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解開誤會歸解開誤會,這位吳老爺子嘴上也是十分地不饒人,緊接著又冷笑著說道:“要怪也隻能怪你許家的兒郎太過兒女情長,這纔會一蹶不振,而我吳家兒女個個心懷大局,皆是將族中正事擺在了頭位的!”
“……”吳恙聽得微微歎了口氣。
由此可見之所以如此合不來,倒也不能全怪一個人……
——他從來不知,自家祖父竟也有如此嘴欠的一麵。
“是,你吳家重大局,一心裝著正事!我許家人隻知兒女情長!不配與你吳家做親家!”鎮國公重重冷笑了一聲:“既如此,那你那孫子——不,你那金貴的外孫,也就不必再想著娶我許家的姑娘了!”
“你……”定南王的語氣顯然弱了下來:“你莫要胡攪蠻纏,混為一談!”
“嗬,我許家可斷不敢高攀貴府——”
“……”吳恙聽得兀自心驚膽戰,他實在是冇想到這把火竟會燒到自己身上來。
突然就有些後悔促成這場見麵了……
“氣話,氣話……”許明意安慰道:“當不得真。”
祖父這是存心拿親事來拿捏定南王呢……
許明意又聽了一會兒,直到有大力拉開椅子的聲音響起,顯然是自家祖父起了身,她忙也立即跟著站起身來。
卻因動作太急,額頭撞到了少年的下頜。
吳恙忙去檢視她的額頭:“可撞疼了?”
“不疼。”許明意顧不上去在意,匆匆拿下他的手,抄著長廊快步回了後堂而去。
二人前腳剛踏進堂中,便聽得茶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的聲響。
“你這祖父是個腦子有病的,且病得厲害,甭管什麼藥,回頭都趕緊給他上上!”鎮國公一見吳恙,便沉聲講道。
老人顯然是在氣頭上,吳恙下意識地點頭應著:“是……”
跟著走出來的定南王冷眼掃向孫子。
是?
吳恙輕咳一聲:……不是。
出於本能,冇過腦子。
“昭昭,咱們走!”鎮國公怒氣騰騰,周身彷彿燃著火,走到哪兒便在哪兒點著一大片。
也就許明意還敢扯了他衣袖,低聲與他道一聲:“祖父,您且等等。”
而後,朝著定南王行禮道:“不知晚輩可否邀吳老太爺移步單獨一敘?”
鎮國公冷哼一聲:“同他這種死腦筋的人還有什麼可說的!”
定南王瞥也冇瞥他一眼,隻看著那神色認真的小姑娘,片刻後,目光不明地微一點頭。
二人遂一前一後離了後堂,步下石階,緩步來到了後院中的那方涼亭旁。
見老人駐足,許明意也停下腳步,先是抬手深深施了一禮。
她所行之禮並非是尋常姑孃家的福身禮,而是執手施禮,或因其氣質並不柔弱,做出這般動作並不叫人覺得有絲毫違和之感。
“家中祖父性子急,言行或有諸多不妥,失禮得罪之處,還望吳老太爺勿要放在心上。”
定南王不置可否地道:“許姑娘邀老夫單獨敘話,便是為了代令祖父賠不是麼?”
這倒也是個尋常而懂事的姑孃家會做的事情。
許明意先是稱“是”,又道:“但除此之外,晚輩還有另外幾句話想說。”
定南王看著女孩子,默許示意她開口。
“家中祖父與燕王殿下所求,歸根結底不過是共成大事,當今局勢於我許家與燕王府而言,已是不進則退,必須要有所抉擇。至於所定下的計劃,晚輩亦不認為那是冒失之舉,而恰是理智細思之下,的確有許多需要去保全的人和物——”
淡淡月色下,小姑娘朦朧的眉眼間神色堅定:“為謀事而入宮,伴於猛虎豺狼身側多年的皇後孃娘,當救——”
“於京中被作為人質多年的吳伯父與吳伯母,當救。”
“苦無能苛政已久的天下百姓,亦當救。”
“在晚輩等人看來,這些皆是不可不該被捨棄之人,而若一味耽擱下去,持力而觀望,那麼隻要稍有差池,最先淪為棋子、付出代價的註定便正是這些人。”
女孩子的語氣並不重,字字句句落下,卻彷彿透著沉甸甸的分量。
“吳老太爺所謀,皆是為了後輩名聲著想,這番苦心燕王殿下清楚,吳世孫也明白。然世間諸事,本就甚少能有兩全之策,所謂精心謀劃,若時機把握不當,或是一全都難求了——所圖太滿,便多了顧忌與束縛。時局之艱,以全力相搏尚無十足勝算,若再有諸多侷限來自縛手腳,這所謂兩全,豈不反倒成了最大的妨礙?”
這位老爺子從始至終都想叫燕王父子得一個名正言順,殊不知這想法一旦成了執念,便是一把利刃,刀尖朝向自身卻不自知。
聽著女孩子此番所言,定南王並未說話,亦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