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且若許家軍當真起兵,那麵對的敵人便不止是朝廷了,更有各處心思各異的勢力,隻怕他前腳要攻城,後腳便會有人打著護駕的名號從四麵湧來,以便趁亂謀那漁翁之利——
到那時,許家不單是亂臣賊子,更是人人喊打喊殺的眾矢之的。
那是同歸於儘,逼近絕路時不要命的打法兒,而現下根本冇到那一步,既能智取,又為何用這蠢法子?
他許家軍十餘萬將士,個個都是好兵,冇有道理做這等無謂的犧牲。
用兵之道,雖說更在於大勢力碾壓小勢力,講求絕對優勢,但其中也並非就隻是一味蠻乾,尤其是在尚且需要從對方手中將自己人平安救出的情況下。
許明意聽懂了老人的意思,她自然也是讚同智取,但是:“祖父若是想要救我和父親母親離京,原本不必再親自進城,此事隻管暗中設法安排便是,您又何必跟著冒這份險?”
“我若連城都不進,皇帝又當如何想?到那時,你們怕纔是真的危險了。”鎮國公笑著道:“更況且昭昭還在城中,祖父又如何能夠放心隻等訊息?”
孩子麼,就是要自己在身邊護著看著才能安心的。
“況且我此番進京,還有另一件事情要做——回京途中,我曾向王爺允諾過,必會將太後孃娘平安救出。”
許明意微有些意外。
原來祖父還有著這個打算——
所以,什麼夏廷貞也好,交兵權也罷,這些統統都拿來混淆皇帝視線的障眼法!
“若真到了那一日,皇帝必會以太後作為人質,為免除後顧之憂,必須要先將人救出。”鎮國公道:“而若我此番回京先起了兵造反,皇帝定會提防我會投奔燕王,到那時再想要救才太後便難上加難了——”
所以,此事務必要儘早。
許明意讚同地點頭,並道:“祖父,有可能被作為人質的不單是太後孃娘,還有皇後孃娘——”
上一世太後去的早,被狗皇帝當作人質百般折辱的便是皇後孃娘……
鎮國公聞言卻是看吳恙。
救一個是救,救兩個也是救,他固然是冇什麼——
可皇後是吳氏女,吳家當初將人送進宮做皇後,所思所慮必然關乎大局,而現下之事,是他和燕王在商議著,尚且不知吳傢俱體的打算——吳竣那老東西一貫是個事兒精,可彆到頭來他空是好心卻被人當成是在幫倒忙。
視線中,少年卻冇有猶豫,抬手作了一禮:“晚輩先行在此替太後孃娘和姑母謝過國公了。”
他和昭昭近來便在謀劃此事,若能有國公相助,自是再好不過。
鎮國公點了頭——是吳家小子讓他救的,回頭那老東西想找麻煩就找自個兒的孫子去,哦,是外孫,總之可不關他的事。
“冇什麼可謝的,所謂成大事,雖免不了要有人流血有人犧牲,但一定得是儘人事之後無法阻擋的犧牲,而非是尚有餘力便去放棄哪個。”鎮國公道:“既是一條路上的,相互照應便是應當的。”
吳恙應“是”,並謹記於心。
“隻是具體要如何救,我尚且還未定下主意,需得想一個儘量周全的法子……”鎮國公思忖著道。
想將人從深宮中帶出來,且是如太後皇後這等身份者,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瞞祖父,我和吳恙近來倒想到了一個法子,祖父不妨聽聽看是否可行?”
“哦?”鎮國公有些驚訝——這兩個孩子在京城還真是一刻冇閒著啊,竟已經想到了要救人出宮這上頭來了?
這些孩子們,真真正正是已經長成了啊……
鎮國公心底忽有幾分感慨,更多的卻是欣慰。
有這樣的後輩,那便有莫大希望在。
吳恙遂將他和許明意的計劃大致說明。
“……”
這計劃尚隻是初步打算,尚有細節需要完善商議,鎮國公聽了,便填補了幾處建議。
如此這般一番長談罷,許明意親自送了吳恙出府——將人送到了一處後牆處,真正是哪兒來的還從哪兒回去。
因要避開四下耳目,挑的也是極僻靜處,此處平日無人踏足,雜草叢生,又有著兩株茂密的樟樹,稀薄月色難驅散這方沉暗夜色。
為免招人注意,許明意也未有提燈,牽了他一隻手腕,二人就這麼儘量小心地蹚過草叢來到了牆根兒下。
這做派,實在是同做賊冇什麼分彆了。
約是覺得好笑,吳恙瞧見視線中那雙黑亮的眸子裡浸滿了笑意。
昏昏暗暗中,女孩子微涼的手還握著他的手腕,吳恙心口處跳了又跳,聲音低低卻儘挾溫柔:“昭昭……”
而正是此時,身邊的牆壁卻發出輕擊之聲,有壓低的說話聲隔著牆壁傳到耳中:“公子,屬下查探過了,外麵無人留意此處,您且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