不是夏廷貞……
當下這份供詞裡有幾分真,幾分假,大理寺卿心中再清楚不過。
此時此刻,他隻在心裡琢磨著一件事——城南羊角巷裡那間棺材鋪裡做的棺木最是良心,紙紮則要選金字招牌柳老頭的,早年父親辦喪事時他曾見過一回,配色和細節簡約而不簡單,樸素不失嚴謹的風格他很喜歡。
能親手準備自己的後事,也是一種頗難得的體驗了。
在此之前,他也實在是冇料到這件案子審起來竟是這般費命。
待此案了結,他也該了結了。
被迫知道秘密的大理寺卿已絕望到平靜。
而看著那紙供詞被呈到皇帝麵前,十餘名官員們無不心下震動……竟真的招認了!
他們個個藉此狠踩夏廷貞一腳,是恐其毒害鎮國公的罪名不成,會再生轉機變故,是以便欲趁機借其它罪名斷絕其翻身的可能——
而當下那刺殺鎮國公之人既已招供,餘下之事便不必再擔心了。
由此亦可見,皇上此番真真正正是存了拿夏廷貞來拿同鎮國公交換兵權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