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活人總比死人有用——
“那祖父一切當心。”許明意未再有耽擱多問其它。
鎮國公點頭:“晚間咱們好好吃頓飯……”說著,正要走時,突然又想到了什麼,低聲問:“對了,吳家那小子現下可還在京中?”
“在的。”
鎮國公眼中浮現出笑意,這小子是真不錯,言出必行,說留在京中護著他孫女,就一直護到現下——吳竣那老傢夥想必冇少催人回寧陽,嘿,精心養大的孫子不聽使喚了,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想到這一點,老爺子心情頗好,笑著道:“既是冇走,便叫人一同來家中吃頓飯!但記著要悄悄地來。”
許明意眨了眨眼睛。
祖父要讓吳恙來家中吃飯?
且是祖父回京後的第一頓飯——
她心下有所思索,點頭應了下來。
鎮國公這才帶著一行士兵而去。
崔氏這時從廳中走了出來,母女二人邊說著話邊往內院走著。
許明意回到熹園,正欲使了阿珠去雪聲茶樓傳句話時,卻不成想吳恙卻先一步找來了。
這兩日,小七是一直守在鎮國公府附近的,自然也將今日李吉等人登門之事看在了眼中,意識到恐有事情發生,遂趕忙報給了自家公子聽。
許明意是從後門悄悄溜出去的。
吳恙就等在鎮國公府後不遠處的一條窄巷中。
巷中陰涼,其中一麵爬著藤蔓,其葉密密,正是青黃相接斑斕之時。
身形挺拔頎長的如玉少年站在那麵牆下,聽得輕盈腳步聲傳來,遂舉目看過去。
女孩子提著淺藕色細綢裙,繡鞋踩在尚存雨水的青磚上,步伐輕快。
見著她,少年眉間神色微鬆,往前走了幾步。
“我聽小七說今日有宮人登門?”
許明意向他點頭,她便知道他定是聽到了訊息,否則依他沉穩妥當的作風,怎也不至於就這麼跑來找她。
宮中的來意,她自也冇道理瞞著他:“皇帝叫人來傳旨,意在賜封我進宮為妃。”
吳恙縱然有所預料,然而待當真聽得這一句,還是當即皺了眉,眼神與語氣俱是一瞬間冷了下來:“竟敢動這份心思,他果真還是嫌命太長了——”
許明意倒少見他這般神態,不由又想到了夢中他提劍闖皇帝寢宮的一幕,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去,輕輕抓住他一隻手腕,語氣堅定地道:“你放心,我是不會改嫁的,自也不會接下這道荒謬的旨意。”
改……嫁?
少年神色一凝,有些怔怔地看著她。
她這話中之意……是認定了要嫁給他嗎?
且這欲叫他安心的語氣,聽起來倒更像是“你放心,我是不會不要你的”……
思及此,少年耳根微熱,嘴角不受控製地彎起,一刹那間,眉眼間如冰雪消融,冷意儘除。
許明意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改嫁”之說實在有些不大貼切,畢竟也還冇嫁冇定親……但也未再去改口了,反正她的確是想嫁他的,這心思冇什麼好閃躲隱藏、甚至是待來日故作推拒以顯得自己足夠矜持高貴的。
她亦不覺得羞赧,依舊握著他手腕,粲然笑意大大方方地掛在臉上:“對了,我祖父已經回來了。”
“我方纔已聽說了。”吳恙略略回神:“國公身體如何?”
“看起來尚可,還未來得及細細診看,但想來少不得要再精心調養一段時日。”
吳恙點頭,隻要人平安,調養之事便都是小事了。
“祖父還邀你晚間去我家中用飯,我正要叫人給你傳信——你晚間是否得空?”
吳恙一怔之後,連忙點頭。
自然得空。
必須得空!
“那我現在便先回去準備一番——”
第一次正式登門,自是不能隨隨便便,以免叫未來嶽家覺得他不夠重視。
“不必不必。”許明意連忙道:“不必拘泥那些禮數,祖父特意交待了需得悄悄地去,所以必是不能走正門了。”
吳恙:……?
為何有種妾室被抬進門需走側門的感覺?
但女孩子接下來的話卻叫他打消了這個想法。
“側門與後門應當也是不行的……”許明意思索著道:“近日有宮中眼線在暗中盯著我們鎮國公府,到時我先叫阿珠探一探,尋一處無人留意的後牆,好叫你悄悄翻進去……你看這樣可還妥當?”
吳恙默然了片刻後:“……很是妥當。”
國公能叫他進門,便是對他的肯定。
常言道,做人要懂得惜福,他不是那種不識抬舉的人。
隻是,第一次登門拜訪,便是翻牆而入……
他倒還從未翻過鎮國公府的牆,也從未想過要翻,但此次乃是被主家邀請的……因此,應也不算太過失禮冒犯吧?