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吳家和許家始終不同,那時皇帝對吳家下手,勢必會叫局麵徹底失衡,這一點皇帝便是再蠢也不會不知道。
可皇帝還是那麼做了。
那麼,便隻有一種可能了——皇帝真正掌握了吳家同燕王密謀之事的證據!
於是他被激怒了,甚至是怕了,慌了,不顧一切隻想著先下手為強,控製住吳家,威脅威懾燕王,欲將危機儘快斬斷。
可皇帝大概如何也冇料到,吳家會如此決絕。
如此一來,被激怒的反倒是燕王,吳家做出這般選擇,燕王便再無顧忌可言。
最終,燕王父子,還是成了世人口中的亂臣賊子。
她不知在大火中倒下的定南王是否後悔過,或者那樣的老人是永遠不會後悔的,賭輸了便是輸了,選錯了路便是選錯了,在意識到錯了的那一瞬則做到了毫不猶豫地斬斷一切,未給燕王父子留下任何麻煩——
隻是那代價實在太過沉重了。
而上一世吳家出事之後,她時常會想,吳家行事向來縝密非常,皇帝究竟是如何得知到了足以促使他立刻對吳家下手的訊息?
吳家……會不會出了內奸?
她曾試著問過吳然,但那時剛經曆了家破人亡的少年並想不出何人可疑。
至於她死了之後,吳恙和吳然是否查出了什麼,便不得而知了。
“昭昭?”
見她眼神冇有著落,顯然是在走神,吳恙出聲喚了一句。
許明意抽神回來,看向他,卻是問:“吳恙,你可還記得去年我去寧陽尋你時,曾同你說過要留意身邊之人?”
她當時疑心吳恙口中欲趁亂對他下死手的人,或正是日後出賣吳家的內奸,遂藉機提醒了他幾句。
吳恙雖不知她為何突然問起此事,但還是當即點頭:“記得。”
如此重要的事,他怎會忘,更何況是她的提醒。
“吳恙,我一直未同你說過,我曾做了一個極長的夢……在夢中,我們許家出了事,吳家也未能倖免,毀於了一場大火中……而在那場大火裡,我在寧陽定南王府裡,朦朦朧朧見到了一道人影,直覺告訴我,吳家出事,或正與那人有關。”
這個夢,和那道人影,並非是謊話,或是日有所思,她的確曾做過那樣一個夢。
吳恙一時聽得怔住。
他家昭昭的夢靈驗到何等地步,他自然是見識過的。
隻是先前昭昭的夢多是針對個人,及某件事,這回竟直接將許吳兩家一併給做冇了……
“若當真有那個一個人的話,在如今這般緊要的關頭,怕隻怕會生出什麼差池來……”許明意正色道:“必須要當心提防著纔好。”
吳恙雖覺得這個夢實在太大,但也認真應了下來:“放心——”
所以,她方纔的走神,是在擔心這個夢裡所發生的事情嗎?
他甚至在想,若她這個夢做的足夠早的話,那起初相識之時,她的那些在他看來‘彆有居心’的提醒,會不會隻是出於善意?而非他當時想的那般複雜。
他想到了那晚於國公府中初見時的情形——
她張口便喚他為“吳世孫”,他彼時覺得奇怪,她則解釋是猜到的。
究竟是猜到,還是‘認出’?
現下想想,竟也覺得十分玄妙了。
或許,在他還未認識她時,她便已經‘認識’他了——
這般想著,少年隔著二人之間的桌幾,伸出手握住了女孩子放在茶盞旁的那隻手,與她溫聲道:“彆怕,事在人為。你看,我如今不也是以吳恙的身份,正好好地坐在你麵前嗎?”
許明意莞爾點頭:“我不怕。”
她早就不覺得怕了。
時有風起,裹挾著雨絲飄入窗內,細細雨霧沾在女孩子如緞子般的烏髮邊。
而看著麵前這雙帶笑卻又彷彿有幾分悠遠之感的眸子,吳恙莫名有些失神,心口處也湧現出一陣無法言說的玄妙感受,一句未經思量的話便脫口而出——
“昭昭……我覺得我與你彷彿是上一世便認識了一般。”
說完,不禁覺得這話有些傻,還有些太俗氣。
但方纔他當真是有那麼一瞬間出現了這樣的感受,很真切,很強烈。
許明意聽得怔了怔,旋即眼中笑意愈盛,點頭道:“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四目相接,少年眉宇間儘是笑意。
“對了,你方纔說,你記得我與你說過的話,那你可曾查到了什麼可疑之人冇有?”許明意微微晃了兩下他握著自己的手,向他輕聲問道。
吳恙點頭:“此事我命人留意排查許久,族中的確有幾人稍顯可疑,我一直讓人暗中密切監看著,縱有異動,亦在可控範圍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